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 第20章 谁都不准碰

贺晟和卓致看着先一起走路回去的万故卓然。

犹豫了一下问卓致要不要一起走。

卓致家和温琳家重合的地方是会经过一条街，那条街算是一条大道，人比较多，也比较安全，就是相当于绕路一样，要慢点，而旁边另外一条路是小巷子，快一点但是不安全。

“你真不跟我一起走？”卓致看着卓然说。

“姐，我想…”卓致看着卓然万故，卓然又脸红的扯了扯万故衣袖。

然后她无奈的摆摆手。

“不管你了”

于是和贺晟一起走了回去。

走在这里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和他一起走过这条路了。

虽然一切都那么熟悉。

好像又在记忆里走了一遍。

更有种对时间无力的感觉。

她现在无法言说，自己对他的那份感情。

就好像——

她爱自由，他是唯一的枷锁。

她很热烈，他是唯一的酸涩。

她很坦荡，他是唯一的秘密。

她很强大，他是唯一的软肋。

她强大，是因为她卓致。

而恰恰他是贺晟。

恰恰因为他是贺晟，她才无法接受对他的爱。

恰恰是因为他是贺晟，她才会喜欢上一个人。

矛盾是一把枷锁。

钥匙在谁手里，谁也不知道。

夏日的晚风裹挟着一丝凉爽气息扑面而来，热浪混着水汽，卓致的眼睛被风吹的干涩，而又发自内心的导致眼睛湿漉漉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或者他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好不容易回了家，二人也没再说什么，贺晟和她说了再见，还没走远，卓致的手机铃声响了

“卓致…”

是温琳。

对面声音很吵。

她一下子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马不停蹄的向外走，还没走远的贺晟也跟上了她的步伐。

“怎么了？”

“跟我走”

先前她顾虑自己穿的是裙子，还是快步走，但是越想越着急，两三秒后大步向前奔跑起来。

脚步声踩在夜晚的道路上。

两声脚步邦邦作响。

她飞快的跑到那条后街，半路上差点摔倒。

远处，恰好能听到温琳破口大骂的声音，站在街口，她冲进去想要把温琳拉出来，却在巷口和温琳撞了个满怀，她几乎是冲了出来，完全没看路，卓致瞥见她手里拿了一把防身刀，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拉住温琳的胳膊想往外跑，结果还没等脱身，就因为对面人太多，而败下阵来。

那人一开始只露出了一只手，胳膊上很狰狞，有许多刀疤。

那只手死死的抓住了温琳。

随着他走得越来越近，领头那人在黑暗中渐渐露出面孔，在路灯的映照下，卓致才看清楚他脸上划破了一处，手上也滴着血。

那人身上烟味很重，直呛的人咳嗽。

卓致看见一片人，心里很害怕，却强装着不害怕，但脸上也面露难色，忍不住皱了皱眉，因为他们身上那股刺激的味道搞得她很难受。

那股酒精混杂着烟味的味道。

但她没有松手，指甲好像紧紧扣在温琳胳膊上。

二人屏住呼吸，卓致又使劲拽了一把温琳。

并不奏效。

那人站在那力气很大，卓致没有力气和他对抗，但是死死的没有松手。

场面一度很僵持。

对面的混混看她还是不放手，语气挑衅又放荡：“呦，你也要来陪她？”

卓致抬眼，没有搭理他。

她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还挺不服…”

那混混头子看向她。

“你比她更漂亮…”

正当那人伸手想要掰过她脸蛋的时候，卓致看见他手腕被一个人狠狠捏住了，那只手骨节分明，她再熟悉不过，此刻微微带着青筋一跳一跳，像是在呼吸，然后被抓的那片皮肤开始变红，像是被大力的绷紧。

那人吃痛的厉害。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卓致能感受到他的身体紧贴着她，密不透风，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肩，手掌温热，热气打在她后颈，卓致猜测那里一定红透了。

而后，少年的声音震响起来，几乎是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愠怒和不容置疑的意思“别碰她”。

那一瞬间。

她觉得。

她被安全感包围了。

卓致眉心一跳。

这种安全感。

就算是假的她也认了。

趁那一瞬间。

卓致想要拉着温琳离开，可对面还是不依不饶，贺晟不耐烦的骂了几句，还没来得及动手得时候，就从巷口飞来了一个酒瓶，不偏不倚的砸在那人脸上。

玻璃瓶立刻在那人脸上炸开，剩余的水渍差点溅到二人胳膊上，混混的脸颊立马被刺破了，也不如说是砸破了。

卓致猛的回头看去，高陌一脸煞神一样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和他平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至少卓致对他的印象，都是像一个好好先生的形象。

