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的八十寿宴折腾到半夜才散。
隔天傍晚,燕城风投峰会在大陆酒店顶楼如期举行。
宴会厅里推杯换盏,冷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投下刺眼的明光,映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半个商界的显贵都聚在了这里,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香槟混合的甜腻气味。
江临站在酒会角落的落地窗前,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半杯浅金色的香槟。灯光折射在镜片上,遮住了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只露出流畅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薄唇。
“江总,祝贺啊。”
一位中年投资人笑着走上前,与他碰了碰杯。
“听说这次宏泰新能源的并购案,江氏已经拿到优先独家谈判权了?江总年纪轻轻,手段可真是利落。”
江临微微颔首,客套地笑了一下:“张总客气了,不过是按规矩办事,还没到最后落笔的时候,胜负未分。”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没有任何骄矜,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笃定。
“按规矩办事?江总这话说的,倒像是在讽刺别人不讲规矩了。”
一道低沉嚣张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宴会厅里的喧嚣似乎瞬间低了半个分贝。周围几个围观的商界人士眼神交错,立刻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纷纷往两侧让出了一条道。
江临没有回头。他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霸道与压迫感。
来人在江临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
晏淮比江临高出半个头,一身黑色定制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衬得极具爆发力。他没系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蜜色的锁骨,短发利落,眉眼深邃。那双野性十足的黑眸居高临下地扫过江临的侧脸,嘴角挂着抹似笑非笑的挑衅。
“晏少。”旁边的张总连忙打圆场,干笑了一声,“您也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江总已经在提前庆祝了?”
晏淮随手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转过身,半个身子几乎将江临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低头逼视着江临:
“宏泰这个项目,晏氏还没放弃呢。江临,你高高兴兴收盘,是不是早了点?”
周遭的空气温度仿佛骤降。
江临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晏淮。
“晏总要是有兴趣,欢迎按流程交标书。”江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过晏氏这半年的资金流向都在海外,突然回头来抢国内的新能源板块,也不怕步子迈得太大,跌了跟头。”
晏淮眼中的笑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攻击性的阴沉。
两人就这么死死对视着。
在燕城的世家圈子里,谁都知道晏家和江家是几十年的交情。可晏淮和江临这两个人,却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死对头。
抢同一个项目、争第一名、商场上互相撕扯拆台……如今到了现场,更是针尖对麦芒。
只要是江临看中的项目,晏淮必然要插一脚;而晏淮想拿的地,江临也绝不会让他顺顺当当拿到手。
“跌跟头?”
晏淮低低地笑了一声,向前迈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了江临的皮鞋。
他微微俯下身,贴在江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字:
“打过那么多次架,江临,你哪次看我跌过跟头?十四岁那年雨天,你在后山被我按在泥坑里喝水的时候,也是这么硬气的?”
听到“泥坑”两个字,江临的眉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十四岁那年大雨,两人在后山打架,晏淮把他按在泥水里,他也拼死咬穿了晏淮的肩膀。那场架最后以两人被各自家里吊起来打告终,也成了江临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败仗。
江临别过头,拉开两人的距离,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光芒。
“晏总牙尖嘴利,还是多把心思放在明天的董事会上吧。”江临冷冰冰地扣下酒杯,“失陪。”
说完,他连看都没再看晏淮一眼,径直越过晏淮的肩膀,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晏淮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冰凉的酒杯,转头看着江临挺拔修长甚至有些过于紧绷的后背。
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颚,那股浮于表面上的嚣张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靠得那么近的时候,他闻到了江临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雪松香气。
让人上头。
让人忍不住想把它揉碎,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倾盆大雨砸在大陆酒店外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水汽弥漫,将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彩。
地下停车场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偶尔传来的空调主机运转声。
江临沿着专用的VIP通道走到自己的黑色迈巴赫车旁,掏出车钥匙按下了解锁。
江临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还没来得及抬腿跨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他本能地绷紧了脊背,猛地转过身——
然而已经迟了。
一双手臂带着绝对的力量与铺天盖地的烈性香水味,蛮横地揽住了他的腰,借着惯性,轰地一声将他整个人狠狠推倒在车后座里!
“唔!”
江临后背重重撞在真皮座椅上,一阵闷痛从脊椎蔓延开来。
他本能地抬腿踢向来人的下腹,动作狠辣决绝,没有半点留情。
“操,你下手真够狠的!”
一只大手精准地扣住了江临踢过来的脚踝,用力往上一提,整个人顺势挤进了后座,反手关上了车门。
昏暗狭小的车厢内,空气瞬间被挤压到了极限。
晏淮整个人横在江临上方,双膝死死顶开江临的双腿,一只手捏着江临纤细却有力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按住了江临的双手手腕,一把反扣在他头顶上。
“晏淮!”
江临因为剧烈的挣扎而呼吸急促,脸上的金丝眼镜在撞击中歪斜挂在耳边。
他眼眶微红,死死盯着上方这张熟悉的脸,声音里爆发出压抑的怒火:
“你发什么疯?!给我滚开!”
晏淮理都没理他的怒骂。
他一把拽下江临脸上碍眼的眼镜,随手扔到了脚垫上。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江临那双修长漆黑的眼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眼里燃烧着的冰冷与怒火,漂亮得让人心惊肉跳。
“按规矩办事?不和我合作?”
晏淮低头,粗重的呼吸全数喷洒在江临敏感的脖颈处。他张开嘴,带着某种泄愤般的企图,狠狠一口咬在了江临的喉结上方!
