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聿立在廊下,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得微扬,面上看不出半分惊色,只沉沉看向泣不成声的赵虎,嗓音冷冽如冰:“说清楚,李叔怎么了?”
赵虎浑身哆嗦,嘴唇颤了半天,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讲明白:众人喝酒到后半程,迟迟不见李锦回来,便分头寻人,最终在风月楼楼下的茅厕门后发现了他的尸体,颈间插着一柄短刀,早已没了气息。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留下几人看守现场,他拼了命跑回王府报信。
一旁的谢珵脸色骤然一白,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李锦为人爽朗仗义,这几日对他多有照拂,亲厚和善,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样一个鲜活热络的人,竟会在短短一夜之间横遭惨死。
楚聿眼底寒光一闪,周身气压骤低,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让人不寒而栗。下一刻,他语气骤然沉下,带着慑人的怒意:“谁让你们半夜私自出去喝酒的?”
不等赵虎惶恐辩解,他又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裹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备马。”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至风月楼,长街死寂无声,唯有楼前灯笼灯火飘摇,映得周遭树影斑驳,透着几分阴森。早已有人惊慌之下报了官,京兆府的差役早已将整座风月楼封锁,严禁任何人出入。
当先站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面容方正,神情肃穆,正是京兆府少尹林文舟,从五品,专管京城刑狱治安诸事,行事向来稳妥。
林文舟一见楚聿,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惶恐:“臣,京兆府少尹林文舟,见过宸王殿下。深夜惊变,扰了殿下安寝,臣护城不力,罪该万死。”
楚聿微微抬手,声音沉郁,没过多计较礼数:“林大人免礼。死者是本王身边侍卫统领,此案非同小可,现场可曾动过?”
“回殿下,臣已下令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现场分毫未动,仵作也已候命,只等殿下亲临。”林文舟连忙回话,条理分明。
楚聿颔首,迈步向内走去。谢珵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他身侧,手心不自觉攥紧,心头满是不安。
越往茅厕所在的僻静角落走,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浓重,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作呕。楚聿原本平稳的脚步,在离茅厕门口只剩三步远时,突然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凝滞。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分明的拳头绷得死死的,连手臂都微微绷紧,显然是在强压着翻涌的悲痛与怒意。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再睁眼时,眼底情绪稍敛,才缓缓抬起脚步,一步一顿地缓步走了进去。
刚一踏入茅厕范围,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愈发浓烈。谢珵抬眼望去,只见李锦斜靠在木门后,颈间短刀森然冰冷,地上一滩暗红血迹刺目惊心,触目至极。
他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水汽在眼底打转,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滞涩。
楚聿眼角余光瞥见他这副难受惊惧的模样,脚步微顿,沉声对他说道:“这里气味重,场面也难看,你先到外面廊下等着。”
谢珵喉头滚动,想要开口说自己能留下,却只发出一点微哑的气音,浑身都有些发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不敢再看那惨烈的现场。
楚聿这才重新看向现场,周身冷厉的气势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难以察觉的沉痛与悲色。他的拳头依旧紧紧握着,骨节泛白,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缓步走到尸体旁,看着李锦圆睁、满是震惊的双目,声音低沉发哑,满是痛心:
“李叔是我生母的亲信,当年母妃在世时,他便伴其左右,更是从小看着我长大,待我如亲子一般。自我母妃过世后,他便一直跟着本王,忠心耿耿,办事稳妥,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林大人,此案务必彻查到底,无论凶手是何人,背后有何势力,都要将其揪出来,给我,也给李叔一个交代!”
林文舟躬身领命,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禀报案发细节:“回殿下,臣赶到时,尸体便靠在门后,无挣扎痕迹,无拖拽痕迹,应是当场毙命。凶手出手极快,一刀正中要害,手法干净利落,绝非寻常江湖匪类能做到。”
他顿了顿,指向李锦颈间未曾拔出的短刀,语气凝重:“除此之外,现场并未发现多余血迹、脚印或是打斗碎屑,凶手显然仔细清理过痕迹,行事极为老练。唯独这刀柄上的‘烬’字十分醒目,依臣之见,恐怕是烬宫之人的手笔。”
楚聿眸色一沉,并未插话,只是抬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殿下心中也清楚,烬宫并非寻常江湖门派,而是由前朝残余死士与旧部纠合而成的隐秘组织。”林文舟再度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这些人隐于市井街巷,神出鬼没,行事狠辣决绝,一心只为复仇颠覆,不问是非缘由。朝廷追查多年,却连他们的总坛所在、具体人数、为首之人是谁,都一概不知,如同鬼魅一般,只在作案后留下一个‘烬’字,宣告是他们所为。”
他顿了顿,看向李锦的尸体,轻叹一声:“此次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多余痕迹,还刻意留下标记,完全符合烬宫的行事作风。想来,李统领是被他们盯上,才遭此横祸。”
楚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满是扼腕与冷意:“可李叔平日待人接物温和宽厚,性子更是沉稳仁善,从不与人结怨,放眼京中,几乎没有半个仇家。烬宫无端对他下手,此事绝没那么简单。”
林文舟闻言亦是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李统领在京中口碑向来极好,上至同僚,下至下属侍卫,皆是称赞有加。若说是私仇暗杀,绝无可能。”
他略一沉吟,又谨慎开口:“那……会不会是李统领近日经手了什么要紧事务,与人有了利益冲突,或是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些不能碰的隐秘,这才招致杀身之祸?毕竟烬宫这类组织,向来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举动。”
楚聿神色冷冽,没有再多做探讨,只沉声道:“后续追查与勘验,就有劳林大人全权负责,有任何进展,立刻派人上报王府,不得延误。”
“臣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林文舟躬身应道。
楚聿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谢珵,在看向一旁等候的赵虎等人,抬手一挥手:“走,随本王回府。”
话音落,他翻身跃上骏马,身姿挺拔。谢珵也紧跟着上马,立在他身侧。
赵虎等几名侍卫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上,今夜出行仓促,王府马匹有限,他们并无马可骑,只能一路快步跟在马后,连夜朝着宸王府的方向赶去。
夜色浓稠如墨,两道骑马身影在前缓行,数道奔跑身影紧随其后,急促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踏碎了长街的死寂,也搅乱了这深夜里暗藏的暗流。
楚聿看着也很 伤心到底谁是凶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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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殒风楼,烬字藏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