咒回 第35章 第35章

禅院家，某处偏远废弃宅院。

禅院真希伏在地面，脸被迫埋入粗粝的尘土里。

禅院直哉环抱着双臂，一只脚踏在少女的脊背上，好以整暇地看着少女在他脚下挣扎，“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真是江河日下，连你这样的吊车尾都要接收了。”

禅院真希如同没有听到般，只自顾自地挣扎着。

显然这是无用功，哪怕她已经用尽全部力气挣扎，可脸始终无法摆脱粗粝的地面。

但少女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告饶。

一旁围观的禅院家成员们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波动。

既恼怒少女不肯逆来顺受，又暗自敬佩少女的勇敢不屈。

“而你居然也能腆着脸皮答应。”注意到堂妹愤恨的眼神，禅院直哉冷笑一声儿，加大脚下的力度，“是想要像甚尔一样，脱离禅院家吗？”

“不是的。”

出声的人是禅院真依，她也在围观的人群中，而且一直默默看着双胞胎姐姐受欺凌。

“哦——”禅院直哉闻言，回头看向了禅院直依，似笑非笑地拉长了声音。

禅院直依上前两步，在距离禅院直哉背后三步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在禅院直哉的目光下，她温顺地低下了头，跟禅院真依一模一样的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

“直哉大人您知道的，真希向来心高气傲，而且野心勃勃，一直想要通过成为禅院家的继承人来证明自己，她去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也只是为了变强罢了。”

“变强？咒术师的成就从出生就注定了，所谓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禅院直哉的唇角扯出一抹讥诮，转过头继续看向了脚下的禅院直希。

两姐妹明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他也更喜欢直依的识时务，可目光却总被桀骜不驯的真希所吸引。

她比甚尔的儿子惠更容易让他想起甚尔。

只是看到她这样弱，又油然地恼怒。

都是禅院家的零咒力，实力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思及此处，禅院直哉再次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难道御三家的族学比不上东京咒术高专吗？”

霓虹的两所高专是现代政府联合御三家成立，成立时间还不到百年，底蕴自是比不上御三家传承了千年的族学。

不过是一条丧家犬，想要逃离他的掌心罢了。

看着唇角流血的姐姐，禅院真依握紧了拳头，双膝正要弯下去，有个身影却抢先从她身边擦过，走到禅院直哉的身边，“直哉大人，有人给我发消息，说樱田明雪过来找她们两人了。”

说话的人是禅院直哉最看重后辈的禅院直人。

禅院直哉还未说什么，围观的成员中当即就有人嗤笑，“她来又怎么样？今时不同往日，樱田夫妇都已经殒命神奈川了，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呢，不然真依早就偷偷给她发消息了，让她来多管闲事了。话说回来，一个仅有咒力的加茂家旁支女流，竟然多次插手我们禅院家的事，这笔账可要好好算算才是。”

禅院真依闻言，脸色变得越发惨白，地上被打得快失去意识的真希也猛然睁开了眼睛。

禅院直人看了眼发声的人，继续对禅院直哉道：“樱田夫妇虽离世，可是五条真父子对樱田明雪很重视，她现在还独自住在五条家分给樱田夫妇的院子。”

按照御三家的规矩，樱田夫妇既死，樱田明雪的主支待遇就应该取消。

特别是她现在的居所，那可是除了五条族长之外，最安全、最核心的所在。

“而且这些日子，五条悟每天都会来族学一趟，很明显就是为了给樱田明雪撑腰。”禅院直树也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恭敬地来到了禅院直哉的身后，“直哉大人，不管五条悟父子是为了收买人心，还是另有所图，樱田明雪还是有些分量，我们暂时还是不宜跟她闹得太翻。”

禅院直哉瞟了眼两人，松开了踏在禅院真希背上的脚，“既然直人跟直树开口了，那今天的体术训练就到这里吧。”

……

樱田明雪是被自家的布偶猫花花挠醒的。

虽然意识从梦中清醒，但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继续闭着眼睛，回味着刚刚的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七岁以前，那时她还是个小胖子，也没有咒力，爸爸妈妈也还活着……

“喵呜！”但花花不依不饶，又用爪子拨了拨铲屎官的脸颊。

铲屎官整整睡了一天了。

虽然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可昨天铲屎官忘了给它准备今天的猫粮啊。

也就是说，它已经饿了一天。

花花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肯受这等苦。

肚子的饥饿使得花花加快了爪子的频率，

樱田明雪忍无可忍，凭感觉按住了脸上的肉爪儿，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

不知是睡得太晚，还是睡得太多，她感觉到头很重。

可花花闹腾得厉害，樱田明雪也没法入睡，只好慢慢坐起身来。

门窗紧闭，帘子也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半点光线也没有，漆黑一片。

樱田明雪怀疑现在还是半夜，她一手按住不老实的花花，一手摸向了床头柜。

将新追的漫画看完后，她就没玩手机了，将它放到了床头柜。

很快樱田明雪就摸到了手机。

在触到屏幕的那一刻，屋内亮起了幽蓝的光。

手机屏保是神奈川的海湾。

那是樱田夫妇今年去横滨出任务时，给她拍回的照片，说等她放暑假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到那里去度假。

骗子！

暑假都过完了，他们还没有履行承诺。

而且永远也不会履行承诺了。

樱田明雪越想越气，愤怒地将手机摔回了床头柜。

屋内再次陷入了黑暗。

巨大的声响吓到了花花，一下子变得老实了，连叫声都夹了起来。

樱田明雪这才恢复了理智。

她连忙摸了花花几把，然后抱着花花下了床。

毕竟是住了快十年的房间，房间的布局早已刻进了脑海。

哪怕房间黑漆漆一片，但也不影响樱田明雪畅通无阻地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顿时散进屋内。

