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枕庭 > 第20章 贪恋

枕庭 第20章 贪恋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3 11:32:16 来源:文学城

身后的脚步没有停。

解游绕过她身侧,径直走到妆台前,背对着她,开始解自己腰间的玉带。他的动作很轻,玉扣没有发出一丝碰撞声,随后他将玉带搁在台面上,又取下金冠,一头墨发便散落下来,披在月白的常服上,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时徽予还站在原地,解游便转身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他的影子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可时徽予没有退,也没有抬眼,她只是垂着睫,望着他衣摆上那一道极浅的暗纹,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徽予。”

他唤她。

她没有应。

他看了时徽予许久,二人不再出声,时徽予始终低垂着脑袋,不知对面的丈夫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解游同样如此,他目不转睛地注视妻子,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要看穿这温顺恭谨的表面下,她究竟为何哀愁悲伤。

良久,解游忽而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她领口那枚盘扣,动作极慢。他一颗一颗地解着,从领口到腰际,繁复的宫装在他手中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他的手指始终不曾碰到她的肌肤,只在衣料边缘小心游走。

时徽予始终没有动,只是在他俯身为自己解腰间那枚玉佩时,垂着的睫轻轻颤了一下。他的指尖在那枚玉上停了停,最终没有取下它,只是轻轻拨到一旁,替她褪下最外层的罩衫。

“抬手。”

他低声说。

她依言抬起手臂,罩衫从他手中滑落,搭在椅背上。

解游扶着她走向床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榻边,他先掀开锦被的一角,扶时徽予坐下,又弯下腰,亲手为她脱去那双软底睡鞋。她的足踝冰凉,他的掌心却很滚烫,是以,他顿了顿,将那双鞋并排放好,随后扶着她躺下。

锦被覆上来时,带着日间晾晒过的暖香,解游将被角仔细掖好,在时徽予的颈侧压实,又隔着锦被轻轻拍了拍。

她侧身向里,背对着他,听见他走开的脚步声,然后是衣料窸窣的声响。灯烛被吹灭,殿内骤然暗下,只剩窗棂处漏进的一线月光,薄薄地铺在金砖地上。身后的床榻微微一陷,他的气息慢慢靠近,带着松柏香。

他没有说话,从背后慢慢靠了过来,手臂越过她的腰际,将她的身子轻轻拢入怀中。

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只随时会惊飞的蝶,见她没有挣开,他的手臂才慢慢收紧,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中衣,温热而安稳。

然后,他开始轻轻拍抚她的背脊。

一下,两下,三下,像哄一个睡不安稳的稚儿。解游手中的节奏温柔绵长,不疾不徐,从肩胛到腰际,从腰际又回到肩胛,他的呼吸就在她的后颈,温热均匀地拂过她的发丝。

“睡罢。”

时徽予听见他说,自己则闭上了眼。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透过衣料,一寸寸熨进她紧绷的脊背。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让她惊惧的雷雨夜,他也是这样将她拥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在轰鸣的雷声里沉沉睡去。

她不该贪恋这份温暖的。

她应该清醒,应该戒备,应该将每一分温柔都视作饮鸩止渴的毒药。

可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那持续不断的拍抚就像潮水,一下一下,将她堆积在胸口的所有尖锐与疲惫都慢慢冲刷平整。她蹙着的眉心在那绵长的节奏里,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眼角那滴始终未曾擦干的泪,无声地没入枕畔,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身子也不再僵硬,软软地陷进他怀中。月光移过窗棂,在她沉睡的脸上投下一片淡银色的光,那泪痕还挂在颊边,湿漉漉的,被月光照得晶亮。

解游停止了拍抚,他借着那线月光静静望着她。望她被泪濡湿的睫毛,她紧蹙后的眉心,和她单薄的身体,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发鬓。

他用拇指拭去时徽予颊边那道泪痕,指尖在她面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抚摸,又怕惊醒她,终究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又收回了。

他重新躺下,将她搂得更紧些。

解游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缓缓阖上了眼,那只拍抚她的手仍覆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节奏未变,只是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夜深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秋虫的低鸣和远处更漏的滴水声,能听见她平稳绵长的呼吸,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只是那心跳声太响,响到他几乎担心会吵醒她。

解游轻轻叹了口气。

他怀抱着时徽予,拍抚的手终于停了下来,轻轻覆在她背上,他的呼吸渐渐与她同步,沉入无梦的睡眠,月色如水,静静照着这殿中相依的两道身影。

次日早,待时徽予醒来时,帐中已是一片明亮的天光。她抬手,感受到身侧的被褥已经微凉,枕上还留着一道浅淡的凹陷,人却早已不在。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片刻前梦中那些模糊的画面像退潮的海水,迅速从意识里抽离,只余一声空落落的叹息,记不真切。

“娘娘醒了?”

