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有,丁未说起更之前的事。
有小姐评价,按丁未这么说,这个学堂每个角落都发生过诡异事件,那学堂里面岂不是有无数只鬼,干脆别读书得了。
丁未表示,这人就是不想读书。
后面的宋元贞没再去听,谢桉紧紧抱住她的腰身,他不由得害怕那些地方上来的官员,与她絮絮叨叨说着。
她有完整听过母亲说起这个案子,那位小姐被捕入狱后,她父亲似乎发了疯,把家主的几个侧夫全部杀害。后面查明,这位小姐的父亲在与其母成婚时,检测就不合格。其母又执意与其生女,还放任孩子让其养,最终养出来这么个性子。
本来这事不会传到云京,但这位小姐在云京犯案,她父亲犯的事也就传开了。
她将案件原原本本说给谢桉听,揉揉他的后颈,“云京不再收地方学子,是为了让资源回到地方。要是因为一个人就禁止地方学子上来读书,对他们极为不公平。而且这位小姐如此,一来血脉承其父,二来其父教养长大,深受其父影响,心理难以正常。大多官员都是正正经经读书,努力考出来的。因为一个人害怕一群人,多少有些以偏概全了。”
听了她的话,谢桉埋首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整个人放松下来。又想到自己一个习武之人,竟胆小至此,羞意涌上来,脸红了一片。
“我......我并非怕鬼,只是这种事发生在学堂里,忍不住钻牛角尖了。”
“嗯,”她轻声笑了下,语气带着调侃,“你不怕。”
谢桉人热起来,借着她遮挡面容,红透的耳朵却被遗忘在外。
她凑在他耳边,怕他不够羞似的,“你耳朵好烫啊!”
谢桉羞急了,但想到是在班里,嗡声嗡气,“贞贞,别说了!”
两人动静小,没有打扰丁未兴致勃勃地说讲。
学堂存在那么久,发生的诡异事件只多不少。
丁未讲得口水都干了,仍然舍不得停下来。
学堂查了一晚上,无功而返。
平日里放学,学子们走后,老师自然不会留在学堂。
自打学堂只招收云京的学子起,学堂里的宿处就如摆设一般。放着也是放着,学堂就给每个学子留了床位。
但无特殊要求,无人会留在学堂。学子们放学后去了何处,根本无从查证。
不得已,学堂放归这些学子。
住在学堂里的时候少有,不少人面露新奇。
而宋元贞等人,在听了一堆鬼故事后,还得前往后山,查探是否真的有鬼。
听的时候不觉有他,走在路上,炎热的天都仿佛冷下来不少。
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堆,相隔都不敢太远。
越走越偏僻,文清知深觉背后有鬼,她管不得谢桉和时与期,抓着宋元贞与童昭,又让侍夫一前一后走着,把自己安全地保护在中间。
宋元贞另一手牵着谢桉,对文清知说:“你要不要再把你那些暗卫全部喊来?”
童昭手拿长枪,时与期在她身边隔了半个人的距离。她盯了文清知半晌,得出结论,“又菜又爱玩。”
文清知丝毫不在意她们怎么说,看是一定要看的,自己的安全也一定得有保障。
学堂建在山底,跨过半座山,往后如同话本子里写的,宗门灵气十足的宝地。
树木苍翠高大,草叶肥厚。明明在学堂里,深吸一口气,却不是冲人的热气,清凉甘甜的气息直入肺腑。
脚上只剩有土路,他们要过去的地方,竖起比人高,但长得整齐的草。
一阵风吹过,凉意入心,文清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惕地望向四周。
丁未作为发起人,走在最前方。面前的草随着风摇摇晃晃,她总觉得不怀好意。
丁未看着脚下,距离这些草只差一步,“里面不会有蛇吧?”
天那么热,她觉得极有可能。
没人开口,但多年同班,他们自有无需言语的默契,所有人退开几步远。
童昭拿了长枪,站出来,往草堆里扫过。
簌簌响起滑过草堆的声音,而后归于平静。
丁未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起了这么个念头,自己岂不是得和蛇打招呼?
