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正值阴历八月十五,也就是被称为中秋名月的月见节。
加茂家是传承千年的咒术世家,还保留了相当多的传统。
因此庆祝月见节也沿袭了传统的庆祝方式。
全部家族成员到家庙祭拜祖先后,又一起聚集到了主院,开始供奉月神仪式。
当夜天公很作美,一轮明月高悬天空。
家族成员难得齐聚一堂,众女眷一边摆着瓜果、米团子,一边闲聊着御三家的八卦趣事儿。
其中最劲爆的消息,莫过于禅院家上代家主之子禅院甚尔找了个普通女子结婚。
虽然八卦的人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最前排的加茂宪冈回头瞥了一眼。
他气质本就阴冷,再加上当家做主近十年的沉淀,这平淡的一眼竟格外有威慑力。
原本略显嘈杂的主院当即就安静了下来。
加茂宪冈正要收回视线,却无意瞥见身后的妹妹满面痛苦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
加茂宪嘉出现了早产症状,此时她的丈夫樱田未明一脸慌乱地抱着她。
为了弥补赤血操术的缺陷,加茂家一直在私下里进行着人体研究。
人体研究必然得掌握专业的医学知识,因此加茂家有相当一部分成员擅长医术。
加茂宪冈的正室夫人西园秀就是京都大学的医学博士。
面对加茂宪嘉早产,现场立即就组建出了一支接生队伍。
接生场地也是现成的。
家族的秘密实验室洁净级为1级,完全足够用来进行剖宫产手术。
何况以加茂宪嘉过人的体质,也许根本就走不到剖宫产的程度。
在一阵不算漫长的等待后,实验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穿着无菌服的西园秀抱着一个襁褓,从厚重的大门后走了出来。
“秀姐姐,宪嘉怎么样?”
樱田未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在大门打开的前几分钟里,他听到了妻子的声音,里面有种崩溃至极的激烈情绪。
只不过实验室的隔音太好,没有听清具体的内容。
“未明别担心,宪嘉并无大碍。”
樱田未明闻言,当即长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加茂宪冈则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妻子怀中的襁褓。
怎么只说母亲的情况,莫非孩子有什么问题?
毕竟是七个月的早产儿。
“是个女孩儿。”十一年夫妻,西园秀一眼就看出丈夫在想什么,在说了孩子的性别后,她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孩子很健康。”
只是语气里带了一丝古怪。
樱田未明一心挂念着妻女,没有注意到西园秀的异样,在得知妻子并无大碍后,目光当即就转向了襁褓。
襁褓中的孩子正醒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里倒映着樱田未明的手足无措又激动惊喜的模样。
不同于樱田未明的初为人父,已经有两个孩子的加茂宪冈刚刚就看出了外甥女儿的不同寻常。
七个月的早产儿一般就在1000-1500千克之间,而外甥女一看就跟宪成刚出生时差不多的体型。
宪成是足月出生,而且属于巨大胎儿,刚生下来就有九斤重,以致于阿秀生他时伤了身体,从此再无法孕育孩子。
樱田未明没有看出加茂夫妇眼底的凝重。
在得到可以进去看妻子的答案后,他从西园秀怀中小心翼翼接过女儿,轻轻抱着女儿走进了妻子所在的门后。
待樱田未明的身影消失后,西园秀看向丈夫,压低了声音,“我刚刚给外甥女检测过,这孩子跟甚尔一样,体内生来就没有一丝咒力。”
……
在得知孩子存在的时候,樱田未明跟加茂宪嘉正在种花家的北方大地旅游。
那是个雪后初晴的日子,阳光在雪光的反射下,将一望无际的天地映得格外明郎。
被这壮丽的北国风光所震撼,这对年轻的夫妇当即决定了孩子的名字。
儿子就叫晴明,女儿就叫明雪。
大概父母都很年轻强健的缘故,樱田明雪虽然是个早产儿,但身体意外的强壮。
主要体现在两点。
首先在体重上,刚生下来就重达八斤,比大多足月的孩子都重。
其次在力量上,刚刚樱田未明用食指轻点了下她的脸颊,结果被她咯咯笑着抓住了指尖,樱田未明费了些功夫才摆脱了她的小手儿。
看着襁褓中胖乎乎的女儿,樱田未明心都被暖化了,迫不及待地将女儿抱给妻子看。
加茂宪嘉抱着女儿,心里有些难以接受。
她跟丈夫明明都是二级咒术师,没想到却生下了一个零咒力的孩子。
在御三家,没有咒力指不定要受什么样的欺负。
甚尔就是个例子,他的父亲可是禅院家的上任家主,甚尔还不是照样被丢入咒灵群,差点儿丢了小命。
听了妻子的担忧,樱田未明连忙安慰,“禅院家是禅院家,我看加茂家和五条家的风气强多了,小朋友之间还是很友爱尊敬的。”
按照咒术界的普遍看法,在三大咒术世家中,禅院家最为封建保守、也最重视血统,因此内部弱肉强食的风气非常严重。
