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低头小心翼翼跟在秦明玉身后,一路上的喧闹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至于被吓成这样吗?”
秦明玉转身靠在车边,低头问眼前的跟屁虫。
夏至有些委屈,“我没有去主动招惹他们,是他们不让我离开。”
“可你在夜色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一句话让夏至呆在了原地,他直直看着眼前的男人,这副理所应当的语气让人眼眶发酸。
秦明玉倒不觉得有什么,他说的是事实。
“你前几天还说要帮我从夜色赎出来,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
声音隐约带了些哭腔,明明这个人之前不是这样。
“如果当时在夜色换一个人,你不是也一样会去努力讨好他,陪他喝酒吗?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你不选择明哲保身?偏偏要和他们唱反调?”
夏至有些着急的去扯他袖子,不断摇头回应,“不是的,不会的,如果不是少爷我会出去,我不会留在包厢。”
低头看他的秦明玉目光不明,要是今天自己不在这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群混蛋会做什么。
视线落到他有曲线的肉亻本上,这个人应该老老实实在家等着自己带好吃的回去才对。
“...是付总带我来的,说你可能会喝醉,让我过来照顾你...”
秦明玉一副没听进去的模样,单手打开车门,把他塞了进去。
没等夏至坐好起身,随后而来的男人整个身体覆了上来,少年不停挣扎,“不要,不要在这里!”
秦明玉单手捏住他的脸,声音低沉带了几分警告,“或许我应该把你扔回夜色才对。”
那双总是潋滟着水光的明眸,听到这话后带了几分惧意,夏至不敢反抗。
男人恶狠狠隔着衬衣咬了他肩膀一口,然后...然后他去了驾驶位。
夏至也很懵逼,直到车子驶出庄园,他还没回过神,难道是自己刚刚不够诱人?还是不够可怜?
驾驶座上的男人好像心情大好,出门口还给了保安五百小费。
后座少年的目光不停变换,最后总结出一句,秦明玉有病!
跟故意逗自己玩儿一样,他就是故意逗弄自己,小混蛋。
秦明玉伸个懒腰,穿着睡衣松松垮垮来到楼下吃早饭,眼睛不自觉就看到那扇房门。
自己家的小保姆从温泉回来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每天蔫儿蔫儿的躲在屋里不出门,像是故意在躲着秦明玉一样。
刘阿姨端着一盆热汤上来,秦明玉装作不经意的问:“他不下来吃饭吗?”
秦明玉偏头示意她去看二楼紧闭的房门。
“小夏最近胃口不好,心情也不好,老是躲在房门里不出来,连贝特都不去逗了。”
不就是被人揩个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那在夜色不也一样?
秦明玉心里这么说,手却停在了那块酥饼前。
“少爷,你回来了!”
本来蹲在地上逗狗的少年看到熟悉的车,立刻站了起来,朝着那里挥手。
车门打开,熟悉人影走了出来,白色外套显得整个人都年轻许多,淡黄色内衬又很温和,秦明玉很合适这种居家男人风。
男人下车对他挥手,另一边的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
夏至从草坪上兴冲冲朝人跑过去,连带着还有那条捷克犬。
秦明玉吹了个口哨,贝特的尾巴摇的更欢。
男人把东西随手递给一旁的少年,蹲下摸着狗头。
贝特很是高兴的蹭着他的手心回应。
“怎么连狗都偏心啊,我陪他玩了这么久也不见他这么亲我。”
略带娇憨的小声抱怨让秦明玉觉得好气又好笑。
“喂喂喂,我是他的主人,我们两个的情分要是能被你趁虚而入,几天就顶了的话,那才离谱。”
秦明玉接过他手里的飞盘,用力往外一扔,贝特颠颠儿摇着尾巴去捡。
因为刚刚跑过来的原因,夏至脸上有层薄粉,额前的刘海都扬到了后面,秦明玉随意扫了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身边的人笑着看贝特轻巧的身体飞一般跑出去找盘子,丝毫没发现这道目光。
五官精细,每一处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意味,白嫩的皮肤在太阳下如同发着光一样,上好的脂玉等着人去把玩。
那双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清水,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圆润的眼型更显天真,所以大多时候夏至的刻意造作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等等,他以前就这么漂亮吗?
秦明玉想起在夜色的初见,好吧,并不是很愉快。
第二次见,应该是一副谄媚的模样,妆容着实恶劣。
好像他今天才看清夏至的脸一样,这种感觉怎么有些奇怪?
“少爷,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呀?”