“嗯……”
江临闷哼了一声,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种被尖牙刺穿皮肤的钝痛感伴随着强烈的酥麻,瞬间沿着脊髓冲上了大脑。他咬紧牙关,牙缝里泛起一丝血腥味,硬是没有发出第二声求饶。
“在酒会上装着不认识我?嗯?”
晏淮松开牙齿,舌尖恶劣地舔舐过刚刚咬出的红印,眼神里满是蛮横与暴戾。
“江总刚才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被我按在车里,连动都动不了了?”
江临的心脏像是在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来回捏揉,钝痛绵长。
他太清楚晏淮这种人了。从小到大,晏淮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晏淮眼里,两人的这场地下关系,不过是他征服死对头的又一个战场。
一年前在香港的那一夜之后,这一年里,只要晏淮想,就会用各种方式把他逼进这种隐秘又耻辱的角落里。
江临恨晏淮的傲慢,恨晏淮的肆无忌惮,可他骨子里绝不是个服软的人。
他坚信自己在商场上早晚能把晏淮踩在脚下,而这段危险的关系,他也绝不会让自己成为输家。
“晏总要是动物园没关好跑出来的狗,就赶紧滚回去。”
江临微微仰起头,眼神极尽嘲讽,说出来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怎么?在桌上抢不过项目,打算在车里找回场子?晏淮,你就这点能耐?”
晏淮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这点能耐?”
晏淮气极反笑,眼底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他单手解开自己的皮带,金属扣发出一声冰冷的脆响。
下一秒,他粗暴地扯开江临衬衫的下摆,大掌顺着冰凉的皮肤一路向上,狠狠捏住了江临腰侧的软肉。
“行啊,江临。”晏淮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吼,“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能耐让你认输!”
撕拉——
昂贵的定制衬衫纽扣在暴力拉扯下崩脱,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
冷气顺着敞开的衣襟灌了进来,江临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战栗的鸡皮疙瘩。但下一秒,晏淮那滚烫得吓人的体温就贴了上来。
这种冰冷与燥热的交替,让江临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放手……”江临按在车顶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他咬着牙,眼角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泛起一片绯红,“晏淮……这里是公共停车场!”
“那又怎么样?”
晏淮一把扣住他的下巴,逼迫他转过头来,重重地吻上了那张吐出冷漠字眼的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柔可言。
那是带有强烈占有欲的掠夺与惩罚。
晏淮撬开他的牙关,肆意横扫着里面的每一寸领地,带着腥甜的血气与浓烈的威士忌气味,几乎要夺走江临肺里所有的空气。
江临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一年里,晏淮太清楚他的身体哪里最敏感,哪里最容易崩溃。
“叫出来。”
晏淮贴在他的耳边,粗重的呼吸喷在江临湿润的睫毛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骄傲与蛮横:“江临,睁开眼看着我。告诉我,现在谁是赢家?”
江临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亮漆黑的眼里,此刻充斥着混乱的光芒与冷漠。
他看着晏淮那张因为**和征服欲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赢家?”
江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晏淮,你以为把我按在床上,你就算赢了?”
晏淮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临微微抬起头,凑近了晏淮的耳朵,用最温柔的语气,吐出最冰冷的话:
“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只能靠这种下作手段找存在感的废物。”
这句话如同猝毒的利刃,精准地扎进了晏淮最骄傲的自尊里。
晏淮的眼眶瞬间通红。他额角青筋暴起,捏着江临手腕的力量大得像是要将骨头生生捏碎。
“你特么找死!”
暴怒彻底撕碎了最后的理智。
接下来的博弈变得更加狂暴而没有任何留情。晏淮像是一条失控的疯狗,在江临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试图用最原始的力量逼迫这个人低头、求饶、示弱。
可直到最后,江临除了咬破自己的下唇之外,再也没有发出过一句讨好。
雨声渐歇。
车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荷尔蒙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厢内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晏淮靠在后座上,**着上半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空间里忽明忽暗。
在他身侧,江临静静地躺着。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满是冷汗,原本整洁的深灰色西装此刻皱成了一团。
江临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平缓。如果不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几乎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昏厥过去。
晏淮转过头,看着江临脖颈上那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痕与咬痕,心底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晏淮有些烦躁地吐出了一口烟雾,抬手试图去摸江临的脸:“江临……”
手还没碰到皮肤,江临就睁开了眼睛。
他避开了晏淮的手。
江临坐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和迟缓。他从脚垫上拣起那副挂着灰尘的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回了鼻梁上。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整理好乱七八糟的衬衫,将扣子一颗颗扣回到了最顶端,掩盖住了所有的伤痕。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再看晏淮一眼。
“江临。”晏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嘴硬的冷硬,“明天的投标,晏氏不会撤。你要是识相,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江临扣完最后一颗扣子,伸手推开了车门。
深夜的凉风瞬间涌入车厢,吹散了里面浑浊的暖意。
江临站在车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车里的晏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划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晏总。”
江临开口,声音沙哑道:
“明天标会上见。你放心,宏泰这个项目,我拿定了。”
说完,他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踩着积水,挺直了脊梁朝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起来,是他的助理。
“晏总,”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急切,“刚刚收到消息,江氏那边……连夜更新了宏泰项目的技术附件,他们的首席技术官提出了一项新的专利壁垒条款,是我们目前无法绕开的。”
晏淮捏着手机,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盯着江临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阴沉几乎能凝成实质。
好啊。
江临。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输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