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折君 > 第25章 阿磐

折君 第25章 阿磐

作者:青梅嗅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8 23:31:37 来源:文学城

同时一顶蓝呢官轿在河间最豪华的酒楼镇海楼前停下了,纪青史从轿内走了出来。今天,纪青史在此宴请他,当然,纪青史的酒也不是好喝的,可退一步说,就凭他纪青史的身份,就是不请吃饭直接让你去替他办事,你不也得乖乖地去办?江长安就是会做人,这是给他面子呢。

走下轿子后,纪青史抬头瞧了瞧镇海楼,里面人影幢幢,弦乐声声,他喜欢这种场合。食色性也,既然圣人都说了是本性,那何苦要委屈自己呢?如果连食色也没有了,那做人做官还有什么意思!别人怎么看管不着,反正他纪青史不是那样的人,他才不会委屈自己。

纪青史出身清白世家,其父乃是前朝以刚直闻名、铁面谏言的老御史纪元正,一生守正不阿,以弹劾奸佞、护佑朝纲为己任,将一身风骨与忠直刻进了纪家门楣。自幼在书香与正气中长大的纪青史,承父教诲,饱读经史,更习得隐忍筹谋之术,本是循着父志、欲做匡扶社稷的良臣,却在少年时遭遇灭顶之灾,人生彻底倾覆。老御史为官多年,早已触怒朝中结党营私的权贵与后宫势力,在纪青史弱冠之年,仇家罗织谋逆重罪,一夜之间血洗纪府,老御史被诬下狱,含冤而死,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昔日温润端方的世家公子,沦为避祸他乡的孤臣遗孤,病弱之躯就此落下病根,也在血与泪的磨砺中,磨去了少年意气,养出了入骨的腹黑与深沉,之后被卫皇太后保下,派来邺州查度牒一事,中途遭到暗杀。

张何御起身离席再跪,纪青史伸手将他拦住,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胡子已经花白,面孔黧黑瘦削,乍一看似有卑琐之态,但再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他身上有一股子倔强的气息,特别是那一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眸中,射出的光芒总有些与众不同。打从看第一眼起,纪青史就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印象,当然,这其中不排除有先入为主的因素。却说江长安此次特意花了几天时间,将沿途所要经过的各府州县的官员档案从吏部调来,逐一披览。

披阅中,他对张何御这个人产生了兴趣。此人是隆昌三十八年的进士,以此资历,仍在当一个七品县令,在全国一千三百多个县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崔职甫、张额都是这一科的进士,如今都已入阁当了皇帝身边的辅弼之臣。两相比较,境遇悬殊。

细究个中原因,才发现症结所在:隆昌四十二年,张何御出任工部分巡佥事,派驻浙江富阳,督收朝廷贡品鲥鱼和茶两样。到任不久,他就发现贡户民众不胜劳扰,往往因为完贡而倾家荡产,便愤而以诗作谏,希望朝廷减贡,因此触怒隆昌皇帝,被削职为民,直到五年后晋皇帝登基,陆兆芳出任首辅才将他平反起复,调往陕西平凉府任知府。

翌年适值大荒,眼见饥民塞道,饿殍遍野,刚当一年知府的张何御也顾不得请示,竟私开粮库赈灾。这粮库囤积的粮食本属边关军粮,没有兵部与户部两衙的联合移文,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动用。张何御此举等于犯了国法,按律须得治以重罪。时任首辅的陆兆芳,怜他救了大批饥民,遂从中斡旋,免了他的牢狱之灾,连降四级,调往广西一个县里当九品教谕。福壹元年升了一级,调真定府获鹿县当主簿。庆宜年才按例迁升为井陉县令。张何御两次事发,纪青史都有耳闻,但因不是亲手处理,久而久之也就忘记了。

官员的升迁贬黜,每年都会大量发生,原也不足为怪,但奇怪的是,张何御这么多年从未上疏伸冤,或钻路子找当道大僚帮忙解决问题。他曾就此事询问过张额,回答是这么多年来,张何御从未给他片言只字。如此一个亲政爱民却又不屑于钻营取巧的官场硬汉,纪青史决定见一见他,因此,他决定提前召见张何御。

“先生,我召见你,是因为有桩贪案要问过你,你对洛阳工部主事陆怀英可有耳闻?”张何御看向面前年轻的指挥使,他向来最不屑跟在皇帝身边的皇禁司,如今虽夤厂和皇禁司狗咬狗,无异于是太后和新帝在打擂台,只是这群官吏习来斗法的又有几个是在为国为民呢?

