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切斯顿西装革履,双手插袋,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
面前的林肖恩动也不动,嘴唇颤抖,隔了好久才回应道:“晚上好。”
切斯顿面上云淡风轻,仿佛九十年代文艺片里风流的男主角,其实给他紧张坏了。
也不知道蜡烛够不够亮,花束够不够大,林肖恩会不会喜欢。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倒是曾经收到过别人大张旗鼓、铺天盖地的告白,只是他当时的回应特别冷漠,要是林肖恩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他恐怕要万箭穿心。
他抛开紧张,向前迈了几步,来到林肖恩面前,将手上那一大捧玫瑰,塞进对方怀里。
林肖恩接过花的瞬间,眼神好复杂,好像幸福得飘然,却有什么东西压着他的脚,不许他真的飘起似的。
他不喜欢吗?
可是他低下头,眼睛在花束中打转,好像沉醉在花海中,要记住每一片花瓣的架势:“谢谢你。”
切斯顿白天一边订花,一边还在为自己先低头,而心有不满,纠结是不是姿态放得太低。可是现在见林肖恩这么喜欢,他才顿悟原来把喜欢的人哄好,也别有一番滋味。
侧过头,在林肖恩耳廓落下轻轻一吻,他微小的颤栗,让切斯顿得意一笑,摸摸他的脸蛋:“别看花了,抬头看看我。”
林肖恩这才抬起头,手还依依不舍地紧攥着,切斯顿笑道:“以后我还会送你好多好多花。”
他也笑了,笑得涩涩的,没说什么。
切斯顿以为他害羞,心情大好,爱情有这样的魔力,跟过山车似的,几小时前还在沉闷不已,不过一会儿,就升到了高点。
他又亲了林肖恩一口,牵起他的手,走到桌前,为他拉出椅子:“坐下尝尝”
林肖恩顺从地坐下,拿起面前的叉子,不知怎么,他今天话少得诡异,切斯顿忽然又焦躁了起来。
他挖了一口,送进嘴里,细细品味了半天:“很好吃,那个黑黑的是什么,咸口的巧克力?”
“是鱼子酱。”
林肖恩的眉毛惊讶得跳了起来:“我不知道鱼子酱还可以做成蛋糕,怪不得咸甜咸甜的。”
他说话的字数一多,切斯顿的焦虑又缓和了不少:“喜欢吗?”
“喜欢。”
切斯顿满意极了,比做蛋糕的烘培师还欣慰:“那我订个位置,明天晚上一起去灵斯吃饭。”
林肖恩没有说话,又挖了一口,连着叉子一块放进嘴里,餐具上沾到的奶油都不想放过。
二人在烛火的围绕中,分食这块大得过分的蛋糕。
明灭的烛光把林肖恩的眼睛照成了黑曜石,切斯顿的心思不在蛋糕上,全在那双如墨黑瞳的主人身上。
“你今天都做了什么?”他问。
林肖恩垂着眸,叉蛋糕的手一顿,沉默了好久,才抬头与切斯顿对视:“今天早上,公寓中心给我发邮件,说调出房间了。”
“那你推拒了之后,他们有再回你吗?”切斯顿理所当然地问道。
林肖恩不说话,面如死灰地看着他。
切斯顿这才意识到什么。
他的四周忽然就冷了下来,凉意从皮肤渗透到到血管:“你没拒绝?”
爱情果然是过山车。
林肖恩也不好受。
他觉得自己像一瓶红酒,嗓子里让人塞了木塞子一样发堵,木屑还刺得他生疼:“我觉得昨晚你说的有道理,咱们太快就确定关系了,不如先退回去,加深一下了解再......”
“你少来!”切斯顿腾一下站了起来,暴躁地在桌边打转,强压怒火。
这才是他。
林肖恩还以为推开门,切斯顿会一如既往拉着张脸,那样他搬出去的戏码,可能会平淡一些,顺利一些,即便过程中一定充斥着熟悉的口是心非。
但他一回来,切斯顿居然从一副又硬又拽的后现代主义画作,变成了雷诺阿的油画,柔和得融化了线条,模糊了林肖恩的意志。
这就是变成恋人的福利吗?为什么浅尝辄止就要退掉,他能不能多享受一会儿?
切斯顿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似的,又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压抑自己的情绪:“是因为我脾气太坏了吗?我也不是一直这样,我可以改的。”
“不不不。”
林肖恩赶紧否认,他不想切斯顿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因为他就是很好啊,哪怕他的自恋,他爱生气但又好哄的脾气,他口是心非的臭毛病,在他眼里也算不上缺点,顶多是可爱的王子病。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切斯顿将椅子拉到林肖恩对面,手肘撑着膝盖,微微低着头,眼圈和耳朵红成了一片:“为什么?”
林肖恩的心,和切斯顿的一起,碎成了一滩。他想伸手抱住他,亲亲他的头发,告诉他只有大傻冒才会和他分手。
可长痛不如短痛。今天他动摇了,日后感情深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和随之引发的后果,只会越拖越严重。
他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头发,嘴巴苍白地说着车轱辘话:“你没有哪里不好,只是我们不合适,真的,你很好。”
切斯顿定在他面前,眼睛像湖水一样湿润,深不见底。
良久过后,他才开口:“是因为结婚的事?”