夏至注意到了秦明玉的视线。
“咳,咳…”
男人假意咳嗽,目光不自然地挪开,“哪儿看你了,我看贝特呢。”
“可是贝特刚刚被管家喊去洗澡了。”
他明晃晃的拆台,露出那颗小虎牙,一副小聪明得逞的样子。
“多嘴,少爷的心思你少猜。”
秦明玉颇为高冷的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夏至“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亮着道光,时不时瞄一眼手里拿着的蛋糕盒子。
秦明玉从花房的玻璃上看到了身后人的动作,微微勾起唇角。
等到夏至眼巴巴看着那一大块蛋糕被秦明玉切下来放在自己手里,已经馋得他偷偷咽口水了。
“切偏了,我不爱吃芒果,你吃吧。”
秦明玉坐在餐桌的椅子上,看向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的夏至。
背在身后的手狠掐自己一把,夏至小幅度摇摇头,怎么能惦记主人的东西!他还是要有些职业素质,要时刻记得刘阿姨的话!
秦明玉一副可惜的模样,“看来只能扔给贝特了。”
夏至闻着那股清甜的奶油味,再想想那只傻狗。
该死的有钱人!
在秦明玉虚晃着要站起来的时候,夏至迅速拉开他眼前的凳子坐下,一副期待的模样。
秦明玉嘴角难掩轻笑,把那一大块蛋糕推给他。
香甜的奶油入口即化,新鲜的贵妃芒要是落进狗肚子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少爷,为什么不爱吃芒果还要买有芒果的蛋糕呢?”
那双一直是温意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碎光,他吃着没有芒果的那部分。
“朋友送的,说是亲手做的,味道怎么样?”
还是有些甜,秦明玉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叉子。
夏至的眼睛看向盒子上黑天鹅的log,见秦明玉的视线望过来马上笑着点点头,味道当然是很好的,只是这亲手做的——
呃,就骗秦明玉这种人傻钱多的,连盒子也不换太不走心了吧。
按照秦明玉的做事风格,他有不喜欢的东西一定是直接扔了,这人好高超的手段,骗他说自己做的,然后再讲过程有多曲折,照秦明玉的心软程度,肯定带回来尝一尝。
可惜,这绝大部分都要进他的胃里了。
这个朋友对秦明玉一点也不好,专挑他不喜欢的做,对秦明玉一点也不好!
“少爷,为什么他要做芒果的啊?你不是不喜欢吗?”
这是林若为了感谢他亲手做的,其实他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要知道一个艺术家在乎的无非就是名声和成就,有很多年少出名也只是惊鸿一刹,灵气耗尽,向林若这样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这种拙劣的败坏手法,很是下作,林若不应该为这么一件小事得心病。
他只是单纯觉得林若的天赋不应该就这么被毁了而已。
“没关系,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我妈就从来分不清楚芒果跟木瓜,每次炖的木瓜汤都难喝的要死。”
“哦…”
可是木瓜不是丰胸的吗?他的视线落在秦明玉若隐若现的领口,男人扣子解了三颗,顺着看下去还有线条,这也不小啊。
夏至虽然这次没挑拨成功,心里却依旧暖暖的,他知道秦明玉妈妈都不知道的秘密。
光顾着傻乐了,叉子碰到了鼻子上,白色的奶油沾在他的鼻尖,夏至手忙脚乱手擦得脸上到处都是,像只小花猫。
一时分不清楚到底是奶油好吃,还是鼻尖更诱人…
秦明玉收回思绪,突然感觉手里那饼也不香了,他匆匆喝完豆浆。
“晚上我会参加林若的庆功宴,帮我把那份礼物找出来。”
他沉思片刻,若有若无又扫一眼那道门,“让夏至送来。”
见刘阿姨应下,他心情有些放松,准备去楼上挑选高尔夫球杆,这次一定杀得宋逢裤衩都不剩。
咚咚,门响了两声,没有人应。
屋里的窗帘紧紧闭着,昏沉的隐约能看到床上一个鼓包。
刘阿姨端着小桌子进来,看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她小心把门关好,唰一下拉开帘子让光透进来。
床上的鼓包被这刺眼的光线影响到了,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到底怎么了小夏?是不是那天出去受欺负了?”
刘阿姨把小桌子放一旁,轻声哄着他出来吃些东西。
像哄小孩一样。
夏至的脸都被臊红了。
他不是生气那天的遭遇,他只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付闻要带他去那里,如果没有那帮人的干预,那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想起那天的场景,他埋了埋头。
他会遇到一个用权势为心上人讨公道的秦明玉,那一定是一个面目全非没有一点暖意的秦明玉。
没有人对自己讨厌的人笑的出来。
那每个人都有自己讨厌的人,为什么付闻想让自己看到秦明玉的阴暗面?他们不是朋友吗?
还有那个秦桥,为什么是那样的眼神?好像秦明玉抢了他什么东西一样。
临走时回望的那一眼,有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让夏至很难忘记。
那种弥天的恨意,他只在自己身上感受过这么憎恨一个人的感觉。
“刘阿姨,少爷是喜欢林若吗?”
夏至喝着粥,小声问道。
刘阿姨在给他收起乱糟糟的床,听到他问手停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问?少爷也很喜欢你啊。”
所以她才没有安排夏至去住佣人间,而是当客人一样住在主楼里,也是变相承认少爷的情人这个身份。
她有时候也奇怪,明明从小到大那么精心照顾没走过弯路的少爷,怎么会喜欢上男人?
