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又偏头看向江折月,对视片刻,她坐了起来,江折月也跟着起身。林枝扶就拉着她走到不远处的树木旁,把她挤在树干前,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上去。
暮色慢慢褪去一层,薄光被云层笼罩着,透过树影斑斑点点地落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林枝扶红着脸,俯在江折月的肩头轻喘着气。
嘴唇很麻,应该是肿得很厉害了,江折月一下一下轻抚林枝扶的脊背,让她慢慢缓神。
夕阳慢慢升起,天边也被擦上一抹绯红,天光大亮,两个人对视,眼神炽热胶着,温热的鼻息洒在对方鼻尖。林枝扶用掌心兜着江折月的侧脸,大拇指轻抚她的嘴角,那里被她的牙齿磕破了一块。
江折月顺从地偏头蹭了蹭林枝扶的手心,又低头亲吻林枝扶的鼻尖和嘴角,林枝扶眨了眨眼睛,去亲江折月的眼皮,然后又重新依偎在一起。
晨光柔和而宁静,直到刁高义等人的嘈杂声响划破天光,林枝扶才恍然回过神来,她跟江折月一宿没睡。
虽然对于两人独处时光被打断有些不满,但姐姐说爱她,她们心意相通……想到这里,江折月不禁勾起了嘴角。
林枝扶牵着她不紧不慢地回到篝火旁,看到众人像是追野狗似的在追岳虎,还以为他们在搞什么有趣的活动,虽然不解,也没有阻止。
看着看着,林枝扶惊觉不对劲,岳虎竟然对宣水芸出拳,一举一动都让人出乎意料,这哪里还像个正常人。
最主要的是,林枝扶看到他的瞳孔是蓝色的!看清那双眼睛的颜色,她吓得冷汗都从脊背沁出来,连忙躲到江折月身后去,只探出半个脑袋来看。
“别杀他!杀了他岳虎也会死!”林枝扶见刁高义拔剑出鞘,高声提醒道。
几人皆看向江折月,连岳虎那厮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神志不清地冲过来,江折月揽着林枝扶的腰侧身一闪,岳虎一掌劈断了一颗半人粗的树干。
岳虎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旋身一转,又冲了上来,这厮力大无穷、穷追不舍,尽管手里没武器也破坏力极强。林枝扶转头同刁高义打了个眼色,随即拽住江折月的手臂,用力一拉,两人体位调换,轮到林枝扶挡在江折月身前。
林枝扶拉着江折月左右躲闪,灵活地转了两圈,两人像合跳了一支舞,裙摆熠熠生辉,终于闪身至刁高义身前。等岳虎再次扑上来的时候,两个女子一左一右闪开,身后的刁高义拿专门抓鬼的网兜飞扑上前,一把套在岳虎头上,石为见状上前一同按住他的手,宣水芸再迅速往他脑门上贴两张符咒,总算制住了他。
“小心,他可能会咬人!”林枝扶上前抓住宣水芸往岳虎脑门探的手。
宣水芸刚想道谢,江折月裹着林枝扶的手背带着她收回手,同时一脸防备地看着宣水芸。宣水芸翻了个白眼,直接不想说话了。
几人一同将岳虎绑在一颗巨大的石头上,又捆住了他的手脚,堵住了他的嘴。
周围一片狼藉,柴火、石头碎屑散得一地都是,树木也断了好几根,林枝扶环视一圈,问发生了什么事。
刁高义没好气道:“岳虎被鬼上身了。”
原来今早最先醒来的宣水芸发现乌槐不见了,快步过去查看,却只见树干旁的几圈绳索,她连忙大声叫喊:“天亮了,快起快起!”
节奏感的鼾声即刻止息,靠着石块睡觉的石为猛地惊醒,下意识抹了抹嘴角,翻身而起,睁开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道:“啊……鸡叫了,起床了……”
刁高义也随之爬起来,一眼望过去,只看到宣水芸、石为、岳虎三人。林枝扶呢?跟江折月那歹妖跑了?他刚想问,宣水芸沉声道:“乌槐不见了。”
刁高义和石为终于清醒过来,前后跑到绑着乌槐的那颗树旁转了一圈,果真连影都没了。
“怎么回事?”
宣水芸摇头,刁高义又道:“谁跑了都行,不能让乌槐跑了,它跑了谁帮林枝扶洗清冤屈?”
“我们分头去追,一定要追到。”宣水芸的胸腔燃起壮志,准备要大干一场,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的人是不是少了?”
“林师弟从一早醒来就没看到,岳师兄还在那里睡觉。”石为指了指安详地躺在石块旁的岳虎。
难怪,原来最能叫嚷的那个没醒,难怪乌槐不见了那么大的事耳朵都还是完好的。三人走过去,推了推岳虎,又拍了拍他的大腿,可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三人对视一眼,不敢再有动作。刁高义收回目光,慢慢伸出手去探岳虎的鼻息。就在这时,一双蓝色的眼眸蓦然睁开,岳虎暴起。
林枝扶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点点头。简言之,就是乌槐逃了,岳虎疯了,他们便合理推测,是乌槐这只鬼上了岳虎的身。
对于这个推测,林枝扶不置可否,又问:“那沈妤呢?她也跑了?”