林肖恩没有回答。
切斯顿当他默认,眼睛猩红:“我想不明白,你不是也才二十二岁,结婚对你有那么重要?”
他还是不说话,让切斯顿更加心碎:“所有不能百分百转化成婚姻的感情,你都要在第一时间掐灭吗?那你的效率,还真是高得震撼。”
“可是肖恩,你让我承诺什么呢?未来那么遥远,我们还没开始走,还没作为情侣经历任何事,就要我保证百分百跟你结婚吗?我不可能给出这样的保证,因为那一定是欺骗。”
林肖恩没有力气争辩,也不知道如何辩。
他受不了这间房失望和愤怒交织的气息,站起身,咽下不甘:“谢谢你的蛋糕。我的新公寓就在后面那条街,白天已经收拾过了,待会儿装完东西,我就搬过去,希望你以后常来找我玩。”
幻觉中,他听见法槌“咚”的一声,一锤定音,盖棺定论。
切斯顿冰封了似的坐在原位,林肖恩走的时候,也没有挽留。
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维持了十九个小时,就荒谬地退场了。
*
不管前一夜充斥了多少无奈,太阳都会按时升起,辗转反侧了一夜的人,只能用咖啡冲掉苦楚。
“您的冰浓缩。”
林肖恩道了声谢,接过咖啡往公寓走,脑子里回想着刚才指导课上,导师晦涩难懂的评论。
他的新公寓离原来那栋很近,甚至能从外面走廊的窗户,看见跟以前的房间同样的街景,只是换了个角度。
但待遇就差得多了,这间就是最普通的多人套房,和其他五个室友共享厨房和客厅。
回到公寓,厨房里室友Lim正在煮面,他也是个东亚面孔,韩裔。
巧的是他也姓林,不过韩文发音Lim,和林肖恩的在最后一个字母上,有所区别。
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林肖恩就回房了。
他昨天白天来的时候,看到有个亚洲人还觉得挺亲切,主动攀谈了几句,可对方比较冷漠,便作罢了。后来他出去以后,有个室友偷偷告诉他,Lim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让他小心点,千万别招惹。不过一天下来,林肖恩倒是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他的房间也比以前的小了好多,原来的床能躺下两个大男人,屋子里还剩很多空间,能和切斯顿打打闹闹。而这间房,床缩水了一半不说,屋子更是逼仄,转个圈都费劲。
有一次,他以为切斯顿开着房间门睡着了,就溜进去想把他手机藏起来,谁知道刚靠近他的床,切斯顿一个打挺就把他制住,小恶作剧瞬间升级,成了房间摔跤大战。
切斯顿可是练过的,结果当然是林肖恩输了,被他压在地板上,高呼饶命。
切斯顿不松手:“谁是这个家唯一的daddy?”
林肖恩受迫于他的淫威:“你你你!你是还不行吗,我是您的龟孙子。”
“那你说‘daddy我错了’。”
林肖恩不说,切斯顿立马给他上了点力度,他顿时嚎叫起来:“哎!停停停!我用中文说行不行,英文太羞耻了。”
切斯顿:“你说。”
“好大儿,你错了。”他又切回英语,“快放开我!”
切斯顿还是不松手:“Siri,‘Daddy我错了’用中文怎么说?”
不懂脸色的机械女声,残忍地报出了正确版本,切斯顿更用力了:“好啊,你敢骗我。”
到最后林肖恩也没说出那句话。
以后也用不着说了。
林肖恩把书包扔到一边,换了身衣服,径直倒在床上——小房间就这点好,无论站在哪个方位,转过身都能一跃到床。
懒得写作业,睡又睡不着,他颓废地瘫在床上刷手机,心里空空的,好像长了个洞。
今天他正常地出门上课,正常地找卢克吃午饭,生活和之前没有不同,切斯顿的离开似乎没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当他关上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难过就会从骨头缝里爬出来,侵占他的身体,折磨他的脑袋。
最折磨的,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如果当时他就铁了心不回去,会是什么样?如果他就自私一点,不断汲取切斯顿的爱,在想回家的时候逼婚,然后离开他,又会是什么样?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因为他已经做完了正确的抉择。
可如果正确,为什么感觉这么错误呢?
他猛烈地摇头,把负面的想法都甩出去,清空脑袋,决定看本小说转移注意力。
他打开GR Reads,照例在开屏时对着希斯特姆的脸,亲热地问候他全家,而且今天更加情真意切。
今日热榜第一名叫《Mafia的炙热狂吻》,讲了一个来自西西里岛的黑手/党,看上了GR大学的纯情直男,把人拐跑,关在地下室里,疯狂“宠爱”的故事。
“啧啧,”林肖恩一边读,一边感叹,“还是和谐社会好啊。”
看看他多文明,再怎么想念,也只是窝囊废一个趴在屋子里想。
读到大佬要夺走小直男的雏菊时,他刚有些心潮澎湃,就听见外面好大一声踹门声,简直要把公寓大门卸掉。
他惊坐起,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传来一个烟嗓女人的嚷叫:“***,**,混蛋,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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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首十九个小时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