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真是新鲜,巫恒从来不知,又觉得好笑,“怎么身边净是些器物转世?就没有什么人、神、仙?要么就是笔,要么就是刃,还有一块老树根。”
白斩尘递来一枚耳饰,“我要去北海救他,你愿意同我一起吗?”
巫恒瞧着白斩尘递来的耳饰,是自己的佩剑‘好剑’。
巫恒接过,道:“来回几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白斩尘道:“这个不必忧心,我唤沈迟林的掠天星来一用。”
这掠天星不愧是神鸟,速度极快,白斩尘才念了一遍法诀,那鸟儿便从天俯冲而来,明了前后缘由,倒也驮他们一程。
还没有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那所谓的北海无人之地,巫恒只觉得大风吹袭自己的脸都僵硬了,一望无际的海上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冰山,此地便是北海。
那仙鸟将两人送到,高傲的拍了拍翅膀,也不说话,便飞走了。
巫恒偷看了白斩尘一眼,见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他便不经意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丝,嘴中说道,“这仙鸟真是及时,上次沈迟林唤时赶上了它休息。”
白斩尘点了点头,抬步往前走去,“今日幸运,正好仙鸟有空。”
此地极寒,半点风也不刮,却是冷的刺骨,日光打在这高山之上,反出耀眼的光,叫人怯与直视。
两人往前走了些距离,便遇见一处屏障,上前不得。
巫恒道:“这地方有禁制,进不去。”
白斩尘道:“怪事,之前此地从来没有布上什么禁制,也就是登此山巅会被压制法力。”
巫恒道:“师尊之前曾经来过吗?”
白斩尘沉吟片刻,声音有些低,“未曾。”
巫恒道:“那师尊是如何知道这山会压制法力的?”
白斩尘见此路不通,便向着另一个方向行去:“听人说的。”
脚下是细腻如沙的雪,上层已经硬的结块,踩上去表层极脆,下头的雪又是软的,还没走多长时间,脚腕就被冻得发痛。
两人走了许久,巫恒试探地轻声问,“听谁说的?”
白斩尘不语,巫恒快步赶了上去,走在他的身侧,“师尊,你又有事情瞒着我。”
白斩尘道:“此处这事确实是我听说的。”
巫恒索性不再问,左右看这地方着实荒凉,别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这里就只有那么一座山,山的周围没有多大的地方,几乎就是高山矗立在海中,他们脚下所踩的也可能是海中水结的冰。
“若是怨灵在此,怎么也得有个容身之所吧?此地荒凉,而师尊又说这之前曾是圣境,我觉得它们不会在这里。”
巫恒顿了顿,“说不定它们还没来呢。”
白斩尘道:“灵的速度,与掠天星差不多,它们应该早就回来了,这地方上不去,咱们便去南边。”
巫恒道:“这处似乎处于最北边,无论往哪走都是向南。”
忽然有空灵的声音道:“你们两个是这山里的山神吗?”
极远处,浮冰旁,有个穿着红嫁衣的少女身子浸在水中,胳膊撑在冰上,笑眯眯的瞧着两人。
巫恒道:“并不是。”
少女叹了一口气,“唉,料想也不是。你们两个长得那么年轻,而山神……一定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人了吧。”
白斩尘疑惑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在此地?”
少女又叹了一口气,“我是山神的妻子,但是那么多年,我还没有见过他呢。”
巫恒惊奇道:“哦,是什么神职吗?你不是人也不是鬼,也不是妖,类似于此地的土地?”
少女歪了歪脑袋,头上的凤冠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我就是人啊,你这人怎么乱说?”
巫恒干笑一声,眼下与白斩尘又走一段距离,离着那位少女极近,巫恒问道:“那这位姑娘,你是从哪里游过来的?”
少女这才低头看,被吓得花容失色,“哎呀!这身嫁衣可是我娘缝了十几天才缝好的,怎么能泡在水里呢!你们两个快把我拉上去!”
两人见她惊惧,便也将她救了上来。
为什么要用‘救’字呢?
因为这位姑娘竟然真的有实体,并非是什么鬼怪,身子长久的泡在海中走路瞧着腿也有些僵硬,这位姑娘,不,应该说是这位新娘,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之后,便用力拧了拧嫁衣,水砸在雪上,很快又结了冰,她的嫁衣也被冻得硬邦邦。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我这副模样要是见到我夫君会不会惹他嫌弃?”
白斩尘道:“姑娘,你说的山神是这北海巅的山神吗?”
新娘羞红了脸,“是呢,山神大人长得十分俊朗。”
巫恒无奈道:“刚才你不是还猜测那山神是一个年纪十分年老的人吗?”
新娘又不高兴了,“那也是我的猜测呀,我们城中建着山神大人的庙,神像十分俊俏,我猜他若不是年老的,那便一定貌美了。”
巫恒道:“你们城中?那一定很近吧,在哪里呢?”
