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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学校艺术节。
每个班要交作品参展，绘画、书法、摄影都行。
李欣然第一个跑来问苏雨栀：
“雨栀，你不是会画画吗？交一张呗！”
苏雨栀愣了一下。
“我……我画得不好……”
“谁说的？”李欣然拉着她，“你上次在笔记本上画的那些小人都可好看了！交一张嘛，就当给班里争光！”
苏雨栀被她晃得头晕。
“我……我考虑一下。”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画什么呢？
她忽然想起奶奶的画本，想起那天下午在院子里画的画——两个小人，靠在一起，坐在石凳上。
那张画，她画完之后一直留着。
还有……
她想起那天从花田回来，画过一幅栀子花。
还有一幅海棠花，是后来在小院画的。
三张画，都是她最想画的。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三张画的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她把三张画交给了李欣然。
李欣然看着那三幅画，眼睛都直了。
“雨栀！这也太好看了吧！”
苏雨栀有点不好意思。
“就……随便画的。”
“随便画的？”李欣然翻了个白眼，“你这叫随便画的，那我们叫啥？鬼画符？”
她把画小心地收好。
“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交上去！”
苏雨栀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跑走，忽然有点后悔。
三张画里，有一张是那两个人。
万一被人看出来……
但她转念一想，应该不会。
那只是两个小人的背影，看不出是谁。
艺术节画展在教学楼一楼大厅举办。
周五下午，画展开幕。
苏雨栀本来不想去，但被李欣然硬拉去了。
“你自己的画，不去看看？”
走到大厅门口，苏雨栀愣住了。
三幅画，并排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左边那幅，画的是雨后的一株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题名《雨后栀花》。
右边那幅，画的是雨后的海棠花，粉色的花瓣沾着雨滴，题名《雨后棠花》。
中间那幅，画的是一个小院子，一棵桂花树，两盆小花，石凳上坐着两个靠在一起的小人，题名《两个人的院子》。
苏雨栀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幅画，心跳得很快。
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议论。
“这三幅画好好看啊！”
“你看那两朵花，画得好像真的。”
“中间那幅好温暖，那两个小人是谁啊？”
苏雨栀的脸开始发烫。
她想跑。
但李欣然拉着她，不让走。
“别跑啊，你是作者，应该站这儿接受赞美！”
苏雨栀被她拽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
人群外面，林雨棠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三幅画，一动不动。
林雨棠是下午第二节课后才来的。
林知秋说艺术节画展有好看的，拉着她去看。
她本来没什么兴趣。
但走到大厅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三幅画。
左边的栀子花，右边的海棠花。
还有中间那幅——那个小院子，那棵桂花树，那两盆小花，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小人。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是她们的院子。
那是她们种的花。
那是她们俩。
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苏雨栀坐在石凳上画画的样子。
想起她画完之后，递给她看时那期待的眼神。
“好看吗？”
她当时说“好看”。
现在看着挂在这里的画，她觉得比当时更好看。
不是画得更好了。
是画里的人，是她。
苏雨栀终于挣脱李欣然，跑到林雨棠面前。
“你……你怎么来了？”
林雨棠看着她。
“来看画。”
苏雨栀脸红了。
“那个……我随便画的……”
林雨棠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走到那三幅画前面。
她指着左边的《雨后栀花》。
“这朵，像你。”
苏雨栀愣了一下。
林雨棠又指着右边的《雨后棠花》。
“这朵，像我。”
然后她指着中间那幅。
“这个院子，是我们的。这两个人……”
她顿了顿。
“是我们。”
苏雨栀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周围的人还在看，还在议论。
但她好像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林雨棠说：
“苏雨栀，你画得真好。”
那天晚上，苏雨栀回到宿舍，发现手机上有很多消息。
都是李欣然发的。
“雨栀！你的画火了！”
“好多人在问那三幅画是谁画的！”
“有人说要买！我说不卖！”
“你明天一定还要去看，人更多！”
苏雨栀看着这些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只是打开相册，看着那三幅画的照片。
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亮了。
林雨棠：
“睡了吗？”
她回：
“没。”
林雨棠：
“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回：
“在想今天。”
过了一会儿，林雨棠回：
“我也是。”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她又发了一条：
“谢谢你来看。”
林雨棠：
“谢什么？”
她回：
“谢谢你喜欢。”
过了几秒，林雨棠回：
“不是喜欢。”
她愣住了。
然后下一条消息过来：
“是特别喜欢。”
苏雨栀看着那五个字，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画展的人果然更多了。
苏雨栀被李欣然又拉去了一次。
这一次，她看见有人在她的画前面拍照。
还有人在问工作人员作者是谁。
她想跑，但李欣然拉着她，大声说：
“就是她！苏雨栀！我们班的！”
一群人围过来。
“是你画的？好好看！”
“中间那幅画的是哪里？”
“那两个人是谁啊？”
苏雨栀被问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
林雨棠。
“走吧。”她说。
她拉着苏雨栀，穿过人群，走出大厅。
走到外面，苏雨栀才松了口气。
“谢谢……”
林雨棠看着她。
“吓到了？”
苏雨栀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是……有点不习惯。”
林雨棠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往前走。
走到那棵桂花树旁边，她停下来。
“苏雨栀。”
“嗯？”
“中间那幅画，”林雨棠看着她，“可以送给我吗？”
苏雨栀愣住了。
“你……你想要？”
林雨棠点点头。
“那是我。”她说，“我想留着。”
苏雨栀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说，“等画展结束，我拿给你。”
画展结束那天，苏雨栀去取画。
工作人员告诉她，三幅画都有人问过价钱，但她说“不卖”，所以都留着。
她把三幅画卷好，抱在怀里。
走到宿舍楼下，林雨棠在等她。
苏雨栀把中间那幅递给她。
“给。”
林雨棠接过来，轻轻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小心地卷好，抱在怀里。
“谢谢。”她说。
苏雨栀摇摇头。
“应该我谢你。”她说，“是你让我画的。”
林雨棠看着她。
“以后还画吗？”
苏雨栀想了想。
“画。”她说，“每年都画。”
林雨棠点点头。
“好。”她说，“我每年都要一张。”
苏雨栀笑了。
“那你家会挂满的。”
林雨棠看着她。
“那就挂满。”她说。
那天晚上，苏雨栀躺在床上，看着另外两幅画。
《雨后栀花》和《雨后棠花》。
她忽然想起一个主意。
第二天，她去找林雨棠。
“雨棠姐姐，这两幅画，我们一人一幅吧。”
林雨棠看着她。
“怎么分？”
苏雨栀把那幅《雨后栀花》递给她。
“这个给你。栀花。”
又把那幅《雨后棠花》留给自己。
“这个我留着。棠花。”
林雨棠接过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雨栀。
“好。”她说。
从那以后，苏雨栀的床头挂着《雨后棠花》。
林雨棠的床头挂着《雨后栀花》。
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对方。
很多年后，她们有了自己的房子。
客厅的墙上，挂满了画。
每年一幅。
从《她们的院子》开始，到《她们的春天》，再到《她们的夏天》《她们的秋天》《她们的冬天》。
每一幅上，都有两个小人，靠在一起。
每一幅上，都有不同的花，不同的风景。
来看的人都说，这些画真好看。
她们就笑着说：
“是家里那个人画的。”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