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快回去,危险!”
时了奋力冲上前,仰头嘶吼,可终究晚了一步。红衣女子自高处坠下,一颗圆滚滚的头颅骨碌碌滚到时了脚边。她定睛一看,竟是个孩童的脑袋。女子怀里还紧紧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这重重一摔,孩子脖颈生生折断!
女子双目圆睁,视线死死钉在时了的方向。
时了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僵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一股刺骨阴冷顺着脚底盘旋而上,缠遍四肢百骸。
“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幽幽女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回响……
“啊!”
时了猛地坐起身,额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环顾四周,四四方方的狭小空间,五面皆是漆黑一片……
原来是宿舍床上,又是一场噩梦。
才凌晨三点。她撩开厚重漆黑的床帘,小心翼翼爬下梯子去洗手间。回来之后,睡意再度涌来,正要重新爬上床铺,眼角余光骤然瞥见窗外,有个小孩正在朝她招手。
“危险!”
时了猛地扑向窗边,伸手想要拉住那孩子。可那孩童的身影偏偏又向外飘远几公分。她拼命向前探身,明明就差一点,每一次,永远都差那么一点!
“时了,大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李妍揉着惺忪睡眼爬下床,抬手打开电灯。
“小心!”她快步冲过去一把抱住时了,“你疯了,再往前就要掉下去了!”
“窗外……外面有个孩子……”时了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稳住摇晃的身子。
“哪来的孩子?咱们宿舍在七楼,窗外怎么可能站人。”
时了抬眼望向窗外,只有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后怕顺着后颈爬上来,让她一阵发麻。
“应该是我看错了,没事,你快回去睡吧。”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有空,还是去医院检查看看吧,你脸色差得吓人,夜夜这样熬下去不是办法。”
时了躺回被窝,紧紧裹住被子,却再也无法入眠。枕边那盏小小的夜灯,就这样一直亮到天明。
“美女,你这眼底乌青重得吓人,印堂发暗,怕是被鬼怪缠上了?”沈安枕指尖轻轻挑起时了的下巴,
“凌晨三点,七楼窗外看见小孩,你还伸手想去拉他,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说不准那小鬼就是来找替身,勾着你往窗外跳呢!”
“不会吧……我向来行善,怎么偏偏遇上这种怪事,现在一到夜里我就不敢闭眼睡觉。”
“说不定只是长期睡不好,精神虚弱产生的幻视?别多想啦,我已经帮你约好我舅舅诊所口碑最好的中医,快进去。”沈安枕推着时了走进诊室,把她按在椅子上。
时了抬眼望向医生,瞬间一怔。
面前的易景行身着干净素雅的白大褂,衬得身形清挺俊秀。他生得一副少年郎温润清朗模样,面如冠玉,眉峰柔和不显凌厉,一双眼眸含笑带着暖意,鼻梁线条舒展,薄唇常噙一抹浅淡笑意。黑发打理得整齐妥帖,周身萦绕融融书卷气,活脱脱一位翩翩公子,恰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哈喇子都快流下来咯。”沈安枕凑到时了耳边低声打趣。
这话想来被面前的医生听见,他轻轻低笑一声,目光稳稳落在时了脸上,没有移开半分。
“易医生,怎么一直盯着我闺蜜,是不是被她的美貌惊呆了?”沈安枕来回打量二人,抬手敲了敲桌面。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确实很美。”易景行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眼前的时了当得上绝色二字。世间美人各有姿态,或是艳光逼人,或是清冷疏离,而她生着一张柔和鹅蛋脸,肌肤莹白细腻,眉如远山轻描,一双眼眸温润透亮,没有半分攻击性,自带让人放下防备的亲和力,只消看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说起来,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易医生,你这套搭讪的方式未免也太老套啦。”
易景行并不恼,语气温和依旧:“不知小姐姐可否留个联系方式?之后身体再有不适,可以直接找我。”
时了脸颊腾地浮起两抹红霞,轻轻点头:“当然可以。”
随后便是把脉问诊,开具药方。
“不早啦,拿完药我送你回学校。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沈安枕低头看了眼手表,“回去记得按时吃药。老话都说红颜薄命,咱们可不行,说好要一起白头到老的。”
“好好好,我一定乖乖吃药。还有,我是直女,你别跟我说这么肉麻的话。”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易景行眼底微光一闪,勾起一抹浅笑。
“你们学校也太离谱了,大一开始就在施工,这都快大四毕业了,施工区域反倒越来越多。”沈安枕踩着碎石路段,忍不住低声抱怨。昏黄路灯一路绵延,一侧是围起的施工工地,另一侧是漆黑幽深的小树林,“还好我送你回来,换作你一个人,想想都让人担心。”
忽然,一只手死死攥紧沈安枕的胳膊。
沈安枕浑身一颤:“怎、怎么了?”她侧头看向时了,只见她面色惨白,僵立原地。一阵阴风骤然漫开,周遭气温猛地降了下来。
“她们又来了。”
“谁?哪里有人?”沈安枕慌忙四处张望,视野里空空荡荡。
时了不再出声,攥着沈安枕的手越收越紧,目光死死锁向前方,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是时了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那名红衣女子。一身古式衣裙,乌黑长发垂至腰际,眼底积着化不开的悲戚,怀里抱着的,正是先前窗边见到的孩童!
女子一步步朝着时了走来,容貌渐渐扭曲狰狞,七窍缓缓淌出血水,口中反复呢喃:“你看得见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要害死我?”
时了喉头滚动,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我才二十一岁。姐姐,你这身装扮,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不可能是我害了你。冤有头债有主,求你别再缠着我了!”
“是你!就是因为你,只有你,才能救我和我的孩子!”女鬼双眼几乎要瞪裂。她怀中孩童忽然动了起来,咯咯笑着,抬手取下自己的头颅,轻轻一抛。时了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便看见那颗鲜血淋漓的脑袋正对着她做鬼脸。一声尖叫冲破喉咙,女鬼五指猛地伸长,赤红指甲直抓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符篆破空飞来,重重打在女鬼伸出的手上。眼前所有异象瞬间消散。
巨大的冲击下,时了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一道身影稳稳将她接住。
沈安枕看向来人。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改良唐装,衣料沉暗却考究,衬得肩背修长挺拔。他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瞳漆黑深邃,冷是真的,却并不阴郁猥琐;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冷硬,整张脸偏是极好看的那种锋利俊朗。只是那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看人时像隔着一层冰,周身气场克制冷静,漂亮得令人心惊,也危险得令人不敢靠近。
“你是谁?你也能看见那些东西?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安枕问道。
“不想死,跟上我。”男人丢下这句冷硬的话,打横抱起昏迷的时了,转身便走。
“等等!你要带我闺蜜去哪,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沈安枕话音刚落,转念一想,这人刚刚出手救了她们,应当不会加害。环顾四下阴森的环境,她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抬脚追上去,“喂,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