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 第4章 血色缠缚

赵妍的换寝室的要求被暂时搁置了。

陈美月也被她的家长接回家，暂时休息两天。

这天，林里和何小颖推开寝室门时，就被吓了一跳。

赵妍的床位，的灰色的涤纶帘子像块凝固的雾，灰突突的，从顶棚直直垂到地，完全将她的一方小天地紧紧包裹起来，风从走廊灌进来，它连晃都没晃一下，像被胶水粘在空气里。

“这……这是要干什么啊？”

何小颖看向林里，满眼的匪夷所思。

林里盯着这块巨大的突兀的灰色帘子，那帘尾的褶皱折痕分明，泛着浅灰色的冷芒，闷得让人窒息。

何小颖用眼神示意林里，指了指帘子，无声道：“她不会在里面吧？”

林里摇摇头，“算了，先去打水。”

自从赵妍二次被打后，她就再不跟寝室的另外两人说话了，直接把林里和何小颖当空气。

林里提起水壶，一道响亮又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惊得林里指尖一缩，不由循着声音看向那道冷灰色的厚厚的帘子。

“叮铃铃——”

闷响锲而不舍地从帘后传来，声音被压得又急又尖，在空荡的寝室里撞出回音。

“当没听见。”何小颖翻了个白眼，拽着林里的衣袖，要往出走，然而，刚才那道急促的铃声有突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何小颖手机的震动声。

何小颖盯着屏幕亮着“陌生号码”，看了眼林里，犹豫着接了起来。

“喂？”

林里看着何小颖的表情从疑惑转向烦躁，就猜出了打电话的人是谁。

“阿姨啊，赵妍她……她没和我在一起啊，我怎么知道她去哪了……”

何小颖撇撇嘴，按下免提，赵妍母亲的声音劈头盖脸的传了过来。

“我都给妍妍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她都没接！你们是不是又欺负她了？是不是又孤立她了？她昨天跟我说，让我帮她换寝室！我还听说那个陈美月打她了？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我不知道！”

“小何！你也不用跟阿姨装蒜，阿姨从前看你是个老实孩子，才让妍妍和你走的近一点，一起玩的，可你也让阿姨太失望了，你怎么能和她们一样，一起欺负妍妍呢？！万一妍妍出了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啊？！”

“谁欺负她了？！阿姨，我不是赵妍的保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何小颖气得手都在发抖，“是她不愿意跟我们说话，整天有事没事的高高在上搞特殊，看不起这个，嘲笑那个的，你以为我们不想她换寝室么？！你也不问问，哪个寝室愿意要她！”

“你放屁！”

赵母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像炸雷：“你们就是嫉妒我女儿！嫉妒她长得好看，嫉妒她有名气，嫉妒她特立独行！我不跟你说，我这就过去跟你们导员说去！”

“你——”

小何看着被突然挂断的电话，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气得眼睛通红。

“哪有这样的神经病啊？！我真是服了！”

何小颖话音落下，寝室的走廊里传来有节奏的走路声。

“哒、哒、哒、”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砰！！”

门被一脚踹开，‘呼喇呼喇’的风灌进宿舍，忽明忽暗的声控灯下，一张被暗黑系妆容营造出的脸突然出现在门口。

赵妍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衣，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她的曲线，像蜘蛛的身体。

她的背上，背着个巨大的蜘蛛道具，触手长长的，沾着黑色的毛，像蜘蛛的腿，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夸张惨白的COS妆容，假睫毛，大卧蚕，红美瞳，半张脸是骷髅面具，半张脸咧开一抹血红色笑，嘴角弧度上扬，像撕裂的唇。

在明暗交织的声控灯下，仿佛突然出现的地狱使者。

“你有病啊！想吓死我们？！宿舍的门踢坏了你自己赔么？！”何小颖平时算是温和的老实人了，可这一次也实在忍不住大爆发。

赵妍没说话，只是歪着头，打量着何小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你妈刚才打电话找你！”何小颖气得声音发颤，“还有，以后最好别把我们的电话随便告诉给你的家里人！你没给我们发工资！少在我们这装大小姐！”

赵妍没理会她，面无表情地掀开灰色帘子，拖着突兀的‘蜘蛛身体’，钻了进去，再一次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何小颖只觉得自己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

