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困 第61章 界生宫

少女这才停下手来，看向巫恒，也不回答自己是不是凌凄，只是问道：“你有什么事？”

好歹是不再喂猪了，那只黑毛猪松了口气，四条短腿极快的倒腾，从少女身前跑到了少女身后。

巫恒将身边飘着的那朵指引云雾收回半令中，道：“我想求凌凄上仙用来约束食梦兽的转命珠，来救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仙家法宝自是珍贵非常，若可求得，我自以我所拥资来换取。”

少女往宫牌匾处走，“你也知道是转命珠，又说用你的东西来换，你以转命来救那人，命都没了，还有什么东西来与我交换？”

她细细打量巫恒，见他身高腿长，身材匀称，“我这还缺个干活的，你帮我干一天活，我再考虑要不要将转命珠送与你。”

巫恒喜道：“多谢仙子。”

凌凄抿唇，“我可没说一定会给你。”

说罢，将手中花篮递给巫恒，“这里头便是久远无人再度的梦果，只要有碎裂的，你便喂给渡念，这宫里一殿一世界，你就帮我将这些大殿都打扫一遍。”

巫恒看向凌凄身后的黑毛猪，有些咂舌，“这便是食梦兽渡念？”

猪哼哼两声，听着好像不太高兴，用猪鼻子拱了拱巫恒的小腿。

凌凄道：“是。”

听凌凄一番解释，才知道原来这黑毛猪并非是渡念的原身，界生宫本就是如月宫一般的荒凉之地，少有人踏足，而凌凄神务繁忙，平日能瞧见的活物就只有这头猪。

哦不，这头神兽。

渡念的真身恐怖非常，以梦为食，但是一个物种长久只吃一种东西，是会吃腻的，更何况渡念自跟着凌凄之后，吃的梦就只有上古时被遗忘的老梦、老鬼游窜安定做的旧梦、白日妄想做的不切梦、久念成疾的废繁梦，早已碎裂的残次梦。

跟人吃馊饭没什么区别。

渡念几万年前被凌凄收服时，也曾天真地以为，跟着凌凄会过上包吃包住又养老的幸福生活。

仙人不语，只把兽当梦境垃圾桶。

甚至兽的外表难看，惹得仙人嫌弃，仙人术法一指，腊月变鹿春月变犬，流年匆匆过万载，也曾幻化十二肖。

从未吃过新鲜梦，可兽变的旁族数都数不清。

昨日变牛，今日变猪，它也时常怀念上古时为祸一方的日子，那个时候，渡念有个好朋友，叫渡厄。

哦，不，渡厄在被古神凌泽镇压之前，名叫混沌劫。是草木族老树妖吸纳混沌精气浊气，成精入魔化神。

那时渡念名为噬梦祟，吃人梦，食心神，噬梦祟席卷之地，人皆失智，口流涎水成呆傻。

而渡厄前身混沌劫，以人血肉扎根，吸其血，占其身，可草木族本行动缓慢，混沌劫就算总是夜里行动也叫人发觉了踪迹，有所防范。

直到有一天，这俩糟心玩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相遇了。

时光久远，渡念只记得自己还是噬梦祟时，到处游走，路过那个小渔村，瞧见了一个丑的离谱的妖怪。

近乎山高的黑烟枯木，张牙舞爪，邪性冲天。

自己没管它。

只是饿了，吃这小渔村里人的梦与意识。

而后那丑的离谱的树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一般，自己走到哪，那树妖便跟到哪。

而这树妖，吃饱了还能开花结果，结的果子都是这树内心所想，当时的渡念摘一个吃，竟修为大涨。

于是，自那之后，俩上古邪祟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称霸一方。

在人间祸乱多时，终于引得上界神灵的注意，古神凌泽下界，废了一番功夫，降服混沌劫。

至于为什么混沌劫是被凌泽收服，而噬梦祟又待了许多年才被凌凄收服，这原由便好笑了，混沌劫是草木族，走到哪便喜欢在哪扎根，跑得贼慢。

咱噬梦祟多精啊。

眼看情况不对早自己跑了。

人间夫妻还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它与混沌劫就是平常一起找饭吃，一个吃肉一个喝汤，吃不饱俩邪祟还得互相埋怨打一架呢。

听说混沌劫被古神凌泽收服之后，又逢上界四圣降临，六神降世，混沌劫被凌泽献宝于创世，创世神将混沌劫赐予上界青龙。

都是草木族。

青龙也是草木族，于是自己那倒霉的朋友成了青龙圣神的本命专武。

是的，自己的好朋友似乎成了青龙手中剑。

没得自由。

没得妖生。

没得感情。

可怜啊，可怜。

唏嘘多年，噬梦祟早就懂得了妖在做天在看这个道理，它老实了，努力将自己的胃口变小，只吃凡人做的梦。

这样平平安安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人间皇城人潮涌动，噬梦祟也去凑热闹，它瞧见有那么几十个人，衣着扑簌，却梦华璀璨！

