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折君 > 第8章 江山

折君 第8章 江山

作者:青梅嗅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8 15:02:58 来源:文学城

夜色将樊楼的丝竹笙歌、酒香脂粉气尽数笼在一片鎏金灯火之中,谢琅摘去了面上那半幅遮容的素色面具,沿着后街幽深僻静的廊檐缓步离去。

晚风卷着楼内飘来的暖香与笑语,本应是邺都深夜最奢靡平和的气息,廊外悬着的几盏羊角灯笼昏沉地垂落着昏黄光晕,光晕边缘被夜色晕染得模糊朦胧。

恰好照见一群锦衣玉带、气度矜贵的南邅世家子弟围聚在冰冷的青石板石阶下,他们个个身着织金绣云的锦袍,腰束嵌宝玉带,发间簪着明珠翠饰,皆是从小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饮食精细、养尊处优的门阀公子,是南邅朝堂最顶尖的权贵后裔,此刻却将那一身光鲜体面尽数撕碎,脸上挂着轻佻戏谑、冷漠残忍的笑意,将中间两道纤细单薄、毫无反抗之力的身影死死困在无路可退的墙角,如同猫鼠戏耍一般,肆意把玩着掌中的猎物。

那是两个从云州远途被俘而来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皆是清绝出尘的模样,带着江南水土养出的温润,又掺着北疆云州儿郎独有的清挺风骨,即便身陷泥沼、受尽折辱,也难掩骨血里那份干净通透的好看。

一人眉目温软柔和,肤色是常年不见天光、被牢狱磋磨出来的瓷白,干净得如同未经沾染的寒玉,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被压抑的泪水彻底沾湿,一缕一缕黏在苍白瘦削的脸颊上。

那双原本应当握着书卷、抚过琴弦、执笔描红的手,此刻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缚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纤细的手腕被勒出一圈又深又红的血痕。

另一人身形稍显挺拔,下颌线利落干净,眉骨清俊,眉眼间还残留着云州儿郎不屈的傲气与刚直。

衣襟被人粗暴地撕扯开来,露出单薄瘦削、毫无遮蔽的肩头,青紫狰狞的指印、细长深刻的鞭痕、甚至还有烟头烫过的焦痕交错纵横,密密麻麻地覆在苍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十年前北疆一败,云州数十万军民一夜之间沦为北狄的阶下囚、掌中奴,昔日耕读传家、守土卫国、意气风发的云州子弟,昔日在土地上挺直脊梁、笑对山河的良民百姓,如今不过是南邅权贵脚下随意践踏、肆意取乐、随意丢弃的玩物,连最基本的尊严都被碾得粉碎。

围在四周的世家子弟们肆意调笑着,言语污秽不堪,有人用脚下镶着珠玉的靴尖轻佻又恶劣地挑起少年的下巴,强迫他们抬起头来承受那些肮脏的目光,有人伸手狠狠扯着他们身上早已破旧不堪、沾满尘土与血污的布衣,看着他们瑟缩颤抖、强忍屈辱却无处可逃的模样,只当作深夜最下贱、最刺激的消遣。

眉目温软的那个少年死死咬着早已毫无血色的下唇,唇瓣被咬得渗出血丝,也不敢发出一声哭喊,喉间只溢出细碎压抑、几不可闻的哽咽,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每一次下意识的躲避,都只会换来对方更加粗暴的拉扯与更加刻薄的嘲弄;另一个少年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肯屈服,倔强地抬起满是泪痕与尘土的脸,眼中燃着绝望又炽烈的恨意,可下一秒就被人狠狠推搡在冰冷坚硬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闷哼,唇角缓缓渗出血丝,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暗红,他有恨,有怒,有不甘,却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件没有灵魂的器物,任由这群高高在上的权贵折辱、践踏、蹂躏。

