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鬼域,一阵阴冷的风穿过他们的耳朵,似一双双无形的手,企图将他们留在这无边的深渊。
如果不处理好,这些死去的冤魂便永世不得超生,被困于这空鸣古刹,生生世世。
宋知凡抬头看去,不见一丝星光明月,到处是荒草丛生。
“一会我先用寂魂铃来超度一部分冤魂,怨念太深重的先用符纸封住,带回祠堂由日光照射几日后再进行超度。”潇景煦看向那个正在望向天空,还是一片黑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弟弟。
“可以,你要小心一些,我先去找阵眼。”宋知凡回神,转眼便对上哥哥的视线,勉强说着。
等潇景煦走后他才重新拿出佛珠看了一眼,随机藏入衣服中。
所谓阵眼,是每片鬼域都有的,通常每一个阴契物代表一片鬼域,羊皮纸可以带他们进入这里。
可若某片鬼域的阴气太重,便容易滋生更多怨念,循环往复,变成了两个甚至多个阵眼,也可以理解为两个或者多个厉鬼在等着他们营救或是斩灭,一切看他们自己的意愿了。
阴契物的主人通常是这些厉鬼,他们有的怨念经历了几百年的沉淀,太沉重了,是无法超度的,必须斩杀。
有的比较幸运一些,或许是年份还少,或许是他们自己看的开,便被执司救下,投胎转世,不用在这受这无边的痛苦。
至于那些被有心之人利用阴契物害死的无辜之人也同样如此,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大概率会被超度,转世重生。
他们有时也会从其中揭开那些于历史长河中被消磨殆尽的爱意与忠勇之事,以警戒世人。
宋知凡和潇景煦暂时分开,走后只留下一句:“你先去,等我超度完他们后就立刻去找你,你找到就好,不要行动,等我过去。”
他用阴火点燃手中的一张符纸,接下来这张符纸便会带他去找阵眼。
宋小少爷害怕哥哥等会找不到他,便用指路符在路上做下了记号。
心道,像我这样的好弟弟你上哪找去?
符纸带他来到一处类似古时宅院的地方,看着挺豪华的。
不知为何,这让宋知凡想到了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某种吸血鬼的城堡。
阵眼有大有小,有时是一个房子,而有时只是一串佛珠,一串手链也说不定。
但无一例外,都是承载了死者生前记忆的物品,往往是死者执念的化身,危险性与其大小毫无关系。
他们往往还要通过这个来还原死者生前的回忆,其实这一步本来没有必要,毕竟都是要杀死的,了解他们的生前回忆也没什么用。
可大部分专业执司仍旧会去复原。
一是为了使他们的冤屈昭告天下,二是他们还抱有能解救他们的执念,哪怕从无先例。
宋知凡想到看到骨瓶的第一眼,那花瓶一看就是有些年份,有些来历,但因为是阴契物,不会像普通年代已久的花瓶一般破旧。
而骨瓶的主人应当也不是现存的人,死了几百年也说不定。
会是什么时候呢?
他边想着,边随着符纸的指引上前。
此时天边的乌云散开了一些,露出了黑色的月亮,若是第一次进来的人定会被这场景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进了,心理承受能力还算强。
还不至于被这吓到。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早知道应该和潇景煦一起去超度那些冤魂的,潇景煦怎么忍心让自己一个人来找阵眼呢?
他突然有些埋怨对方,但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鬼域所代表的怨灵也不一定会是人,也有可能是某种动物。
十岁那年,在师父的陪同下,他和一个朋友进入鬼域,而这个鬼域的阵眼是一条河,一条充满糜烂这腐臭气味的河,上面飘着……飘着……
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只记得那日回来之后自己便一直高烧不退,后面师父给他叫了三日的魂才好了一些。
此后他害怕时便会找潇景煦,让他陪自己睡觉。
起初,他似乎并不愿意,许是觉得眼前这人睡觉实在太不老实,又是踢被子,又是踢人的,有一次半夜还滚到了地上,自己还要起来给他揉腿……
“宋知凡,便是这里吗?”潇景煦手里拿着一柄白色油纸伞,伞上猩红色的图案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看着这柄伞,他微微一愣一愣:“你怎么把伞拿出来了,是遇到麻烦了吗?”