然而,樱田未明却有相反的看法。
他认为,禅院家虽然规矩等级森严、风气乱七八糟,但抛开这些表面问题不看,它反而是御三家里最开放、最不看重血统的一家。
这一点,从三家传承下来的祖传术式数量就能看出来。
五条家叫得出名字的祖传术式,基本只有无下限术式。
加茂家则更加极端,他们只重视赤血操术,大部分研究都是为了弥补这个术式的缺陷。
相比之下,禅院家大不相同。他们传承了十种影法术、投射咒法、落花之情、构筑术式等多种术式,种类至少不下十种。
事实上,以咒力为上的禅院家,一直有吸收拥有强力术式的外来咒术师的传统。也就是说,只要你拥有强大的术式,哪怕没有禅院家的血脉,也能被接纳为家族的一员,甚至你的实力足够强,家主之位也不是不能争取。
这一点,在另外两大世家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加茂家因为每一代都能稳定诞生出拥有赤血操术的咒术师,所以最为保守排外,完全不接纳任何非加茂血脉的咒术师,甚至连曾经脱离过家族的血亲也拒绝接受。
五条家则比加茂家稍微宽松一些,会吸收一些强大的咒术师进入本家,但前提是对方的祖先必须和五条家有血缘关系。否则,双方之间只是雇佣关系,永远无法真正融入五条家。
有句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禅院家因为持续吸收外人,家族成员越来越多。人一多,矛盾自然就变得复杂多样,因此需要靠严格的规矩来约束。同时,人口增多也意味着竞争加剧,所以弱肉强食的风气也就与日俱增。
反观五条家和加茂家,由于长期排外,族内基本都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内部的关系反而没有禅院家那么紧张。
一来,大家同出一脉,多少要留点情面;二来,人丁不旺,也就不需要为了争夺资源而过于内斗。
樱田未明无意深究御三家不同风气背后的成因。
他只需要确认一点:女儿不会遭遇甚尔那样的遭遇。
想到这里,樱田未明继续开解妻子:“再说了,我们两个都是高级咒术师,还护不住明雪平安快乐地长大吗?”
他本是五条家旁支的后代,到父亲这一代时,选择入赘到母亲家,成为了樱田家的婿养子,并继承人了樱田家祖传的中餐馆。
樱田一家原居大阪,在樱田未明十二岁那年,家中突遭咒灵袭击,父母为保护他而当场身亡,他则被赶来的族叔五条真相救。
族叔念他年少失怙,便将他带回五条家,并把他引上咒术师的道路。
初入族学时,樱田未明因出身乡下而遭人取笑。族叔得知后,立刻以五条家家主的身份赶到族学,与负责人就校风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当面取笑他。
想想甚尔,当年若也有人这般为他撑腰,想必也不至于沦落到被族人肆意欺凌的地步。
在感慨自己幸好有族叔庇佑的同时,樱田未明心中暗自发誓——谁要是敢欺负明雪,他就找那人的父母好好探讨一下该如何教育孩子。
“难道我加茂宪嘉的女儿,仅仅快乐就够了吗?”哪知加茂宪嘉的情绪更加激动,“我是在担心女儿的将来!”
“哥哥当年为了娶秀嫂子,不惜违背家族。可最后呢?还不是为了生个有天赋的孩子,又在外面纳了个侧室。”
虽然哥哥顾忌秀嫂子的心情,至今没有把侧室之子接回加茂家,但他却把继承人的位置空了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置就是留给侧室之子的。
那孩子现在才刚出生一年,将来会不会觉醒祖传术式还是两说。
但仅仅因为生来咒力比正室之子高,就夺走了继承人的位置。
御三家就是这么残酷——哪怕是真爱,也抵不过天赋。
加茂宪嘉从不怀疑哥哥对秀嫂子的真心。
如果秀嫂子能再生一个天赋更好的孩子,哥哥一定会欣喜若狂地换掉侧室之子。
除非生的是个女儿。
加茂宪嘉自认就是御三家重男轻女家风的最大受害者。
她的天赋和实力明明比哥哥强,哥哥加茂宪冈却当了家主。
好吧,哥哥十年前当上家主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刚失去父母、全靠哥哥庇护的九岁孩子。
可家主的继承人,本该是她啊。
就像二舅禅院直毘人继承了大舅的家主之位。
大舅也不是没有孩子——甚尔就是大舅的儿子,长相狂野的甚一也是。
但大舅的孩子们没有继承到禅院家当代最强术式,家主之位便落到了拥有投射咒法的二舅手中。
加茂宪嘉已经觉醒了家族祖传的“赤血操术”,按理说完全有资格成为家主继承人。
可就因为她是女子之身,直接被排除在家主继承序列之外。
在御三家,天赋和性别决定一切,没有任何余地可言。
她的女儿更可怜——两样都不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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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