他们不喊,不闹,不挣扎,只是那样沉默地忍受着一切,干净清俊的眉眼被无尽的屈辱与绝望深深浸染,纤细挺拔的身躯在华服权贵的包围之下显得格外脆弱可怜、格外渺小无助。

曾经,他们也是在阳光下肆意欢笑、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曾踏过云州的青青草原,见过漫天烽火,听过父辈讲述守土卫国的热血壮志,也曾心怀家国、志在四方,可一朝国破家亡,故土沦陷,亲人离散,便连挺直脊梁、堂堂正正做人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只能像牲畜一般,被囚禁、被买卖、被玩弄、被践踏,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承受着连蝼蚁都不如的屈辱。

谢琅立在廊檐最深的阴影里,指尖猛地攥紧,指根泛出一片冰冷的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两张年轻、干净、却被屈辱彻底碾碎的脸,像两把烧得通红滚烫的刀,一刀一刀,狠狠扎进他的眼底、他的心口、他最深最痛的故土记忆里,那是他的云州,他的同胞,他父亲用性命死守、用鲜血守护的云州儿郎,是他日夜想要翻案、想要救赎、想要夺回的家国与尊严。

夜风再次掠过幽深的街巷,卷起少年身上破碎飘摇的布衣衣角,也卷起空气里浓得化不开、沉得喘不过气的、属于亡国之人的绝望、悲凉与无声泣血,将这深夜里最肮脏、最残忍、最让人心碎的一幕,牢牢刻在谢琅的眼底,刻进他永不磨灭的仇恨与执念里。

谢琅立在沉沉夜色里,望着那两个受辱的云州少年,胸腔之中像是有一团北疆的野火轰然炸开。他的根从来不在江南的软风里,不在建康的烟柳里,更不在这南邅邺都的浮华夜色里。他是云州的儿郎,是家世代守边人的骨血。自他祖辈起,谢家便持戈仗剑,镇守北疆国门,风沙吹过一代代人的鬓角,马蹄踏过一年年的霜雪,他们守的不是城池,不是功名利禄,而是云州万千百姓的炊烟,是北疆万里山河的安宁。

他从小在边塞长大,听惯了号角连营,看惯了长河落日,见惯了父辈们横刀立马、誓死不退的模样。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也会像祖辈那样,在风沙里立身,在烽火中前行,守着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直到埋骨青山、魂归边塞。他以为云州的天永远是蓝的,云州的风永远是烈的,云州的儿郎永远是挺直脊梁、顶天立地的。

可眼前这一幕,生生撕碎了他所有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那两个少年,是他的同胞,是他的故土,是他父亲用性命去护、用命去换的百姓。他们本该纵马草原,本该弯弓射日,本该在边塞的长风里笑得坦荡明亮,如今却沦为阶下囚、掌中玩物,在异国权贵的脚下被践踏尊严,被碾碎风骨。

谢琅立在阴影深处,目光穿透昏沉的灯火,死死钉在那群肆意施暴的世家公子最前方,只一眼,便认出了那两张令他骨血里都泛起恶心与寒意的面孔。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陇西李氏的嫡子李戚青,一个是谯国桓氏的公子桓景和,这两张脸,他就算烧成灰烬也绝不会认错。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家肮脏不堪的发家史。陇西李氏、谯国桓氏,当年在朝堂之上,不过是两支无足轻重、连高门门槛都摸不到的末流小族,无权无势无名无分,在真正的世家面前连抬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可自从北狄起兵篡权、以异族身份入主中原之后,这两家人便第一时间撕下了所有汉家风骨与底线,迫不及待地匍匐在慕容氏的脚下摇尾乞怜。

他们心甘情愿做了异族屠刀下最忠心、最卑劣的狗腿子,靠着出卖同胞、投靠敌寇、构陷忠良、献上城池与情报,才一步步换来了如今的荣华富贵,换来了邺都城内人人敬畏的贵族身份,换来了高高在上、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权力。

慕容氏本是塞外异族,非我汉人血脉,而这两人,这两家,却心甘情愿弯下汉人脊梁,给异族做犬、做鹰、做爪牙,靠着同胞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靠着故国的尸骨堆砌了自己的门第,如今站稳了脚跟,穿上了锦衣玉带,佩上了美玉金饰,便转过头来,将最残忍、最肮脏、最无人性的恶意,全部倾泻在当年一同流着汉人血脉的云州俘虏身上。

