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 第4章 栀香遇少年

「晚风知珩，月色归玥」

周祈鸢来上学那天，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阳光刚好落在他身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顾雨棠第一个看见他，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周祈鸢！你可算回来了！”

沈玥和季知珩也抬起头，沈玥笑着挥了挥手：“欢迎回来！”

周祈鸢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回头对他们说：“谢谢你们前几天去看我，还带了笔记。”

顾雨棠把整理好的作业推到他桌上：“作业都给你收着呢，不懂的随时问。”

周祈鸢坐下，心里觉得踏实又温暖。

数学课上，班主任的讲解像绕成团的丝线，沈玥撑着下巴，眼神不自觉飘向身旁的季知珩。

少年脊背挺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连眉头都皱得认真，和她走神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下课后，她攥着习题册的边角，犹豫了半晌才凑过去，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季知珩，这道题我没听懂，能给我讲讲吗？

季知珩抬眼扫了她一眼，淡淡应了声“行”。

季知珩低头讲解时，鼻尖不经意掠过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软香，清浅又干净。他向来不喜与人靠近，可对着这样软声软气问问题的她，竟半点排斥都没有。心底某处，像是被微风轻轻拂过，泛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沈玥盯着他的侧脸，忘了听题——他皮肤是冷调的白，鼻梁高挺，指尖握着笔时骨节分明，连垂落的眼睫都在阳光下投下浅影，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寡言的少年。直到他抬头问“会了吗”，她才猛地回神，慌乱地点头：“会、会了……”

“我再讲一遍。”他看穿了她的走神，语气里没半点不耐。

这一次，沈玥终于认真听完。后座的顾雨棠用胳膊肘碰了碰周祈鸢，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周祈鸢压低声音调侃：“哟，铁树这是要开花了？”季知珩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次日清晨，阳光把校门口的香樟树叶照得透亮。

沈玥和沈淮安并肩走进校园，两人背着同款书包，只是沈淮安手上还抱着个篮球，一看就惦记着放学后直奔校外篮球馆。

沈玥早就知道弟弟今天正式转来本校，一路上还反复叮嘱他上课别走神、别总想着打球，沈淮安嘴上敷衍应着，眼睛却已经好奇地扫遍了校园各处。

“我在高二（3）班，就在你隔壁是吧？”沈淮安边走边问。

沈玥在高二(2)班

“嗯，就在我们班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安分点。”沈玥轻轻提醒。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沈玥径直走进自己的班级，沈玥刚在座位坐下，窗外走廊就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女生的目光都黏在隔壁班门口的新转学生身上。她不用抬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淮安眉眼张扬俊朗，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自带少年意气，往那儿一站就格外惹眼。

她下意识朝窗外瞥了一眼，果然看见沈淮安散漫地靠在墙边，听着班主任说话，还时不时朝她这个方向偷偷瞟一眼，一脸“我终于跟你同校”的得意劲

沈玥走进教室时，季知珩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着课本。

她忽然想起刚才沈淮安被围观的样子，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季知珩的胳膊，朝窗外隔壁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喂，季知珩，你看隔壁班那个新转来的男生，长得怎么样？”

季知珩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去。

隔壁班门口，那个穿着崭新校服的少年正侧对着他们，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睫毛被照得有些透明，嘴角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确实是很惹眼的长相。

可季知珩的视线在那少年脸上停留不过两秒，就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落在沈玥带着期待的眼睛上。

他心里忽然有点莫名的烦躁。长得怎么样？不就是眼睛比自己大一点，下巴比自己尖一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翘得比自己高一点吗？有什么好看的？沈玥居然还特意问他这个问题，季知珩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但这些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季知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课本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什么特别的。”

沈玥“啊”了一声，有点意外：“没特别的？我觉得挺帅的啊，那是我弟，今天第一天转来，就在隔壁班。”

季知珩握着课本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看她，眼底那点烦躁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还有点……如释重负？原来是她弟弟。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哦”了一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沈玥还没来得及接话，上课预备铃就响了。

隔壁班的门被轻轻关上，一墙之隔，两个班级，却把姐弟俩的日常，和身边少年安静的陪伴，悄悄连在了一起。

晚风知意，伴你归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碎成斑驳的金斑，洒在校园的每一处角落。操场边的林荫道上，草木轻轻摇晃，带着淡淡的清香。

沈玥沿着操场边缘缓缓走着，手上拿着刚从图书室借来的书，打算先放到班里，再独自步行回家。

她弟弟沈淮安，一放学就直奔校外的篮球馆，球瘾一上来连回家都能忘得干干净净，所以沈玥打算自己慢慢走回去的。

就在这时，一道失控的篮球裹挟着劲风，从斜后方猛地袭来，结结实实砸中了她的左肩。

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让她瞬间失去平衡，怀里的书散落在地，身子往前踉跄着扑倒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跑道边缘的水泥地上，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鲜血很快渗过校裤，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左肩虽未受伤，但酸麻得厉害，整条胳膊都沉得提不起来。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眼眶里翻涌的水汽，指尖攥着衣角，一时竟动弹不得。

“同学！对不起！你没事吧！”

一道急促慌乱的男声飞速逼近，江雨墨抱着篮球，从篮球场方向狂奔而来。

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敞，脸上满是自责与焦急，方才他投篮时失手，没控制好力道，这才砸到了路过的沈玥。

他蹲在沈玥身旁，看着她渗血的膝盖和耷拉着的左臂，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连声道歉：“真的太对不起了，我打球没留意周围，失手砸到了你，都怪我。

“你伤得这么重，我马上扶你去医务室——”