噬梦祟看他们不像是达官贵人，于是当夜大开吃戒，没想到这一吃，竟暴露了行踪，惹得天神来抓它。

原来那些人是地方上贡给皇帝的人才，谓之贡士，殿试之日，那群人一个个口中流涎，面显痴傻，惹得皇帝暴怒。

那可是人帝啊，帝王一怒，血流漂橹，天官有记事者，专瞧看人间大事。

大事从何入手？

从朝堂瞧看，方得记事。

朝堂谁最显眼？

皇帝。

皇帝怒了，要砍人头，砍得还是朝廷命官，要知道神灵有历劫者，很容易当官的，牵一发动全身，天官记事者很快就发现了这场荒唐事的缘由。

是它噬梦祟！

‘荒唐！’

‘千年前收服了混沌劫，这噬梦祟为何还在下界流窜？’

‘如今群魔乱世，此等妖邪也随之祸乱，凌三十六宫仙子，该当何罪？’

下界命星添补官生者亡却，责任是你们凌宫仙子的，凌泽主管镇压，这妖祟祸乱至今，是你们凌泽宫仙子的错！

是是是。

是她们仙子的错。

噬梦祟快被吓尿了。

只记得皇城大殿黑红相间，高座帝王怒目而视，皇城之上黑云压袭，天间神将仙子密密麻麻，噬梦祟跟一条丧家犬般躲在房梁下。

它只是一只无害的邪祟啊，左右不过是吃人神志而已，为什么要弄那么大阵仗来灭它？

它无助。

流泪。

祈求。

终于。有一个慈悲的神灵大手一挥，说道，‘这畜生天生以梦为食，本座将赴南海辖梦，诸天上神且安心降魔，不必为此顿脚。’

原来那阵仗并非是来降它噬梦祟的。

慈悲的神灵名叫凌凄，凌氏仙族的最后一名仙子，自请离开玄天，连带着它噬梦祟，来了这幽幽南海，分管此间梦境念想。

后来，妖神出，四兽青龙神陨，人神忧思，几多轮转，万物重来，混沌劫被人神更名渡厄，赠归原主青龙。

凌凄听闻此事，恍惚道：‘邪祟改邪归正，名字也是得需改改了，你那好友混沌劫改名渡厄，倒是应了它的命。而你天生食梦，梦也预兆生灵念想。’

神灵掐指，瞧这噬梦祟，想那渡厄剑。

‘渡人念想，成彼遐思，故人来兮，携彼青梧。’

‘你以后就叫渡念吧。’

渡念回想往事，长叹一声，还未有什么感慨，便听前头凌凄道：“你进去吧，有桌椅破败的，一应叫渡念吃下便是。”

巫恒应下，接过凌凄递来的一枚令牌，瞧了一眼，只见这令牌上刻着一凶兽，料想便是渡念的原形，便道：“仙家地域，总以令牌作钥。”

凌凄大步往界生宫内走，宫无门，她过好似无遮拦，“是简单的阵法，好比在这境域开一个口子，让旁人得以进入。”

巫恒低头瞧着手中的令牌，若是宫主，又是神灵，进这宫，不必再分什么令牌，他恍惚道：“仙子非真身？”

凌凄回头瞧，巫恒已经进了界生宫，便道：“你不过是来求取东西的，何必要知晓这许多？”

巫恒道：“是我失礼。”

凌凄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你便好好打扫，星夜之时，我来瞧看，若是我满意了，就将那转命珠送给你。”

巫恒道：“是。”

凌凄问道：“你不想知道我要去哪吗？”

巫恒道：“我只管将界生宫上下打扫，仙子之事，不可过问。”

凌凄轻笑一声，眸光落在巫恒腰间别着的那半块指引牌，“那老不死的，还守在南海边。这指引云雾可化作载云，你乘它去吧。”

说罢，凌凄消失在原地。

巫恒听她那话，试着将指引令牌拿出，纵是半块，也能释出云雾来，随着巫恒心意变得能载人，身边渡念猪哼一声，化成一团黑雾，将这小小的一团指引云雾逼回了那半块指引令中，自载巫恒往内飞去。

巫恒道：“这大殿明净透亮，该如何打扫？”

许是仙子远去，这渡念也开口说话，只是声音格外苍老，它道：“这界生宫，自我来便未曾打扫过，你且随意吧。”

渡念将巫恒送至一广殿，此地云雾苍茫，一室之内，竟瞧不见尽头，如若一方新天地。

连宫几室，皆是如此。

巫恒道：“并非我多事，只是我求那镇压法宝心切，这……”

渡念道：“有碎梦。”

“哦。”

巫恒将手中花篮里那枚碎裂的梦果子取出，投喂给渡念，又道：“我听一个柳树妖说，转命珠能救我师尊。”

渡念道：“还有一个碎的。”

巫恒将那枚碎果子取出，渡念咂了咂嘴道：“其实吧，你手里的花篮上开的花，就是所谓的转命珠，而且这也不是用来镇压我的，是用来围困梦果子的东西，它也不叫转命珠。”

渡念道：“你要是实在着急，就摘一朵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