樱田明雪并不意外，刚刚手机亮起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看到了时间。

下午四点了。

差不多睡了十二个小时，她昨晚用手机看漫画，看到了凌晨四点。

樱田明雪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正房台阶前坐着一个人。

只消看那双直接踩到地面的长腿，她就认出了是小叔五条悟。

樱田明雪走出房门时，已经是五分钟后了。

就换了一身居家服，给花花的饭盆里添了猫粮和水。

头发没有打理，乱糟糟地扎在脑后。

樱田明雪自恃美貌，本就不是过于在意形象的人，樱田夫妇离世后，就活得更加粗糙了。

她直接席地坐到了五条悟身边，“是妈妈还是爸爸？”

爸爸妈妈离世后，小叔告诉了她一个秘密，他的六眼可以看见亡灵。

祂们因无法化解执念，从而滞留在人间。

樱田明雪本以为是小叔为了安慰她，故意编造出的一个美丽谎言。

直到小叔转述了妈妈一番话后，她就无法不相信了。

“说来惭愧，妈妈虽然有强大的实力，平时也表现得很强势，但内心实际很脆弱，是你爸爸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所以看到你爸爸死去的那一刻，我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而明雪不一样，你虽然没有强大的实力，但妈妈知道你是个坚韧的孩子，即便没有妈妈，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这么自私的话语，确实是小叔绞尽脑汁也编不出来的。

自此之后，樱田明雪堕落得更厉害了。

原本还只是在课堂上睡觉，现在直接发展到逃课了。

她就是故意报复樱田夫妇。

他们怎么舍得丢下她一个人在世间。

所以她要让他们不得安宁，永远无法安心离开这个世界。

“他们两个都很难过。”五条悟侧头，今天他的眼睛上没有任何遮挡，蔚蓝的眼睛看向身边的少女，因为没怎么睡好的缘故，她的脸有些浮肿，配上鸡窝一样的头发，看上去格外憔悴潦草。

对比少女以前明媚的模样，也不怪樱田夫妇放心不下她，至今滞留人间。

“特别是宪嘉姐姐，她很后悔抛弃了你。”

“后悔有什么用，我不会原谅她。”樱田明雪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儿，她知道妈妈就在这里，只是她看不见罢了。

五条悟注意到了少女的黯然，微微叹了口气，“宪嘉姐姐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不要因为她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我偏要！”

樱田明雪任性惯了，无论如何也不肯原谅加茂宪嘉放弃性命追随爸爸而去的行为。

说完，她偷偷看向五条悟，本以为会看到失望，没想到他只是包容地看着她，“我也觉得不能轻易原谅，宪嘉姐姐走得那样决绝，都没有考虑过明雪的感受，明雪自然也不用考虑宪嘉姐姐的感受。”

他只是有些后悔，将樱田夫妇的存在告诉了她，如果没有告诉她，也许她已经振作了起来。

看到少女垂下了睫毛，五条悟转移了话题，“要不要到东京念书？”

相较于前几年，族学的学风确实改善了许多，可学生之间天然的实力差，根本不可能让弱肉强食的风气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以前有樱田夫妇的威慑，族学中喜欢恃强凌弱的学员，都对明雪说不上尊重。

未来恐怕会更加有恃无恐。

这同样也是樱田夫妇的想法。

不同于五条悟对族学风气的不看好，他们更多的是出于对西园秀和加茂宪成的担心。

虽然西园秀因他们夫妻的死，不忍再逼迫女儿嫁给宪成，但是他们很了解她对儿子继承加茂家的执念。

“可是我想留在京都。”

五条悟闻言，微微诧异。

这孩子昨天都在劝说真希、真依逃离禅院家，让她们一定要去东京咒术高专读书，怎么自己反倒想留在京都。

樱田明雪的目光划过整个庭院，“虽然有些自不量力，我想守住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过的家。”

只要她去了东京，这处居所即便强行保留下来，也会影响到小叔和家主的声誉。

其实她明白没有爸爸妈妈，这屋子也是一个栖身之所罢了，可她暂时就是看不开。

“那既然这样，要不要帮你转到洛山中学读书？”

五条悟能够理解少女的做法，这里承载了樱田一家三口最重要的时光，她一时难以割舍也很正常，而且有爸爸跟姐姐为邻，也能及时得到关照。

少女想留在京都，他能够理解。

只是族学，他觉得能早一天离开，就早一天离开。

她虽然觉醒了咒力，有了咒术师的天赋，但咒力一般。

体术倒是很灵活，可更倾向于逃离危险，并不擅长正面作战。

对上禅院家的孩子，明雪很可能吃亏。

“不要！”少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五条悟错愕地啊了一声，未明大哥曾告诉过他，说这孩子打算初中念完后，就去洛山中学念高中的啊。

樱田明雪理直气壮，“我早上起不来。”

洛山中学隔五条悟家十公里哎，她现在经常熬夜追更漫画，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啦。

这理由也太任性了吧。

为了多睡一会儿，就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不过少年人的睡眠确实也蛮重要的。

要不，给她配个司机算了，顶多十分钟的通勤。

如果遇到堵车，她也可以在车上补补觉。

五条悟还没抛出这个建议，却见少女表情认真地看向了他，“另外，请小叔转告家主大人，这套院子房间有十多间，我一个人住，也有些空荡，我只要保留父母和我的房间就行了。”

五条悟闻言，看着身侧的少女微微怔愣。

他突然明白，樱田夫妇迟迟不离开世间，其实不是因为女儿任性，而是她太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