张何御起身看向他:“这是有何指教?”

纪青史冷冷道:“身当将的事需要我多说么?你虽然清贫,可是又有谁知道你私底下做的勾当呢?你勾结氏利用度牒谋利对罢。”

“你,你胡说什么。”张何御道,“我做官的向来无愧,反倒是指挥使你,这些年你利用各种手段整死的人还少么?你背面上的路都是用鲜血浇筑而成,你和夤厂斗法却牵连了无辜的百姓,你这个人背信弃义手段狠辣才能风生水起,又有什么立场来质问于我。老夫是官阶低微,可老夫办的桩桩件件都是实事,想不到老夫一世清白,到头来还要被你这样的恶人栽赃污陷,你说我谋利,你也要拿出证据来啊。”

纪青史轻轻叩着桌面漫不经心地拿起那盏滚烫的茶水:“你都说我是佞臣,佞臣办事还需要证据?你自己承认也便罢了,但是不认的话,我还要多费些功夫。今年该发放度牒了。一过春节,礼部就移文各省,申明今年发放度牒的要求及各省名额。陆首辅请示皇上,将此次发放度牒的名额控制在两千人,并让阁臣郑应良督责此事。他指示主办的度牒司将其中的一千六百个名额分到各省,而留下四百名作为机动。

他知道这种事儿断不了有说情的,先留下一些空额,以免到时被动,待各省按规定于三月十五日之前将预备领牒的僧人聚到京师,人数竟达到了五千余人。除每个省都有大量超额之外,还有一些僧人拿着这官那官的函札前往度牒司寻求照拂通融。这些拿条子走捷径来的,竟也不止一千人,你感到不好办,于是跑来找度牒司使郑应良讨主意。郑应良早就料到度牒发放不会一帆风顺,但没有想到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来。他知道这些多出的人每个人后头都有猫腻。前天夜里,前来办理此事的官员跑到他府上拜望,希望他照顾家乡,多给一百个名额,郑应良嫌他们要得太多,只给了他八十个名额,那官员倒也识相,当下就留下了二千四百两银票。他假意推辞一番,但还是笑纳了。

一个名额卖三十两银子,这还不包括中间人的好处,试想一下,两千张度牒能卖出多少钱来?地方上的抚按藩臬郡邑守丞,恐怕都会从这里头赚一把外快。京城各衙门的官员,凡有权势的,也莫不想插上一脚,陆怀英也不例外,而你帮陆怀英上下打点的同时勾搭上了郑应良,也捞了偏财,对么?”

皇帝开国之初,鉴于天下寺庙自行披剃的僧人太多,遂于礼部专设一个度牒司管辖此事。和尚最初的定额是大府五十名,小府三十名,州二十名,县十名,不准超额。每位僧人需有度牒司颁发的度牒作为凭信以备官府查验。凡查出没有度牒的私自剃度的僧人,一律拘押审验发边外充军永不诏赦。度牒每三年颁发一次。全国各地寺庙僧人,需经当地官府核准,持官衙文书来京经过考试领取度牒,所考内容无非是佛家戒律、丛林制度、菩提经义之类。每次发给度牒数额以一千人为宜。凡持度牒者,官府例免丁银夫役。

居宫道士,比照僧人办法管理,只是数额尤少。此项法令一出,度牒便奇货可居。不管什么人,一入寺庙便有人供养,又免了夫役税赋之苦,何乐而不为?于是不但天下流民,就是寻常百姓人家,也莫不想人上托人保上托保钻路子挤进缁衣羽流之中,弄一张度牒,于暮鼓晨钟之中过那种不耕不稼风雨无欺的清闲生活。

隆昌之后,虽朝代更替君王好恶不同,但度牒却永远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圣纸”。初年,每领一张度牒须交本银一两。到晋惠帝时,这本银涨到了十两,依然是万人争抢。尽管朝廷增加了度牒数额,晋文帝时增至每届三千名,惠帝时减少,亦有一千五百名。