“跑的不是我。”沈妤踏着树影,身影被阳光穿透慢慢变得清晰,懒洋洋道:“而是那个小崽子。”
除了江折月,众人皆看向沈妤。林枝扶神色平和,宣水芸眯着眼睛,刁高义的目光带着些不相信的审视。而沈妤本人并不在意,信步走上前。
“你看着乌槐跑的,但是没有拦她,也没有叫醒我们。”刁高义沉声道。
沈妤没有否认:“我受伤了,打不过她。”况且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周然的残魂,面对这些是非,明哲保身才是万全之策。
刁高义不依不饶:“那你也可以叫醒我们去追,而不是等天亮了让我们自己发现!”这时候乌槐都跑到天边去了,哪里还追得上!
“我提醒过你们,你们没醒。”沈妤并无愧色。
宣水芸便问:“你怎么提醒的?”
“我躲在树上,往他脚边丢了一片树叶。”沈妤朝石为抬了抬下巴。
众人看向石为,他惭愧地挠了挠后脑勺,他睡得死,压根没听到动静。
“丢了一片树叶!你好歹丢个石头!”刁高义怒道。
沈妤看向林枝扶,有点向她解释的意味:“她当时身上染着橙黄的火焰,全然像换了一个人,走到岳虎身前用食指碰了他额间一下,周身杀戮之气,我自然要躲。”
满腔怪异之感,乌槐身上怎么会染着火焰,但林枝扶只是点点头,又看向两个师兄和宣水芸,道:“暂且不管乌槐了,我们先带周然的残魂回老苍山吧。”
刁高义却坚持要去追回乌槐,让林枝扶和宣水芸带着岳虎和沈妤先回,自己同石为去追。
林枝扶便又问沈妤,有没有注意到乌槐往哪个方向跑了去。
“东南。”
沈妤话音刚落,几人便面面相觑。东南,正是老苍山的方向。队伍不用分道扬镳,可以整整齐齐地回去,他们心里却有些不安,去附近村庄弄了几匹马快马加鞭赶回去。
老苍山内一切如常、并无异样,几人便去了斋获堂,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由远及近的笑声,庄主姗姗来迟。
“庄长老。”
“庄长老。”
“伯父。”
“师傅。”
“师傅。”
几个小辈先后打招呼,庄主露出慈眉善目的表情,笑着一一点头应了,轮到沈妤时,他迟疑了好一会。
这是鬼?这是只鬼?这是只鬼吧?怎么这只素未谋面的女鬼也叫他师傅?
沈妤解释道:“我替周然喊的。”
替周然喊的?周然确实该喊他师傅,可这只女鬼跟周然是什么关系,要替周然喊?
林枝扶适时出声:“这位女鬼名叫沈妤,是周然的……呃,她的伴侣。”
这女鬼是周然的伴侣?那确实该随周然喊他一声师傅。庄主露出一副不解且欲言又止的神色,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竟不知周然这些年不止是养鬼,还跟鬼……
可周然跟这位女鬼都是女儿身啊。怎么,怎么……他从来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想法这么超前,着实是始料未及。庄主的表情变幻莫测,还是刁高义轻咳两声示意才反应过来,生硬地扯出一个微笑,朝沈妤点点头:“好好……”
刁高义站出来说话,简短地汇报了此次行动,不管他说什么,庄主都眉开眼笑,连声称赞。
之后便是问询周然残魂的下落,沈妤自然不太情愿交出来,可也不好收着不让人看——毕竟在人屋檐下,她打不过在场那么多人。
沈妤只得让庄主探了探周然残魂的状态,庄主这一探倒是蹙着眉良久没说话,刁高义和林枝扶问了两声,他才沉声道:“没找全,这残魂支离破碎的。”而且他没从这残魂里感受到其他能量,看来禅枯簕火不在周然身上。
支离破碎的残魂连意识都没有,相当于缺胳膊少腿的脑死亡人类,沈妤肉眼可见的失落,林枝扶看她一眼,问庄主:“可我们用了探魂隹都没反应啊,剩下的怎么才能找全?”
“用了探魂隹都没反应,可能是被其他鬼蚕食掉了。”庄主叹了一口气。
沈妤接回装着周然残魂的那只葫芦捧在怀里,眼眶有些发酸。林枝扶见状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背,庄主也有些不忍,就说他有个专门温养残魂的器物,名叫蕴魂珀,可以借给沈妤,让周然待在里面。
林枝扶听了高兴道:“周然的残魂宿在里头温养,假以时日,是不是就可以慢慢恢复一点点意识?”
“应该不行。”庄主摇头,“周然的残魂已经不是温养就能救回来的。”
“那它有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