在夫人的预想里,她的儿子高大帅气,以后会找一个合她心意的女孩结婚生子,结婚这事也不急,他想玩两年就等大一些再结婚也不是坏事,应该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和一个男画家纠缠不清。
她看了眼乖乖吃东西的夏至,诺,以及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小地方搜寻到的他的替身。
刘阿姨的印象里秦明玉完全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这种恶劣低级的行为简直颠覆她的认知。
可如果真爱而不得,做出这样的事痛苦的还是他自己吧。
毕竟假的变不成真的,真的却不属于他。
她揉揉夏至的脑袋。
“放心,少爷是个很好的人,就算他最后和林先生在一起了,也不会为难你的,肯定会给你一笔钱当分手费,就乖乖收着,别逞能,别被人欺负了。”
“秦家并不是那么有包容性,无论最后是谁陪在少爷身边都会受伤,我倒希望你多学些本事,就算离开了他也可以过得更好。”
夏至露出那颗小虎牙,“少爷是很好的人,我每次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都会遇到他,如果在看到糖果前一定要经历一些不好的东西,我会愿意的。”
刘阿姨只当他单纯的可爱。
“少爷小时候有些不爱讲话,你知道有种病叫情感缺失吗?”
“医生说这是种心理疾病,有极少一部分是先天的,他们很难共情别人的遭遇。”
秦明玉六岁才开口讲话,秦翰学在这之前一度觉得他是个哑巴,毕竟秦明月都会喊爸爸了,他还分不清楚爷爷到底是管家还是长着胡子的都是爷爷。
无妨,他们秦家家大业大,养个废物少爷也不妨事,生个老二好好教,以后也亏不到他大哥哪里去。
相比明玉来说家里人确实更喜欢明月多一点,这丫头打小就聪明的很,嘴又甜又会撒娇,比起跟他干瞪眼的秦明玉,差距一目了然。
秦明月过四岁生日的时候,四方宾客齐聚,整个秦家都热热闹闹的。
秦夫人颈间的珍珠又大又圆,眉目如画,一袭绿色长裙衬得整个人明媚大气,那股从举手投足间露出的优雅让无数宾客流连忘返。
秦翰学端着香槟时不时望去一眼,生怕哪桌家眷里混进一个男的打他老婆的主意。
秦明玉扑过去眼睛亮亮的向上看。
小男孩盯着母亲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眼睛就像黑葡萄一样,又黑又亮。
“怎么了明玉?玩累了吗?”
女人低身半搂着,温柔细腻的手指擦擦他脸上不知道从哪蹭的灰。
秦明玉趁机用手指扣着那串珠子,有些诡计得逞的笑了一声。
呃,看着确实像低能儿,算了。
秦翰学转过身去,眼睛搜寻小棉袄的身影。
“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妈妈煮了汤,喝一点?”
霍颜玉抱起孩子轻声问道,今天客人太多,她不怎么顾得上秦明玉。
秦明玉一反常态的趴在母亲肩膀上蹭蹭脑袋,有些湿的衣服隔着凉意传到了她身上,霍颜玉只当是小孩们跑来跑去闹着玩出了汗。
“困了啊,今天是不是认识很多新朋友,这里太吵了,妈妈抱你上去睡觉。”
霍颜玉很高兴儿子有朋友,医生告诉她,秦明玉可以发出声音,也能听到,虽然有些木讷可并不是他们嘴里的低能儿,他只是有些不懂人间的规矩而已。
没关系,他不想懂可以一辈子都不懂,早说话晚说话不是人生最重要的排序,妈妈会保护他。
————
“爸爸!”
秦翰学老远就听到他宝贝女儿的声音,一下车那道红色的身影就朝着他奔跑过来,活像土豆成精。
他把扑倒腿边的小团子高高举起来扛在肩膀上,手里提的公文包随手扔进车窗里。
“诶呀,明月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外面冷不冷?”
冬天的雪刚停,院子里还是有些滑的。
“你稳重一点,别把我女儿摔了!”
霍颜玉穿着大衣在台阶上喊道,她拉着手边的秦明玉,一副操心模样。
秦明月扑在爸爸怀里笑声格外明亮,相比之下乖乖站在她旁边的秦明玉就有些暗淡。
“要不要过去和爸爸一起玩?”
她蹲下身体,手捏捏没有一丝表情的小人儿。
小脸蛋凉凉的,鼻尖被冻的通红。
他看着四处冰天雪地,皱了皱眉,他对下雪的印象并不好。
霍颜玉还是抱着他去了院子里。
“哥哥!妈妈快来!下雪了!”
那边的秦明月还特别高兴地使劲招手,小身子被抱着也不安生,一晃一摇的,秦翰学纵着她,笑得可不值钱。
天空这时候洋洋洒洒的开始下雪,很漂亮的景象,霍颜玉抱着儿子抬头往天上看。
秦翰学凑过来站她旁边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塞给呆呆望着他的秦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