但是不管增额多少,总是一个供不应求。许多人为了弄到一张度牒,不惜花大本钱去贿赂当事官员。久而久之,发放度牒也成了炙手可热的权力。多少当路政要都染指其中。深知个中弊端的陆兆芳恼恨度牒发放太滥,一来助长了民众的好逸恶劳之心,导致劳动力减少;二来不法官员借此机会从中牟利。因此他奏明皇上,将度牒发放由三年改为六年一次,一晃六年时间过去,前年该发放度牒了,一过春节,礼部就移文各省,申明发放度牒的要求及各省名额。

张何御面色苍白,嘴唇颤抖:“我……我只是……走投无路而已。何况,此时真有干系的你我心知肚明。我们这群官吏并不是最大利益既得者,而是太后!他们用这笔钱营建行宫,制作金缕衣……你要抓出贪官,难道最不该抓的是太后么?太后郑宥安,她是太后,而皇帝对太后所作所为心知肚明,但因为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就为此大费周章来替他们遮掩。我知道,你是想将罪名全栽赃到江氏的头上,指望我给你当证人。你知道卫皇太后在追查这桩度牒案,也知道卫氏私下和旧部勾结,所以前来先行定下江氏的罪,为卫皇太后遮掩,你说我对不起百姓,身为高府在上指挥使的你,食之民俸,却尽在做走狗之事。”

纪青史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有什么耐心。”他的云靴踩上张何御的肩头,痛得他面色扭曲,“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还有一个儿子。你自己写证书,我会不动他的,但是不做,我不能保证你那宝贝儿子能不能活过明天,再说了江氏当初难道不是真的和你勾结,利用度弟暗谋利吗?”

此话一出,张何御猛地瞪大眼睛,嘴中含糊地怒骂:“纪青史,你不得好死,你不怕我将你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么?”

纪青史轻笑一声:“那你也要有命活着离开才是啊。”

他漠然地看了张何御一眼。

江长安则在旁边听着暗探的消息。

缇骑看了眼江长安怀中的女子,似是有些不好开口,江长安淡淡一笑:“无妨,你说就是。”

说罢在好的面庞上来了口,惹得那女子在他的怀里软语莺啼:“哎呀,大人羞死了。”

缇骑不敢再看,忙低下头向他禀道:“大人,我们发现杏林医坊曾送过大批伤药到洛阳官府,而且无一不是精品,我们还打听到娰蔺安似乎是抱病了所以才未曾现身,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天在寺庙里的逃犯是他?”

江长安捏着酒杯的手一顿:“杏林医坊的掌柜的确是前朝旧部,本就是军,你觉得这一切是不是太过于凑巧,就是控好了怕等着我们跳似的,娰蔺安此人诡计多端,我们在他手底下吃过的亏还少么?不过如果娰蔺安当真勾结前朝旧部,此事倒也有意思,此事一揭,皇禁司不就日落入太后手中?”

他手指轻敲桌面,面庞隐在阴影里:“不对,总觉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皇觉寺这个地方彻查得怎么样?”

“倒是发现了桩大案。”缇骑将手中收到的信邸给江长安呈过去,“本地度牒司掌司底教勾结督官郑应良利用度牒从中谋利,下属发现洛阳工部主事陆怀英以及井陉县令张何御也参与此事从中谋利,下属往后追查,发现这笔银子流向了宝钞库。宝钞库的钱属于皇上的私房钱,其来源主要是一些皇庄与矿山的榷税收入,如各地的金银铜锡矿,都由皇上派太监前往坐镇督办并收取榷税。近年来,各地开矿虽然数目不少,但收益甚微,税银收入大幅减少,再加上宝钞库最大的进钱户,几个皇庄前几年被划到卫皇太后名下,因此,宝钞库每年的各种进项大约只有十几万两银子。这些钱被皇上用来作为嫔妃的脂粉钱,以及身边内侍的赏钱等各样小宗开支。前几年皇帝年纪小,还不懂得花钱,所以,宝钞库银钞的进项多一点少一点也无所谓。这一两年来,皇上懂得花钱了,他虽然还没有嫔妃,但赏赐内侍买东买西每天都在支出,立马就显得用度不够。 ”

“哼,”江长安轻笑一声,“前几年他们才以赏赐内侍的名义挪用国库,如今又用度牒来谋利,显然是听到了户部的风声,才想杀人灭口。皇觉寺里那么多的混皮赖子,原来都是这么来的。倒是陆怀英,竟敢背着我做这种勾当!”他眼神一凛,命令道:“给我看住陆怀英!”