他们欺负的不是陌生人,是自己的同胞,是故国的遗民,是死守国门的将士之后。

他们踩着汉人的骨,喝着汉人的血,对着异族主子摇尾乞怜,再回过头来,撕咬自己的同族。

谢琅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尝到腥甜的血味,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冷怒与鄙夷。这世上最肮脏、最无耻、最令人作呕的,从来不是挥刀而来的异族敌寇,而是这种根在汉家、心向胡尘、卖族求荣、反过来残害同胞的败类。他们比妖兽更凶,比豺狼更毒,比刀刃更冷。

谢琅从廊檐的阴影里缓步走出,夜色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冷峭,方才压在心底的滔天怒焰尽数敛去,只余下一层冰封般的淡漠。他停在那群肆意狂笑的世家子弟面前,目光直直落在为首两人身上,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们虽是谢俘虏,可到底曾是与你们同根的士族子弟,同是汉人血脉,你们又何必如此折辱践踏,就不觉得太过残忍吗?”

为首的李戚青与桓朔闻声回头,看清来人是谢琅时,先是一愣,随即双双嗤笑出声,眼中的轻蔑与嘲讽毫不掩饰。李戚青上前一步,锦袍玉带衬得他面目矜贵,语气却尖刻如刀。

“残忍?你倒是有闲心来管别人的闲事。”

桓朔更是冷笑连连,目光扫过墙角瑟瑟发抖的两个少年,又落回谢琅身上。

“都说云州儿郎铁骨铮铮,守土卫国,何等威风,现在还不是一个个跪在我们脚下摇尾乞怜?你这个人给我记清楚,这里是洛阳,是北狄的天下,不是你们那个苟延残喘的南邅。男子充军为奴,女子入府为婢,城池拆了重建,祖坟被人踏平,昔日良田变成马场,昔日书院变成马厩,十州之地,百万生民,连一口家乡水都喝不上,连一句汉话都不敢光明正大说,谁还记得当年大邅的疆土,谁还念你们汉人死守过的国门?”

他微微倾身:“十州之地,早已是人间炼狱,老弱死在路边无人收尸,精壮日夜劳作被活活累死,孩童一出生就是奴隶,连名字都不配拥有,你们死守的家国,早就成了南邅贵族取乐的猎场,你们守护的百姓,早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牲畜。”

“而你心心念念的南邅皇室呢?”李戚青紧跟着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极尽嘲讽的鄙夷,“幼帝生死不知,太后垂帘听政,世家把持朝政,皇宫里夜夜笙歌,酒池肉林,美人歌舞不断,江南的烟柳比江山重要,金缕玉衣比边关军情要紧,他们在建康城里纸醉金迷,挥霍着民脂民膏,连一封求援信都不肯看,连一粒军粮都不肯发,任凭北疆十州血流成河,任凭你们谢家满门殉国,他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桓朔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瞥着那两个宁死不屈的少年,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讥讽。

“用不了多久,北狄铁骑便会踏碎江南万里江山,到时候这天下共主,只能是慕容氏。当年在朝堂,这些高高在上的士族门阀何曾正眼看过我们陇西李氏、谯国桓氏?他们看不起我们,排挤我们,将我们视作末流寒门,如今呢?他们自己国破家亡,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多么可笑。我们投靠慕容氏又如何?我们臣服游牧民族又怎样?照样锦衣玉食,权倾朝野,在这南邅之地,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我而言,谁坐江山没有半分不同。”

桓朔直起身体:“倒是这些所谓的士大夫,满口文人风骨,宁死也不肯向现实低头,宁死也不愿臣服慕容氏,在我看来,这不是骨气,是愚蠢,是纨绔,是看不清天下大势。谢琅,你该好好记住,识时务者为俊杰,像他们这般愚忠顽劣,最终的下场,就只能是任人践踏,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看清楚了吗?”