引珠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轻快的暖意。帐幔被勾起一角,秋末柔和的晨光涌入,将满室照得透亮,引珠捧着一叠衣裳,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殿下卯正便起了,吩咐奴婢们不许惊动娘娘,让您多睡会儿。”

时徽予撑着坐起身,青丝散落满肩,她没开口说话,只是望着那半边空枕。引珠一边为她披上外裳,一边絮絮说着:

“殿下走前,把娘娘今日要穿的衣裳都亲自吩咐好了,说这天凉了,前几日那件杏红夹袄太薄,换这件藕荷色织锦的。殿下还特意嘱咐奴婢,娘娘早起胃口不开,粥要熬得糯些,配的那几碟小菜要少盐,尤其那糟鹅胗,娘娘爱吃但伤胃,隔几日吃一回才好。”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双手奉上:

“这是殿下让奴婢转交的,说是昨夜没来得及,今早补上。”

时徽予接过来瞧,锦囊是缂丝的,枣红底,金线绣着小小的并蒂莲。她解开系带,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坠,莲子大小,雕成月牙形,温润莹白,触手生温,月牙尖上缀着一缕细细的五彩丝绦,编成平安结的模样。

她认得这个结,前世她也收过他一枚玉坠,坠着的平安结是他亲手编的,歪歪扭扭,丑得不像话。她笑话他手笨,他便红着脸去扯那结要重编,她护着不给,说这样才稀罕。

那枚玉坠随她入宫,随她做皇后,随她饮下毒酒,后来,不知流落何处。

她垂着眼,将玉坠轻轻握进掌心。

“今早娘娘还在熟睡,殿下在床边坐了好久,差点误了早朝的时辰,陈瑾年直怕殿下误了早朝的时辰,好在没有,只是殿下连早膳都没用便走了。”

引珠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奴婢瞧着,殿下真是疼惜娘娘。”

时徽予没有应声,她摊开掌心,望着那枚小小的月牙泛着温润的柔光,她将玉坠放回锦囊,系好带子,放进袖中。

“替我梳洗吧。”

引珠应声,扶她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面容,眉眼依旧,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唇色也有些苍白,眉尖似乎还蹙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引珠为她梳发,时徽予望那张略带愁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昨夜那些画面,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掠过,满宫的绛纱灯,屏风上的海棠,那盏写着“愿吾妻如月”的孔明灯,还有那双澄澈如稚子的眼眸。她垂泪,他惊惶,她避开他的手,他停在半空的指尖。

她以为他会追问,可他没有。

他固执地拍抚她的背脊,仿佛只要他的温柔留存得足够久,足够轻,便能将她心底那些他无法触碰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她在他怀中睡着了,却不知道自己睡着后,他还在拍着。时徽予不知道他凝视了自己多久,不知道他叹了那声息,她只知道醒来时,身侧已空,枕上余温散尽,只有这枚月牙,和引珠絮絮转述的那些琐碎嘱咐。

时徽予望着镜中自己的眉眼,那眉尖还蹙着,她自己都不知为何而蹙。

是怨他前世薄幸,还是恨自己今生动摇?

她不知道。

时徽予只是静静地望着镜中那张脸,然后喃喃自语: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殿内无人应答,晨光铺满妆台,将铜镜照得明亮如秋水,镜中那张脸依旧蹙着眉,像笼着一层秋日清晨总也散不去的薄雾。

冬至将近,宫中各处开始准备祭祀与庆典。时徽予作为太子妃,需筹备部分事宜,出入宫廷的次数增多。这日,她从尚宫局核对完一批祭器名录出来,天色已近黄昏,云层低垂,似有雪意。

她并未乘坐步辇,只带着引珠沿一条通往东宫侧门的偏僻宫道缓缓走着。这条宫道一侧是高大的宫墙,另一侧则是一片早已荒废、少有人至的小园子,里面有几间堆放杂物的旧屋,冬日草木凋零,更显寂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