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国龙吟 第40章 备战

第40章备战

【武周·圣历五年（702年）二月，营州城】

雪化了。营州城外的雪原变成了泥原，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从远处看，营州城和三个月前没有区别——废墟，还是废墟。城头光秃秃的，大祚荣不让挂旗。

但城里不一样了。内城修出来了，外城的废墟里挖了暗哨，城墙缺口后面堆了滚木礌石。这些活，是在突厥人没来的这两个月里干完的——匐俱败回去之后，默啜需要时间核实消息，大雪封路，探子出不来。大祚荣算准了这段时间，一天都没浪费。

“大莫弗瞒咄，突厥人到哪儿了？”骨嵬问。

“还在草原上。雪化了，但路还烂。默啜在等匐俱的伤好。”

“匐俱的伤？”

“上次逃跑的时候摔下马，腿断了。他不是等儿子，他是等军心。儿子败了两次，军心不稳。他要用儿子打头阵，把军心找回来。”

营州城最大的问题是粮。从敖东城运来的粮统共不到五百石，两千人吃撑不到秋天。大祚荣让人在城南开了五十亩荒田种粟，在废墟中淘了十几口井。剩下的粮食每天按人头分，所有人一个标准，包括他自己。

朴氏从敖东城派人送粮来，一个月一次。押粮的是王仁。

“朴姐说，粮不够。她把粮仓翻了个底朝天，能吃的都送来了。敖东城的粮也撑不了多久。”

“多久？”

“三个月。”

大祚荣让骨嵬从周围村子找粮。穷也有，交点上来，不白交，等收了新粮还。最后凑了三十石粟米、二十只鸡、五头猪。粟米入了仓，鸡和猪养起来，猪杀了做腊肉，挂在灶房梁上。

突厥人不来，但百姓来了。听说有人在营州守着，守住了，突厥人跑了，有些胆大的陆陆续续回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大祚荣来者不拒——愿意干活的编入民壮队，愿意当兵的发了刀编入新兵营，老人带孩子，女人做饭。波多野担心有探子混进来。

“探子不会拖家带口。”大祚荣说。

夜里，大祚荣把回来的百姓挨个看了一遍，挑了几个壮年汉子单独编了一队。

“大莫弗瞒咄，这些人要是吃了粮跑了呢？”

“跑不了。他们没地方去。”

木槿从敖东城来了。她带了一百个妇人，背着药箱、粮袋、种子。

“你怎么来了？”

“朴姐让我来的。她说营州需要大夫。”

她先去看了伤员。上次打仗留下的伤兵还有二十几个躺在破庙里，她一个一个看，该换药的换药，该扎针的扎针。忙完天已经黑了，她煎了一碗药端给大祚荣。

“喝了。补气血的。你瘦了。”

大祚荣接过碗，一仰头喝完了，没说话，继续看着西边。

接下来的日子里，营州城像一个正在蓄水的池子。人从四面八方流进来，速度不快，但一直没断。大祚荣把所有能干活的人都编入了修城的队伍，不分昼夜地加固城墙、清理街巷、挖掘壕沟。男人不够就用女人，女人不够就用半大的孩子——能搬一块砖的搬一块砖，能挖一锹土的挖一锹土。

波多野带着士兵们练巷战。营州城的街巷狭窄曲折，骑兵跑不开，步兵能藏能打。他把每条路、每个拐角、每个能藏人的院子都标了一遍，让新兵反复跑。

“突厥人进了城，把他们往巷子里引。藏好了，别出声。听号令。”

突厥人来的消息，是在四月下旬传来的。骨嵬带着探子从西边跑回来，浑身是泥。

“大莫弗瞒咄，默啜出兵了。两万骑兵，号称五万。先锋五千，还是匐俱。”

大祚荣站在城墙上，没有回头。“什么时候到？”

“半个月。”

“够了。”

波多野站在旁边，攥着刀柄。“大莫弗瞒咄，打不打？”

“打。但不是咱们先打。让他们先打。等他们进了城，打不着了，再打。”

四月的最后一天，骨嵬从西边跑回来，脸色发白。

“大莫弗瞒咄，突厥人来了。匐俱的先锋，五千人。离营州不到三十里。”

大祚荣站在城墙上，看着西边。夕阳把天边烧成了红色，风从西边吹来，带着马蹄扬起的尘土的味道。

“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阵地。”

城头，还是光秃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