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一舟不敢再多嘴,乖乖开车。
贺兰野拆开身侧的文件袋,里面是‘向阳里604’的现场初步侦查报告和死者资料信息。
一行行文字在眼底铺开,条理清晰,是他最熟悉,可以用公式和逻辑拆解的一切。
可视线扫过文字,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殷红血珠凝在莹白的皮肤上,琥珀色的眼瞳清透干净,惊慌与庆幸缠在一起,鲜活滚烫,直直撞进他荒芜的感知里。
他天生情感缺失,旁人的恐惧、欢喜、忐忑,于他而言,从来只能旁观剖析,无从共情。
唯独从闻溪身上漫出来的情绪,像一汪温软干净的泉,猝不及防淌进来,漫过他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
贺兰野合上卷宗,按下车窗,仰头任寒气扑在脸上。
一声极低的喑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灼,尾音碎在夜风里。
“她惜命得紧。”
“啊?”
卫一舟懵了半响,反应过来,“我不是想说那姑娘要跳楼,我是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怪怪的。”
贺兰野掌心虚虚按在胸口,心底那点不受控的涟漪久久散不去。
他微蹙着眉,镜片下的眸光沉了几分,“回去把她档案调给我。”
“调谁?”
贺兰野摘下眼镜,闭上眼,“闻溪,她对我有异常生理唤醒。”
卫一舟方向盘差点儿打滑:“……哈?”
闻溪回到702,简单处理好脖子伤口后,开始洗小兔子。
小兔子在她耳边嘤嘤嘤。
【好舒服…水温刚刚好,小姐姐手好软。】
洗完,她用毛巾把小兔子裹起来,吹风机呼啦啦吹着。
小兔子被暖风吹得哼哼唧唧,【右边耳朵~对对对就是那里~好舒呼~】
闻溪没好气的捏了捏它耳朵,“你一个小挂件,这么娇气,干脆叫兔娇娇好了。”
毛毛干透后,原本灰扑扑的小兔子变得蓬松柔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谢谢你呀阿溪姐姐~】
兔娇娇声音又甜又软,【以后你就是我新主人啦。】
闻溪弯了弯嘴角,心脏突然不受控的剧烈跳动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因为三天没睡觉马上要猝死时,脑海中“叮”的一声,一块半透明蓝色面板弹了出来。
【滋…吃瓜系统加载完毕,宿主个人信息更新中】
姓名:闻溪。
性别:女。
年龄:20岁。
身高:162cm。
职业:京大艺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大三休学。(绘画极具天赋)
现有资产:人民币,五块六毛一。
(小偷来了都要给你塞两钢镚当打赏,毕竟穷成这样真的很稀奇)
闻溪:……请问你礼貌吗。
【叮咚!吃瓜任务刷新!】
任务对象:城南郊区歪脖子老树。
瓜众心愿:树树今日百岁生辰,盼一位人类小姐姐唱一首生日歌!
任务奖励:心愿值 100,解锁系统商城一级权限。
失败惩罚:二十四小时蚊子360°贴身嗡嗡攻击。
【特别注意:不可暴露吃瓜系统的存在,若宿主暴露,后果自负。】
【温馨提示:由于先前更新bug,不可关闭听声能力。现该bug已修复,宿主可随想随关。】
闻溪眼睛瞬间亮了。
她在心里默想了下关闭声音,下一秒,整个世界瞬间清静。
闻溪喜极而泣,立马换了睡衣躺上床。
人一旦发现可以肆无忌惮的睡觉后,就不会安份睡了。
闻溪打开手机,脑子里突然滑过那道漫着冷感的嗓音。
贺兰…野…?
她呢喃着,点开搜索栏,在江市名人栏里,鬼使神差的输入了“贺兰野”三字。
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证件照跳了出来。
贺兰野,男,未婚,27岁,身高190cm。
京大公安学院犯罪心理学教授,省公安厅特聘犯罪心理专家,一级警督,“情绪永远稳定的人形鉴谎仪”……
闻溪目光落在男人狭长的眼尾上,盯了半刻,闭上了眼。
就在她即将陷入甜甜的梦乡时,脑子里冷不丁响起一道机械音。
【宿主,任务计时已开启,您还有三十分钟。】
“!”闻溪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了起来,难以置信,“谁家好系统半夜做任务的?!”
