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 第42章 第 42 章

第四十三章岁末

腊月，玄霜宫。

从东海回来之后，谢清晏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整理太虚真人留下的《阵道心得》。一百零八处封印节点的精确位置、节点类型、修复方法、所需材料——全部记录在案。他将这份资料抄录了一份副本，连同东海节点的修复报告一并送交天机阁。云机子收到后回了一封长信，言辞之间掩饰不住激动。他说天机阁的星象推演与太虚真人的节点图完全吻合，有了这份完整构造图，剩下的三十五处节点可以逐一修复。这件事需要天机阁与玄霜宫牵头，联合各派之力共同完成。

沈寒渊当即表示同意。春节过后便开始筹备第一处节点的修复工作。

年关将至，陆安从北境寄回了第二封信。信里说他已经突破到了金丹期，说北境的冬天比去年暖和——太古封印修复后，魔气消散，连带着气候都变好了。说分坛的伙食改善了，因为他师父给他批了额外补贴。信的末尾他说三年轮值期满就回来，让师父等他。附了一张他亲手画的北境雪景——画技和字迹一样歪歪扭扭，但雪地里画了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牵着手。高的那个穿着墨色劲装，矮的那个穿着绛紫锦袍。虽然画得极其抽象，但谢清晏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寒渊看了这幅画半天，问了句他在画里怎么这么矮。谢清晏说可能是比例问题，在陆安眼里少主确实比较娇小。沈寒渊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把画收起来了。第二天，陆安的额外补贴翻了一倍。

又到了除夕。

今年的除夕没有去渝州城，就在寒渊殿。沈寒渊说他不想凑热闹了，就想安安静静地待着。谢清晏说好。两个人没有摆宴席，没有请宾客，就在寒渊殿里支了个小炭炉，烤橘子、烤红薯、热桂花酿。

谢清晏把烤好的红薯剥了皮递过去。沈寒渊接过来啃了一口，说甜。谢清晏也吃了一个，确实甜。炭炉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把冬夜烤得暖融融的。

吃完红薯，沈寒渊看着谢清晏手上沾的炭灰，把自己的帕子塞进他手里：“擦擦。都是灰。”谢清晏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擦完之后他把帕子折好，自然而然地揣进怀里。沈寒渊看着他这个动作，嘴角弯了弯，装作没看见。

窗外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是山下渝州城的动静。寒渊殿建在主峰最高处，平日里听不到山下的声音，只有除夕这天，万家灯火的声响才能隐约传上来。

沈寒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冷风裹着细碎的雪花飘进来，吹散了炭炉的暖意。但他没有关窗。他看着山脚下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了很久。渝州城，玄霜宫，北境，东海，太虚墓，苍梧山。他去过的地方不多，但每一个地方都有谢清晏。

谢清晏走到他身边，替他把鹤氅拢紧。“少主，窗户开着会着凉。”

沈寒渊没有回答。他望着山下的灯火，忽然说：“明年除夕也在这里过。”

“好。”

“后年也是。”

“好。”

“以后的每一年，都在寒渊殿。”

谢清晏转头看他。沈寒渊的侧脸被窗外的雪光和山下的灯火映得半明半暗。他说话时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某种坦然的笃定。

“好。”谢清晏的声音很轻，“每一年都在寒渊殿。”

沈寒渊伸出手，把谢清晏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两枚银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细极轻的一声脆响。

窗外，渝州城的爆竹声越来越密，新年快到了。窗内，炭炉的火烧得正旺，烤红薯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寒渊殿。沈寒渊靠在谢清晏肩上，闭上眼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远处北境的朔风仍在吹，东海深处那座被修复的封印节点在深蓝的海水中发着微弱的光。太虚墓的石棺寂然无声，苍梧山的瀑布日复一日地奔流。修真界迎来了百年太平，而这两个人，在经历了所有的暗箭明枪、所有的生死一线、所有的隐忍与守护之后，终于在寒渊殿的炉火旁找到了最安宁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