这柄像极了油纸伞的物件有一个名字叫——缚魂伞。
伞如其名,便是收尽孤魂,永世不得脱身。
这柄伞一旦被拿出,便代表那个亡灵没有被救的必要了,只能杀死,收入伞中,最后消亡。
“嗯,有人施了术法,让那些冤魂都纠缠在了一起,我没法没开。”
冤魂纠缠,即为死结。
怨念加深,也难怪才几日,骨瓶周围便寸草不生,没有活物。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宋知凡盯着那柄伞,缓慢道。
“不太清楚,但我觉得应该和叶胜说的那个将骨瓶交给他的女子不脱干系。”潇景煦嗅了嗅这边,一股幻香的味道迎面而来。
"潇景煦,"宋知凡突然开口,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似乎太简单了,从李小姐的死,到那四十三个人的死,再到我们找到叶胜,收回骨瓶,似乎有些太简单了。就像……”就像有人设了一个圈套,引我们落入其中一般。
“有可能,你先屏住呼吸,这边有些不对劲。”
无声了片刻,宋知凡突然开口道!“是幻香。”
“不错,应该也是那人设在这里的,不过剂量不大,应该没想通过这个害人。”
“估计是了,不过,潇景煦,整个灵竹城会制作幻香的不就只有林家吗?”宋知凡突然抬眼看去,只一眼便与那个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撞上了视线。
“林家?”潇景煦一时有点恍惚,林家这几年衰落地厉害,几个孙子都不成气候,那这幻香又是谁制的呢,外人只当是失传了。
"先不要想这个,先进去吧。"耽误的越久,情况就有可能越棘手,他们恐怕等不起,就算他们等得起,这快要溢出来的怨念恐怕也等不起。
他们抬脚走入其中。
没进入之前,宋知凡以为是某个宅院,里面或许住着某个大家闺秀。
可进去之后与想想截然不同。
这里看起来有些像古代的妓院。
有时阵眼的表象会迷惑到来者,可却往往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怨念所幻化而成。
因此,有时他们甚至要反着推,外面越是豪华,就代表着死者生前越是穷酸,越是求而不得,便越是求,得不到的对他们来说才更值得去爱。
宋知凡有时感觉这种思想很畸形,为什么得不到的反而越要去爱呢?为什么一定要被执念束缚,不得解脱呢?
因为有佛珠在身,宋知凡暂时不怕被这里面的怨灵发现,只要技术足够高,便可以安全找到线索,然后解决煞气,离开这里。
可是潇景煦……
“你怎么办?”宋知凡出口问道。
“管好你自己就行。”
见对方刚要皱眉,而且有要把佛珠拿下来的趋势后才无奈地说道:“我会画隐身符保身。”
见他这么说,宋知凡才放心了下来,顺便把护身符紧了紧。
潇景煦:“……”
越过那道鲜艳如血的红门,目入眼帘的是一处亭子,亭子网上看便是一处两层高的小楼。
像极了古时喝酒玩乐的世家公子于这亭子之上为某位姑娘一掷千金。
“你觉得这像不像是电视剧里古代青楼的场景。”宋知凡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潇景煦闻言顿了一下,才说:“是有些像。”
“之前妈妈还在时经常告诉我说:世间女子,理应有如春日繁花,有似红梅傲雪的,有似如幽兰若谷的。”宋知凡盯着那高处缓缓说道,“而这些青楼女子也同样值得后人尊重。”
“嗯。”潇景煦点了点头,算是对此的认可,又或许是害怕弟弟陷入对他妈妈的回忆,他只好转移这个问题,“这里应该藏着我们的线索了,分头行动?”
“好。”少年答的很坚定。
但是他哥哥好像有点不太放心,拿出一根红线,看着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
“赤愫?”宋知凡盯着他手里的红绳,有些好笑地问道。
这跟看着很短的红绳名叫赤愫。“赤”是纯粹的红,“愫”含真情意。
初时看着很短,可一旦绳子两端的人分开,它便会无限伸长,没有边际。
在一方遇到危险时,另一方能察觉到,并能顺着此红绳找到对方。
赤愫这个名字,宋知凡一直觉得这些取名的神秘大佬都是什么文人雅士,太拗口了些。因此如果是一般情况,他就管这个叫做红绳,毕竟这物件的外表就是一根普通红色绳子,如果不说其他人还以为这是做衣服用的呢。
“哎,你等等!潇景煦!”宋知凡想要上手想要让他停止这种想法。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哥已经念动口诀,让这根“红绳”缠到了对方和自己的手腕上。
做完这个后,他挑眉望向对方。
那表情好像在问“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宋知凡不爽地想着。
“潇景煦,”他干巴巴地叫着,“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人用的吗?”
“知道。”对方很冷漠地回应。
“那你还……”他有点说不出口了。
“特殊情况,这片鬼域和别的不一样,虽然只有一个阵眼,但阵眼的主人恐怕不止一个。”潇景煦抬眼看向他,正了正手上的红绳。
“哦。”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是这也太……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又有什么呢。
于是,他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将手中的红符给了对方。
潇景煦看了一眼,便接下了。
他有护身符,又有赤愫,问题应该不大。潇景煦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中红绳抓得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