新娘指了个方向,“我国名满秋。”
白斩尘面色微怔道:“满丘?”
新娘开心道:“对,秋天的秋。”
巫恒道:“似乎隔得很远呢。”
新娘笑着摆了摆手,“不远的,游过这片海,便是我们满秋国了。”
巫恒道:“你是游过来的?”
新娘抬手撑住自己的下巴,思考片刻,“我记不太清了。”
白斩尘问道:“那这附近除了你,还有别人在吗?”
新娘道:“有啊,不过只有到了夜里他们才会出现。但似乎也不是这样,白日它们就在海中躲着呢。”
巫恒道:“可是只如人小腿般高的?”
新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那么小的,也有跟你我一样高的,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都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都有的。”
白斩尘伸手触碰身侧瞧不见的禁制,刺骨的寒意教他指尖生痛,“按照史实,此地应当没有残灵才对。”
转而,白斩尘看向新娘,“你来此地时是何年何月可还曾记着?”
新娘跟在两人身边,华美的裙摆被冻成了片状,“好像是前几天,我叫周尔尔,今年十五岁。你们叫什么呀?”
白斩尘道:“我……”
“停!不要说了,我觉得一旦知道了别人的名字,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这样吧,你穿的衣裳颜色偏白,个子比他矮些,我叫你小白吧。”
白斩尘应声道:“你随意。”
新娘周尔尔又对巫恒道:“而你长得比较高,衣裳是又黑又绿还带着些……毛?”
巫恒原是从白斩尘殿中出来,如今内搭着流光锦,外一层斜襟玄披散着黯淡的墨绿辉光,腰身被墨玉带紧紧勾勒,最外头还披着狐毛裘衣,瞧着他便觉得暖意融融却并不臃肿,潋滟的狐狸眼面无表情都好似在笑。
新娘周尔尔道:“绿毛。”
巫恒啧了声,“我跟绿毛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周尔尔未曾回复,只是瞧着远处愣神,“快看,那边是我的娘家人!”
二人顺着新娘周尔尔手指的方向看去,茫茫北海,风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海上半空,朦胧虚影中,确实有那么一行送亲的。
瞧着真热闹,但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周尔尔快步往前走,眼看她就要从岸上掉下水去,巫恒本要拦,可不及她偏身一躲,眨眼的功夫着周尔尔便踏水而去,往那朦胧虚影的方向走。
巫恒不免道:“这地方真邪性。”
鸟不拉屎的地方,碰见个身穿嫁衣的新娘子就已经够离奇了。
如果这周尔尔是妖怪是鬼那还能算是说得通。
但是她有实体,身子周围环绕的气也很纯净,不是妖魔鬼怪,这便很奇怪了。
“你们两个是外乡人吧?”
说话的不是新娘子周尔尔,听着声音苍老,再看,原来是那些虚影凝实,站在水上,瞧着装束像是喜婆的笑眯眯递来喜果子,“这大喜的日子,外乡人也有喜气要沾沾~”
白斩尘伸手接了那枚喜果,又听那婆子笑眯眯道:“周家女温婉大气,山神大人会喜欢的。”
新娘子周尔尔娇羞的垂下头,手指搅着衣袖,又推搡那婆子,哼声道:“天天净说些让人脸热的,你们不知羞,我还知羞呢!”
随之一阵笑闹声,巫恒奇道:“这虚影竟有意识吗?”
白斩尘抿唇道:“此圣境堕为死地已有多年,当小心行事。”
婆子恼了,小步子走过来,又细细瞧了白斩尘一通,“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丧话,再敢多说一句,左右就把他轰出大庙!”
忽然,喜乐大起,周尔尔连忙提以手作锤,将被冻实了的裙摆用力整了整,惊叫道:“吉时要到了,我得上喜轿了,小白、绿毛,咱们再见啊!”
周遭海水仿若蒙了一层轻纱,随新娘周尔尔的跑动而变,矗立高山消失不见,脚下水成沙土,左右人流推搡,吵嚷叫人不自觉烦躁。
巫恒与白斩尘被人挤着往前走,身边有人说道:“周家真是好运气,连着嫁出去了两个女儿,得赏了三十两银子呢!”
“嗐,这算什么,只是可惜了这腰肢软的女儿,要是嫁给个寻常人家也好,偏偏是祭山神,你说,山神祂有福气受用吗?”男人哧哧笑了两声,“前前后后多少女儿给那山神送了过去,皇帝也就才三千佳丽,这山神……”
“皇帝老儿也是凡间的皇帝啊,那山神大人不是凡间客,多娶几个老婆怎么了,但是吧……人死成鬼,灵魂出体,那山神才算受用着了,灵魂出体了,那剩下的肉身……”
男人低笑一声,“真是可惜了。”
另一人也笑道:“吴大哥,你家闺女不也十三了,什么时……”
这人话还没说完,那叹可惜的男人就恼了,一拳打在他眼上,“你这该死的畜生,看我今日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