这简直比鬼还可怕。
童昭没再回去,与丁未一起走在前头,她用长枪压下一边草,让后边的人好走一些。
大伙儿走过杂草堆,里边竟是个山洞。洞口被草挡着,仅有几束光透进来。
他们感觉越来越不妙了,早知道不过来了,就算有鬼也吓不到他们,现在在这里,喊破喉咙都没人听到。
“呜~”
风挤过缝隙,发出怪叫。
“有鬼!”文清知大喊一声,一个箭步跃到童昭身上。
黑暗中,不少人乱了分寸,挤向身边的人,管他谁是谁,只要身边是人就行。
宋元贞牵着谢桉,往洞里面走了些,才不至于被挤到。
“咚——”
她后脚撞上什么东西。
谢桉心脏一停,黑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仍然不敢回头,甚至一动不敢动。
她发觉身边人的僵硬,但脚后感觉奇怪,她没立刻安抚身边人,松开他准备蹲下身,去摸摸到底是什么。
谢桉感觉到她松了手,慌乱得不行,直接两手紧紧拽着她,“贞贞。”
她眨眨眼,他的手心在冒汗。
她将后面的东西放置脑后,拉过谢桉,将人抱住,“别害怕,我在这里。”
谢桉声音还在颤抖,“别......别松开我。”
“好,”她还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便叫他一起,“我刚才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你陪我蹲下看看。”
谢桉抓住她没动,“等有光再看好不好?”
他知道她胆子大,好奇心起来了就想一探究竟,但他担心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万一伤着她......
她便没着急,看向杂草间隙透进来的几束光,眼珠一转,朝前面喊,“昭昭,你再把草压下来。”
众人顿时忘了慌乱,眼里纷纷亮起光。他们怎么没想到,刚才进来明明能看清,忽然漆黑一片,竟没人想起为何之前有光照。
童昭照她说的做,一半洞口透进月光。
里面没有悚人的鬼,但有一叠叠堆起来的书本。
她回头往下看,方才她撞着的,便是这些书本。
借着月光,她稍稍看清楚,与大家说:“这些是老师们丢失的书本。”
不知道谁恶作剧,将它们放到这里来。
没有撞见鬼,但撞见书本,也不算一无所获。
童昭压下草,让大家走出杂草堆。
宋元贞与谢桉最后走出去,刚踏出草堆,童昭收了长枪,没打算出来。
她一下明白过来童昭要守着这些书,有些无奈,回头对山洞里的人说:“昭昭,这都是些死物,明天喊了老师,再过来拿就是。你何必守在这,一晚上都休息不好。”
童昭找了个石块坐下,“以防万一那小偷挪动书,我守在这比较好。都是老师们辛苦注释出来的,不见了多可惜。”
她扫过班上一众同窗,与童昭说自己的主意,“我们人这么多,一人搬一些出来——”
“贞贞,”童昭打断她,“洞里兴许有那小偷留下的痕迹,再晚点说不定能碰上那小偷,我更觉得等到明日,你们叫老师过来,一起查探一番再挪动为好。而且只是一晚上,我自小习武,不是非得在战场才有用武之地。在我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我却不发挥作用,那我这一身武艺不要也罢。”
“我说不过你,”她置气地牵着谢桉走了,又放心不下,走过后山,让暗卫轮流去看着童昭。
文清知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没有参与此次的争辩,最后让暗卫一起轮流换班。
第二日她们喊上老师一起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小偷在岩壁上刻的有字,根据字迹与内容,老师们成功揪出小偷。
童昭立功一件,老师们拿回重要的书本,决定对其进行嘉奖。
童昭没放在心上,跟在她身后,一心求她的原谅。
她明白童昭的用心,只是抱着那些有可能,就要一晚上守在山洞里,她觉得没有必要。