夜半，寂静的宿舍里。

“呼喇呼喇——”

轻微的纸张刮擦声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翻书，很急促。

小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见一束昏黄的灯光从床下的书桌散射出来，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圈阴影。

而那圈阴影后，似乎坐着个人。

看不清那人的脸，只隐约瞥见一抹长发批在肩后，发梢扫过椅背，带起极轻的纸灰，而那人的手上，正拿着她方方正正的化妆镜。

“谁？！赵妍么？！”林里呼吸一紧，只觉一抹刺骨的冷意顺着她的后脑钻进身体，像蛇一样，爬遍全身。

林里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可眼前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似的，始终模糊，身体也僵硬的不听使唤，唯有那人手上的镜子，是清晰的。

林里浑身发颤，死死盯着镜子——

镜子里，只浮现了那人抿起的唇。

似乎是觉察到了她的目光。

那紧抿着的唇角两侧，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扯住，缓缓向上拉出一个标准得近乎刻板的弧度，和躺在血泊里的周晚晴，课堂上的陈美月露出的那一抹笑，惊人的重叠在一处，如同复制粘贴。

小里喉咙发紧，想喊，可声音像被纸堵住了，发不出来。

她想坐起来，可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镜中的嘴角突然定格，那抹笑越来越深，像是要随时穿破镜面镜面，钻探出来。

“啊——”

小里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寝室里一片死寂，台灯关着，椅子上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撞在玻璃上，发出‘呼喇呼喇’的响动。

“小里！怎么了？你没事吧？！”何小颖儿也猛地惊醒，打开手机摄像头，担忧地看着林里这边的情况。

林里捂着胸口，努力地平复呼吸，刚想说话，却听一道细弱、幽远、清冷的女声，从那厚重沉闷的灰色帘子里渗出，钻进两人的耳朵。

“叮叮——叮——叮——”

那声音机械单调，没有起伏，像用指甲刮过陶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像冰碴子，扎得人耳膜生疼。

“是赵妍的声音。”何小颖眉头紧锁，烦躁地看向自己身边那厚重沉闷的灰色帘子，“赵妍！你又在干什么？！你就这么喜欢大半夜装神弄鬼的吓唬人么？！你是不是有病？！”

然而，并没有对方的回应，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刚才那有些刺耳的模仿着八音盒的女声。

何小颖的火气突然窜上来，她猛地坐起来，抓起床边的外套往身上一披，爬下床，“我倒要看看，你又在搞什么鬼！”

“小何——”

林里来不及阻止，可小何已经光着脚跳下床，几步冲到赵妍的床位前，伸手扯开那那厚重的灰色帘子。

“唰——”

灰帘被猛地掀开，小何的呼吸突然停滞，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赵妍依旧穿着那套黑色蜘蛛COS服，却倒着坐在椅子上，身后的红线扯成了一张纵横交错如蛛网一般的结构。

她的双腿被鲜红的毛线死死缠住，像两截被蛛丝裹住的树枝，分别拴在铁架床两侧的栏杆上，勒出青白的印子。

她的身体腹部也用毛线紧紧缠住，线绳一路延伸到身后那张巨大红色毛线网里，将她整个人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背后的巨大蜘蛛触手道具耷拉在网侧，像条死透的蛇，触手尖还沾着未干的胶水，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她手里抱着一团血红色的毛线，正机械地往嘴里送——线团滚过她的嘴唇，带出细弱的“沙沙”声，像蜘蛛吐丝。

她的动作极慢极慢，每往嘴里送一寸，就停顿一秒，那双红瞳直勾勾地盯着林里和何小颖，嘴里依旧模仿着机械幽冷的八音盒声。

“叮——叮叮——”

僵持片刻，八音盒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妍的手突然顿住，毛线团“啪嗒”一声，滚到了林里的脚边。

赵妍如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愣了一瞬。

那张半面骷髅的脸上，先是茫然，接着惊恐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连红瞳都缩成了针尖。

她突然挣扎起来，缠在铁架上的双腿拼命扭动，红线勒进肉里，将小腿勒得失去血色，可她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张着嘴，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粘住我！粘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