就算是凶，也凶不到哪去。

底色就是那种温柔的人。

不过现在。

就连温琳都愣住了。

贺晟先一步反应过来把她拉紧。

几乎是构成了负距离的状态。

卓致没在乎和他的肢体接触。

手也没放开温琳的胳膊。

混混捂着脸不停的嚎叫，身边的人也在蓄势待发。

忽然之间变得很安静。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高陌提着铁棍，一步步走了过来。

铁棍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像是在扣人神经。

在这条巷子里。

只剩下一行人气喘吁吁的声音。

卓致趁机狠狠踹了那人一脚，带着温琳逃到安全的地方报了警。

警察来的速度还算快。

立马将几人扣留。

温琳身上很脏，白色的裙子粘了灰和手印还有几丝零星血迹。

高陌虽在武术学院学过几年，但还是寡不敌众，挂了彩，脸也划破了，但动作恶狠狠的，仿佛要把对面把人镶在墙上，他像是上了头，完全不管不顾，身上也被人伤了几处，但还好有贺晟在旁边帮忙，也不算很严重。

警察做了简单的询问，但要求温琳和高陌的家长一起来警察局。

本来还没缓过神来的温琳一下子就想拒绝。

可是没办法。

温琳不得不拨响了电话。

完事后。

卓致看着她颤抖的右手捏着的那把小刀：“哪来的刀？”

温琳看着那把刀，又想哭又想笑的说：“邢柰送我的生日礼物”

邢柰人不在这，也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件事。

却还是存在着。

以这种方式。

保护了温琳。

卓致紧紧拥抱住温琳。

而后卓致以防万一还是把她爸妈也叫了过来，舒琪听闻原因后，二话不说就拉着卓不华赶了过来。

“嗯……就在小区最近的派出所”

出门前嘱咐卓然和卓其行在家好好待着。

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现场。

看着卓致没事，叮嘱她几句就和卓不华拉着温琳走进了警察局。

温琳走进了警察局，背影很决绝。

卓致贺晟眼瞧着没他们俩什么事，就去药店买药了。

“阿姨，要碘伏和创可贴”

柜台里的药店老板瞥见贺晟的伤，于是又说：

“你在买点纱布吧”

卓致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忽然想到什么。

“你吃不吃润喉糖？”

她指了一下。

贺晟摇摇头，脸色不好看：“不吃”

“那你去长廊等我吧”

贺晟说：“行”

卓致看他身影走远，买完药去了旁边的一家超市。

外面的长廊上，卓致捏着碘伏给贺晟上药。

伤确实不重，但有一脚猛的揣在了贺晟的左膝盖上。

他立刻脸色发白。

卓致看见的时候心也跟着一跳。

警察局里，温琳奶奶的声音很大，话里话外她都非但没有替温琳打抱不平的意思，反而三言两语都在说温琳。

那种烦人的、不讲理的声音。

一下一下像凌迟。

卓致和贺晟也没有进去，给她留一丝尊严。

温琳终于绷不住，又开始掉眼泪。

过了会，温琳的妈妈来了，怀里还抱着孩子。

孩子在熟睡。

她奶奶面色一下子变得和善。

责怪女人为什么要来。

卓致父母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但也只是询问警察怎么解决。

“这女孩子家家的根本不像女孩！你说你又要打篮球，现在又说人家要猥亵你！你怎么不看看自己穿的什么啊，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闹到警察局里…”温琳奶奶恶狠狠地说着。

“您闭嘴吧“舒琪皱着眉说着。

温琳的妈妈在旁边没有说话。

警察看着这一幕也了然了情况，提出了结局方案。

还没等温琳家长做出选择。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的时候。

“我是你的女儿吗？”温琳冷冰冰的声音回响在大厅里。

温琳的妈妈一愣：“琳琳…”

“我和阿宛都那么优秀，你还是这么大岁数生儿子，都比不上你的宝贝儿子，说明在你心里还是默认了奶奶的说法，还有温征，你们总在家里装沉默，不都是在犯罪吗！不都是在伤害我吗！！”她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颤抖，情绪越来越激动，仿佛撕心裂肺一般吼叫出来。