几分钟以后,江长安翻身下马,走进阴暗潮湿的地牢,看到已经断了气的张何御,他的眉头紧锁。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喘,江长安回过头,看到的是纪青史带笑的脸。纪青史漫不经心地走到他面前:“真不好意思,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晚了许多,是有什么事绊住你了吗?”

江长安冷笑:“纪青史你身为察事厅主事私自对朝廷命官动刑,还意图为霍太后和皇帝利用度牒谋利,这些罪行,我自会向皇太后禀明。我们做臣子的,不能做欺君误上的勾当。”

江长安笑道:“你不会去的。现在皇太后还需要皇帝这个傀儡,当初扶立晋帝时,太后出了大力气。以目前的局势,卫皇太后还不至于换一个皇帝。你们无非是想掌控皇帝罢了。你想把这桩事捅开,对你真的有好处吗?皇帝再无能也是皇帝,到头来被清算的又会是谁?我可以将这份功劳让给你,但劝你不要供出郑太后。”

江长安眼神如炬:“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我拿了这份功劳,就等于得罪皇太后。你知道崔氏在朝中日益被重用,却一直保持中立。郑应良正是崔氏的幼子,你来查度牒案,也是为了拿住崔氏的把柄,郑应良是霍太后之侄,但崔氏又是建康世族之首,所以你想让皇太后直接得罪崔氏来得划算,替新帝拉拢崔氏,我猜你还有后手,其实你算准了我会以此拿捏崔氏。你再将此事捅出,届时崔氏和皇太后捆绑,谢氏的名誉扫地,你也可趁机提出清查谢氏。碍于民众舆论,谢氏自然不能拒绝。”

江长安摇了摇头,说道:“你真的对我有很深的偏见。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僚,我总是见你日夜守在同一个位置上,一动不动。这次来给你送一份功劳,你既然不想要,那我也就不勉强了。我听说洛阳的工部主事和提督走得很近,也不知道能不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真是可惜。如果是你来审的话,说不定可以给他一个痛快。毕竟我审的话,真的怕又审出什么大案,而且若是和江提督有关系的话,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长安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陆怀英绝对不会落到你的手上。”他已经派人去暗杀陆怀英了,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活口。就在这时,温骑匆匆来报:“大人,陆尚书不知所踪,他被人劫走了!”

长安一愣,随即怒气冲冲地看着纪青史,说道:“你到底有什么要求?”

纪青史说道:“我的要求不多,只要提督回去后告诉皇太后,幼帝已经身死,没有余孽,那我们自然相安无事,你这样报给郑太后便是,那么江家当年参与度牒谋利的事我自然也不知情。”

李壹舟刚从府里出来,就听见街上一阵喧闹。她看见一大群僧尼从皇觉寺中被赶出来,冯氏连忙从马车上递出一些银子,妇人接过银子后非常欣喜。

李壹舟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妇人连忙说道:“提督大人刚刚查了一桩大案!原来这些超了名额的僧尼都是贿赂了官府才拿到度牒的,现在官府收回了这些僧尼的度牒,逼他们还俗。前些日子还闹出僧尼调戏良家妇女的丑闻,这些僧尼本来就是为了逃役税才入了佛门,有些还抛妻弃子。现在才知道,原来官府背地里还干这种勾当,我们老百姓交的赋税都养了这些无赖,真是让人气愤。夫人可千万别再到皇觉寺去了,官府查出不少和尚在里面干些腌臜勾当,哪里是什么清净之地,去了只会沾染晦气。”

妇人话音刚落,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杀人了!”只见刚才还拥挤的街道上人群自动地避让开来,地上躺着一名僧尼,脖子上有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汨汨而出。在僧尼面前,一匹高头骏马上坐着江长安,他手持长剑,剑尖上还带着血迹。他接过旁人递来的布绢,淡定地擦拭着手指,冷冷说道:“既然不肯还,那就和他一个下场。”

被驱逐的僧尼们个个面色惨白,不敢再有任何反抗。周围的人们对江长安的行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居然对僧尼痛下杀手,难道不怕因果报应吗?”

江长安眉毛一挑,看向说话声音稍大的人。那人没想到会被注意到,顿时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说:“大人,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江长安冷冷地看着他:“我不在乎。”他的眼神在抬头的瞬间变得极为冷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