光屏上蓝色的小小人挠挠头,数字无情跳动:【剩余时间:29分32秒。】
“你们系统不是人,就真的不做人吗。”
闻溪边骂边往楼下冲。
在倒计时还剩三分钟时,闻溪骑着电瓶车杀到了城南郊区。
夜色幽深,荒无人烟的郊区路边,一棵粗壮的歪脖子老树正随风晃悠着。
闻溪停好电瓶车,站在树下,认认真真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歪脖子老树(激动得叶子哗哗响):哎哟哟!唱得真好听!老头子活一百岁,头一回有人专门给我过生日!天天听过路司机吹牛,早就听腻了!】
【狗尾草晃着穗子起哄:树爷爷生日快乐!】
【小野花轻轻抖动:羡慕哭!我开花这么久,顶多被人踩两脚,从没有人为我唱过歌。】
【歪脖子老树:这小姑娘人真好,不像上次那个大叔,靠我身上抽烟,烫掉我三片叶子!疼得我半个月缓不过来!】
【狗尾草十分气愤:上周还有个熊孩子,对着我撒尿!】
【小野花扭动着花杆儿:咦惹~~】
听着这群花草七嘴八舌,闻溪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系统GG:【叮!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心愿值+100。】
【系统商城已解锁,宿主可自行查看。】
正当闻溪用意识打开系统商城时,耳边骤然响起老树的惊呼。
【歪脖子老树:不好不好!那人身上味道臭烘烘的,不是好人!小姑娘赶紧跑!】
【小野花吓得花瓣蜷起来:呜呜呜,他好吓人,他往这边来了!】
【狗尾草急得乱晃:来了来了!我看见他的鞋子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男人粗重急促的喘息。
闻溪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回头。
树影重重,一道模糊人影正快步逼近。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正攥着一把泛着寒光的菜刀。
【兔娇娇惊呼:阿溪姐姐快跑!他手上有痣,是604那个杀人犯!】
Fa!
闻溪拔腿就跑,跨上电瓶车,油门一拧底,冲上马路。
可没开出多远,电瓶车嗡一声,熄了火。
闻溪脸一黑,“娇娇,你相信人的肾上腺素吗。”
【兔娇娇:?】
两分钟后。
“咳…咳咳…我不行了…”
闻溪撑着膝盖,弯着腰直喘气。
事实证明,人类的肾上腺素在面对800米长跑时,毫无卵用。
【兔娇娇:(??_??)??】
身后男人粗重的喘息越来越近。
“滴——”
路口拐出来一辆黑色大G,车灯扫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闻溪下意识抬手挡住眼,“Fa!哪来的装逼开远光!”
车子在她旁边刹住,车窗降下来。
闻溪:……
贺兰野坐在驾驶座上,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高挺的鼻梁上压着无框眼镜,神情冷峻,眼神幽幽。
在这荒郊野外,比那个杀人犯看起来还要像反派。
“闻小姐。”
闻溪放下手,有些心虚,“哈~好巧呀,贺兰教授。”
她喘得急,眼尾泛着薄红,额前碎发被汗湿,贴在瓷白的脸上。
贺兰野的目光落过去,便沉了。
“半夜十二点,穿着蜡笔小新睡衣,在郊外跑步。”
他顿了一下,喉结一滚,“好兴致。”
闻溪:“。”
身后的杀人犯早已不知所踪,闻溪悄悄松了口气,活动着手腕,“嗨,生命在于运动嘛。”
“呵。”一声低哑的轻嗤从贺兰野胸腔溢出。
属于她的慌张、尴尬,还有劫后余生那一点庆幸,一股脑涌入贺兰野的感知里。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夜风劲劲,闻溪打了个冷颤。
“贺兰教授。”她舔了舔发干的唇瓣,抬头看着贺兰野,带着几分可怜意味,“我电瓶车没电了,能麻烦您捎我一段吗?”
贺兰野侧过身,手肘撑在方向盘上,狭长黑眸落下来,清冷矜贵。
“闻小姐的爱好,倒是与众不同,天台吹冷风,深夜荒郊散心。”
男人视线沉甸甸压过来,闻溪浑身一紧,清澈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
对一个心理学教授撒谎,明显不是一个好选择,可又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
思量一瞬,闻溪看向远处的荒地,目光柔软。
“我是来看那棵老树的…它对我有很重要的意义。”
“是吗。”贺兰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洗耳恭听。”
“我小时候。”
闻溪的声音放轻,眼尾微垂,“在孤儿院长大。”
“有一天我偷跑出来,迷了路,是那棵老树一直陪着我。”
说着,她不好意思的转过头,“从那以后,我心情烦闷时,都会来这儿看看。”
“闻溪。”
贺兰野薄唇轻启,声音里带了一点听不太分明的谑意。
“糊弄傻子呢。”
闻溪:“……”
“深更半夜都想过来看看。”贺兰野修长的指节不急不缓地点着方向盘,慢条斯理,“所以你是认了那老树做干爹?”
闻溪:“…………”
“嘿。”闻溪扯了扯嘴角,“贺兰教授,您可真幽默。”
“不及闻小姐。”
闻溪:“………………”
“上车。”
“欸!”
闻溪如蒙大赦。
车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沉香药草香。
车子停到电瓶车旁,贺兰野推开车门,在闻溪震惊的目光中,轻松将电瓶车提起放进后备箱。
看着男人那被冲锋衣勾勒出的宽肩和手臂肌肉线条,闻溪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耳尖悄然漫上一层绯色。
“发什么愣?”贺兰野拉开车门坐进来,目光淡淡扫过她。
闻溪猛地回神,慌忙敛回飘远的视线,耳根烧得厉害,声音软软:“呃,谢谢您。”
兔娇娇在她耳畔发出鸡叫:【哇哦~~~】
胸腔里猝然撞进来一簇温软、滚烫又陌生的情绪,怯生生的,撩拨着心尖。
贺兰野动作微顿,抬头瞥了眼身侧乖巧安静的少女,深邃眼底下漫开一层沉沉的探究。
闻溪隐约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幽幽视线,将头垂得更低了些,长长的眼睫轻颤着,掩住眼底羞赧的恼意。
贺兰野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