她神色自若，只是胸口起伏严重，仿佛真的被气到身体止不住颤抖。

“我是你的女儿吗？”

温琳第二次问她。

丁春晚还是没有回答。

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警察做着后续的工作。

声音传到卓致和贺晟的耳朵里。

卓致知道在她心里亲情的那颗心已经碎了。

警察局的解决方案实施后，几人出来警察局，高陌的父母也带着验伤报告来了警察局。

温琳失望又恼怒的走在最后，刚刚那副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心，担心高陌父母会说什么。

舒琪和卓不华站在她身后。

谁成想，高陌的父母没说什么，只是说“没受伤吧孩子，没受伤就好”然后和舒琪二人点头致意走进了警察局。

高陌没进去，坐在旁边和温琳肩并肩。

卓致没听见二人说了什么。

她看向贺晟。

贺晟也在看她。

卓致细细端详他脸上的伤口，用手指轻轻的划着伤口的位置，下一刻，贺晟配合似的微微低头，眼神与平常无恙，只是多了一丝担心，如释重负的说：

“还好你没事”

这个距离很近，但他们二人此刻都没有察觉到这略有些越界的行为。

呼吸在交织，二人的目光没带着**。

他们四目相对。

卓致的眼睛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以前里面装的是冰山，今天却是暖洋。

他们都在担心。

都在担心彼此。

然后她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

“还好你也没事”

女孩神色如常，只带了些严肃，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似乎真的带着微不可查的恐惧。

语气很轻很轻，就好像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贺晟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说：

“你怕？”

卓致顿了一下，没回答他的话。

“怕什么”

贺晟笑了笑，又扯到伤口。

“有我”

又是这句话。

这句莫名其妙的“有我”。

到底是什么意思？

卓致想，是指什么时候都有他吗？

可是仔细一想。

他确实没怎么缺席过她的人生。

但她不想让他受伤。

怕他因为她受伤。

不只是他，她怕任何人因为她受到伤害。

给他处理完伤口之后，她低头看了一下表。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

气温已经降了下来，温度很舒服。

时间好像也慢了下来。

蝉鸣在耳边也变得柔和起来，路上的汽车也变得少了很多。

只有远处有些叫卖声。

世界变得很安静。

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其他人。

说什么都行。

只有贺晟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着。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卓致。

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裙子，不像她平时的风格却衬的她很好看。

在贺晟眼中，她今天的头发比平时的样子，左边比右边多一些，脸颊上曾有几块很好捏的软肉，虽然现在消失殆尽；她笑起来像是冰雪融化，虽然她不爱笑。

在去年夏天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对卓致的那份感情。

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喜欢是什么。

是自己曾经立下的铮铮誓言全部化为灰烬。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去一个和一个温柔大方的人在一起，那个女孩爱笑，理解他，做他的后盾，而且是她追他。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而在这片星空下，唯有月亮知晓他的真心。

只有风听到了他的实话。

这些要求和卓致完全不搭边。

卓致永远都不会甘于做一个人背后的后盾，她一定会选择和你并肩前行，甚至比你跑的还要更快。

卓致没那么温柔，只有你用力去温暖她，融合了她外表的一层冰才能感受到她的热情。

但他还是栽了。

因为她是卓致。

仅仅是因为她是卓致。

就是因为她是卓致，他才喜欢他。

就是因为她是卓致，他才不能喜欢她。

他的耳边传来风声。

不远处的温琳和高陌在交谈，天上缀了星星，好像在眨眼。

卓致看他在发呆，随后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看见他这幅与平时不一样甚至有些呆傻的样子。

她觉得有点搞笑。

然后从兜子里掏出一条糖，在他面前笑的很少见的开心。

“疼吗”

“有点”

“快吃吧，吃完就不疼了”

贺晟手托着那条糖，终于感受到心脏砰砰的撞在胸膛上。

有了一种真实感。

他看着她侧脸。

她在偷笑，一只手遮着，却比平时好看的多。

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心脏的血液倒流，翻涌而上。

那种感受就好像。

如果他有一把刀。

都想把心脏都掏出来给她看。

让她知道这颗心属于谁。

…

可惜他没有。

贺晟捏着糖，把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蓝莓味在嘴里爆开，他长舒一口气。

左手搭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长长的红棕色头发不听话的披散着，大概还有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她头发在他手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却不敢触摸。

就好像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却永远不能说关于这份感情的真心话。

他又郑重想了想。

不过。

幸好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