她不打算和童昭置气多久,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童昭很是认同地点头,却说出与她不一样的观点,“不管事情大小,只要有我发挥作用的地方,我都该站出来,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
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
文清知听闻立马从躺椅上站起,拉着她回去。
“哪有那么夸张?”她有些无奈。
文清知提起这一晚,想来是想让她明白童昭的立场。
她从小行商,做事计较得失,才能利益最大化。但童昭与她不同,其为将军,站出来是为护住想要护住的人或事,不为得失。
想明白童昭此行为何非去不可,她作为朋友,理应为其能发挥自身本领感到开心。
文清知扯着她,脚步飞快,“咱们回去喝酒暖暖身子,明天起来就是精神焕发的一天。”
过去几日,来到谢灵与宋予成婚的前一晚。
后堂里,宋予坐在圆桌旁,掐着自己的虎口,头一次生了不想那么早离开家的想法。
来云京前,他一直在想,宋府的人会怎么看自己,会怎么对待自己。
他知道自己有个本事了得的姐姐,心里钦佩的同时,害怕她会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
可他担心的通通没有,她早早接受了他的身份,一开始让他在府中学规矩,学的都是不看轻自己,知道利用自己的身份不被人欺负了去。这些之后,才是作为男子该学的礼仪。
姐姐待他不算热络,但那些关心,都是实打实的。
宋予一时红了眼眶,他回来的时间太短,还没有好好和他们再生活一段日子。
“这就舍不得了?”宋元贞进来,见的就是宋予怅然若失的神情,忍不住调侃一句。
宋予声音带有泣音,不在乎她的调侃,语义里浓浓的不舍,“阿姐。”
“诶,”她眉眼里多有无奈,应下宋予,到他身前坐下。
小淑跟在她身后,将手里端的托盘放下,上面是一座小田庄的地契与两间铺面的房契。
“别的东西母亲都给你备好了,”她将托盘推给宋予,“这些东西留有你傍身,有自己的收入,不管何种境地,都更有底气。”
宋予吸吸鼻子,泪水湿了眼眶,“阿姐,我能不能在府中多待些日子?”
“当初算好的时日,若是往后推,得半年后去了,你不想早些和谢灵在一块儿?”她揉下宋予的头,心知弟弟只是一时不舍,仍然耐心安慰。
宋予咬住下唇,也知不可能推后。谈好的日子他们毁约,惹得谢灵不满不说,母亲和阿姐还得为他向谢家致歉。而且此次毁约后,谢灵兴许不会再等他半年。
她让宋予保管好地契与房契,“我们都在云京,你若是想家了,平日也能回来。”
“嗯,”宋予长长吐出口气,阿姐说得对,云京没有限制已婚男子不得归家,他若是想,仍可回来住上些时日。
这么一想,他不舍淡去很多,脸上挂起幸福的笑容,“阿姐,谢谢您!”
他握住地契与房契,母亲为他准备的东西不少,压箱底的硬通货,撑腰的信物,傍身的物品,几名陪房人手,甚至谢灵提亲的礼,一半折成银票给他随身带着,一半放置他院里,留给他作为退路。
这时,宋允山与王夫走了进来。
宋允山瞧他状态还不错,笑着说:“明日上妆后,可不得哭鼻子。”
宋予红了脸,“不会的,母亲。”
宋允山轻笑了声,坐在圆桌旁。自然瞧见托盘,与宋予握在手里的地契与房契。
其瞥过她一眼,又看向宋予,“谢府不同于宋府,宁侯多疑,侯夫又以宁侯与谢灵为准,明日去了谢府,该守的规矩别忘。谢灵待你再好,也莫要恃宠而骄,她到底还未迎正夫,你行好自己本分之事,往后她对你的情谊淡了,也挑不出你的错处。”
宋予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在他与谢灵感情正好时,听到这些话,像被一盆冷水劈头盖面浇下来。但他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郑重应下,“我知道了。”
宋允山拍了下宋元贞的肩膀,继续道:“你阿姐与谢灵两位哥哥之事,早晚会叫宁侯知道。届时宁侯迁怒于你,谢灵未站在你那边,你让人送信给我们,我们派人接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