他伸手想去扶，又怕碰疼她，僵在原地越发慌乱。

沈玥勉强摇了摇头，想开口说没事，可膝盖的剧痛让声音发颤，半个字都吐不顺畅。

“我来扶她吧，你别太自责。”

一道清柔温和的女声在旁响起。苏念恰巧路过，与沈玥素不相识，却见她孤身受伤，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

她先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书抱在怀里，再小心翼翼避开沈玥的伤处，稳稳扶住她的右臂，动作轻柔又稳妥。

“谢谢你……”沈玥声音微弱。

“别客气，先处理伤口要紧。”苏念轻声安抚，又对一旁愧疚不已的江雨墨点头示意，“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先送她去医务室就好。”

江雨墨连连鞠躬，满心歉意地目送两人离开，仍在原地自责不已。

苏念稳稳扶着沈玥，慢慢走向医务室。

沈玥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疼得眉头紧蹙，苏念便刻意放慢脚步，全程细心护着，不让她再受半分磕碰，怀里还牢牢抱着沈玥的新校服，生怕再被弄脏。

医务室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苏念扶沈玥在长椅上坐好，把书放在一旁的桌角，立刻上前跟校医说明情况：“医生，她被篮球砸到了，膝盖流了血，左肩也酸麻得厉害，麻烦您赶紧看看。”

校医应声上前，一边给沈玥处理膝盖的伤口，一边轻声询问情况，尖锐的痛感让沈玥浑身轻颤，忍不住低低抽气。苏念在一旁轻声安抚，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

就在这时，医务室里间传来一道清冷又疏离的男声：“医生，我好像还是有点头晕。”

校医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啊那没事，你就是学习太累了，每天适当放松一下就行。”

“嗯。”简单的应答里，依旧带着几分疏离感。

校医话音刚落，沈玥的伤口也恰好处理完毕。

他随手拉开身后的布帘，里间坐着的少年身影清晰起来——是季知珩，她的同桌。

沈玥下意识轻唤出声：“季知珩？”

季知珩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缠着的纱布，还有依旧不敢用力的左肩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淡淡应了声：“嗯。”

他本是来医务室复查低血糖的，平日里性子清冷寡淡，对周遭诸事都不甚在意，可此刻看见沈玥狼狈受伤的模样，握着药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医务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苏念看着她膝盖上的伤，轻声问：“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沈玥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小声开口：“真的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苏念弯了弯眼睛，语气很温和：“我叫苏念。”

沈玥也轻轻回应：“我叫沈玥。”

简单的两句自我介绍，像轻轻碰了一下的指尖，温柔又干净。

苏念看了眼时间，歉意地对沈玥笑了笑：“我还有急事要先走，你好好休息，别乱动伤口。书我放这儿了，你记得拿。”说完便匆匆离开。

医务室里只剩下沈玥与季知珩两人。

季知珩缓步走近，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怎么弄的？”

“被球场的篮球砸到了，对方已经道过歉了。”沈玥垂着眼，指尖还攥着衣角，想着等缓过劲，就慢慢挪回教室，再强撑着走回家。

她撑着长椅，试图慢慢站起身，可刚一抬脚，膝盖的伤口便传来一阵抽痛，身子晃了晃，险些又摔倒。

季知珩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右臂，刻意避开她酸麻的左肩，动作沉稳又小心。

看着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吃力，他沉默片刻，语气笃定又温柔：“你走路不方便，别硬撑。我叫我家司机过来，先送你回教室放书，再送你回家。”

沈玥心里猛地一动，原本打算独自撑着回教室、让自家司机来接他的念头，瞬间就打消了。

【本来想着慢慢挪回教室放衣服，再自己走回去，可他要送我……那便跟他一起吧。】

她脸颊微微发烫，抬头想推辞，可对上季知珩不容拒绝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季知珩没再多说，低头拨通了司机的电话。不多时，车子平稳停在校门口僻静处。

他小心扶着沈玥，慢慢陪她挪回教室，帮她把新书放进桌兜，再动作轻缓地护她坐进后座，自己才跟着上车，贴心地关好车门，避免震动牵扯到她的伤口。

车子平稳驶离校门，沈玥靠在椅背上，看着身侧安静垂眸的季知珩，忽然想起自己竟从未加过他的联系方式。

她指尖轻轻蜷了蜷，脸颊泛起浅淡的热意，斟酌着开口，声音软而清晰：“季知珩，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我、我还没有你的微信，能不能加个好友？之后有什么事，也方便联系。”

季知珩抬眼，撞进她带着几分局促的目光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多犹豫便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可以。”

沈玥连忙拿出手机扫码，看着申请发送成功的提示，心里像落了片温软的羽毛，小声补了句：“谢谢你。”

车厢里安静温暖，窗外的风拂过树梢，带着淡淡的花香。

沈玥靠在椅背上，看着身旁安静坐着的季知珩，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受伤，笨拙的道歉，还有沉默的守护，都让这个暮春的午后，多了几分格外温柔的印记。

沈玥回到家后，总记着苏念那天在医务室里的帮忙。她特意找了相熟的同学打听，费了点功夫才拿到了苏念的QQ号。

她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认认真真敲下好友申请：【苏同学你好，我是之前被篮球砸到的沈玥。那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一直想跟你好好道谢，特意打听了你的QQ，冒昧加你啦。】

发送申请后没几分钟，就收到了通过提示。沈玥立刻发去消息：【苏同学，真的特别感谢你那天送我去医务室，还一直陪着我。等我伤好了，想请你喝奶茶，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念很快回了消息，语气依旧温和：【不用这么客气呀，举手之劳而已～你好好养伤最重要】

沈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暖融融的，那天受伤的狼狈与不安，仿佛都被这份善意彻底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