顺着他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南邅最顶尖的异族勋贵完颜氏嫡长子完颜周,正斜斜倚在铺着裘皮的软榻之上,漫不经心地举杯饮酒。

他衣襟半敞,露出胸膛上狰狞而野蛮的游牧图腾,青铜佩饰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草芥的傲慢。

而在他脚下,一只嵌着金饰、踏过无数汉家尸骨的皮靴,正死死踩在一位跪地的士子肩头,那男子鬓发斑白,衣衫破碎如絮,满面尘土血污,脊梁被硬生生踩断,连抬头喘息一分一毫的资格都没有。

而那张屈辱不堪、垂在尘埃之中的脸,分明是昔日与李戚青同根同源、同出一脉的陇西李氏本家长辈,是曾经在大雍朝堂之上执笔论道、在门阀之中受人敬重的士大夫贵族,是从前连正眼都不会瞧李戚青、桓朔这等旁支末流的真正望族中人。

可此刻,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们日日欺压谢俘虏,夜夜折辱故国同胞,以卖族求荣为捷径,以认贼作父为荣耀,以为投靠了慕容氏,依附了完颜氏,摇尾乞怜换来一身锦衣玉食、一席权贵之位,便真的一步登天,成了这邺都城内的人上人。你们得意,你们猖狂,你们嘲讽云州儿郎不识时务,你们讥笑汉家文人风骨可笑,可你们有没有哪怕一刻,低头看一看自己的模样,抬头看一看你们头顶之上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李戚青,扫过桓朔,扫过每一个面色微变的南邅世家子弟。

“在你们肆意践踏同胞尊严、踩着汉家骨血往上爬的时候,在你们洋洋得意、以为自己终于翻身做主的时候,你们真正的主子,那些高高在上的异族贵族,正用你们对待云州俘虏的方式,对待着你们的同族长辈,对待着你们引以为傲的门阀血脉。你们以为自己是执刀之人,却不知在完颜氏眼中,你们与脚下这些阶下之囚,从来没有任何分别。你们不过是他们养在身边、更听话、更顺从、更懂得残害自己人的一条狗,是他们稳固统治、彰显威严的一件器物,是他们用完便可随意丢弃、践踏、碾杀的棋子。”

“你们卖了故土,卖了风骨,卖了血脉,卖了千秋万代的气节,换来的不过是异族脚下片刻的苟安。你们今天可以踩在云州儿郎的身上狂笑,明天,你们的宗族、你们的长辈、你们的子孙,就会被人以同样的方式踩在尘埃里,连呼吸都带着屈辱。”

“你们跪慕容氏,跪完颜氏,跪所有塞外而来的征服者,以为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可你们睁大眼睛看一看!这天下最卑贱的,从来不是亡国的俘虏,不是守土的将士,而是你们这种断了脊梁、卖了家国、回过头来撕咬同胞的人。你们以为自己爬上了高台,其实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跌入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永世不得翻身的地狱。”

李戚青与桓朔的脸色瞬间一阵白一阵青。

谢琅那番话字字诛心,他们连反驳的力气都瞬间消散,只剩下心底深处被戳破的惶恐与难堪。

谢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分给他们,径直收回目光,缓缓落在墙角那两个瑟瑟发抖、满目绝望的云州少年身上,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凛冽锋芒,多了一丝沉哑却坚定的力道,平静地望向李戚青与桓朔。“这两个人,我要了。你们开个价。”

两人被方才的冲击搅得心神不宁,早已没有了与他争辩纠缠的心思,更不愿在这尴尬难堪的境地多停留一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草草了事的敷衍,语气干涩地吐出一句。

“五十两。”

谢琅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入怀,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两银子,信鸽带来的五十两,他指尖一松,银锭重重砸落在两人面前,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声响,不带半分拖泥带水。他不再看那两个面色难看的世家子弟,只是垂眸望向地上的两位少年,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你们,跟我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