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壹舟提着从客栈后厨打包好的饭菜推门进来,屋内光线昏暗,只靠窗处透进一点微光。她一眼便看见谢琅已经半靠在床头,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卷旧书,姿态沉稳,不见半分奴气;另一侧的阿磐依旧昏睡着,气息却平稳了许多。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探了探阿磐的额头,触感微凉,高热已然退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将食盒打开,把温热的饭菜一一摆上桌,转头看向谢琅,淡淡开口问他要不要吃。谢琅下床坐到她对面,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用餐的动作上,只见她举止规矩、仪态端方,举手投足间暗藏着严谨法度,绝非寻常乡野女子所能拥有,倒像是自幼在宫廷或顶级世家之中浸淫出来的习惯。他心中疑虑更甚,当下便不动声色地出言试探。
李壹舟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只淡淡回道:“是琅琊王府派来随行的那两个婢女早前教过她规矩,她记熟了,便一直照着行事。”
李壹舟安静地用着饭,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轻轻一沉。她自己最清楚,这些分寸、仪态、坐姿与食礼,根本不是什么王府婢女所教,而是阿母亲手一笔一划、一颦一笑教出来的。母亲从前是东宫女官,即便后来落魄隐世,也从没有半分松懈,从小便按着最严苛的规矩教养她,坐姿要正、吃饭要静、举止要稳,半点错处都不能有。小时候她只觉得烦、觉得累,满心抗拒,不明白为何都沦落到这般境地,还要死守这些没用的规矩。可此刻在这间简陋的客栈里,在陌生人面前,她下意识便守着那些礼仪,竟成了她怀念母亲、唯一能抓住的旧日痕迹。
李壹舟目光淡淡扫过他颈间未完全遮掩的新伤,抬眼平静问道:“今日都去哪里了?”
谢琅垂眸拭了拭指尖,语气随意得像真只是出去闲逛:“在附近转了转,遇上几个小混混,顺手打了一架。我这身子,不动一动反而发僵,打一场倒松快些,总闷着更难受。”
谢琅的目光轻轻落在墙角那副崭新的马鞍上,又抬眼看向李壹舟,语气平淡地开口:“连新马鞍都备好了,我们是要马上上路吗?”李壹舟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声音平静无波:“还需要等几天,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话音落下,她心底暗自盘算,眼下绝不能启程,她必须想办法把被人拐走的婢女抱珠儿救出来,此事一日不解决,她便一日无法安心前往建康城。
李壹舟眸光骤然一冷,手腕骤然发力,抄起桌上横放的短刀便径直朝着谢琅心口刺去,出手快且准,不带半分犹豫,分明是刻意试探。谢琅眼睫微抬,身形未动,只偏头侧身,指尖轻抬便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轻而易举便将这一击化于无形,动作行云流水,尽显深藏的功底。李壹舟收刀回袖,语气平淡无波:“功夫确实很好。”
她顿了顿,直视着他开口,“明日,你陪我去一趟城西。”
谢琅眉峰微挑,看着她毫无惊色的模样,缓缓开口:“方才我露了身手,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李壹舟目光落在他肩背线条、指节厚茧与周身隐敛的锐气上,语气冷静地细数缘由:“我观察你多日,你指节布满厚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肩背挺拔紧绷,筋骨结实,站姿坐姿皆有章法,绝非寻常奴隶或农户之人;即便身受重伤,起身、转身、抬手的动作依旧稳而有力,气息绵长,一看就是久经训练、常年练武之人,身手好本就在意料之中,我自然不必惊讶。”
谢琅垂眸轻按了一下腕间,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地问:“帮你做什么事?”
李壹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淡漠却语气笃定:“明日销金阁会办一场酒宴,你陪我去,帮我救一个人。”
谢琅沉默了一瞬,眸色微冷。他骤然想起沈奉衣日前传递来的密讯,周家长女周抱宁,魏州知事周墉之女,如今正身陷教坊司,沦为乐伎待售。而这销金阁,正是处理落难官眷、最易打探消息的去处。他若能随李壹舟一同前往,既可借机救出女子,也极有可能从中探得当年北疆陷落、谢家被构陷的蛛丝马迹。
心念电转间,他已了然这女子的目的,却不拆穿,只淡淡抬眼,吐出一个字:“好。”
李壹舟眉梢微挑,有些意外:“这么爽快?”
谢琅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奴隶,理应听你吩咐。怎么,现在我听话了,你反倒不乐意了?”
李壹舟收拾碗筷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地随口问道:“我问你,你在军中待过,可听过一位姓魏的将军?我也不清楚你是从京畿过来的兵,还是本地征募的。”
谢琅闻言微微一愣,心底了然,看来李壹舟依旧把他当成了普通的边关逃兵,不过以他如今被通缉、自卖为奴的处境,确实比逃兵还要不堪,根本无从辩驳。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开口:“你说的这位魏将军,我倒是有点印象。”他心底却瞬间沉定,这位魏将军他何止是认识,魏昭,字仲明,原东宫禁军副将。
谢琅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旧事,半点不涉朝堂禁忌:“你说的魏将军,名叫魏昭,出身江南将门,早年在北疆守过边境,是位资历很老的将领,行事稳重,治军也严。后来调回京中担任禁军副统领,负责宫防与京畿安危,在军中威望不低。”
如今南邅据守江南半壁,定都建康,北有大江天险阻隔胡尘,内部州郡安稳,士民富庶,朝堂之上以世家士族与将门勋贵共掌权柄,琅琊王氏、雍州卫氏等名门望族盘踞中枢,与皇室相互制衡,地方则由各州刺史、知事统摄军政民政,虽无北疆战乱之祸,却也暗流涌动,平王坐镇洛阳,手握重兵,暗中笼络地方官员与失意旧部,势力日渐坐大,对江南中枢虎视眈眈,十年前今春之变后,东宫旧臣或被贬谪、或隐于民间,朝野人心浮动,忠良之士多缄口不言,只敢暗中蛰伏自保,整个南邅看似海晏河清、礼乐有序,实则上层权谋交错,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而当年因为今春之变,先帝对太子认为想念与愧疚,所以还是选皇长孙赵珩登位,他在五年前的南渡当中不知所踪,只能让宗室旁支娰晋代为称帝。
阿磐先是低低咳了几声,睫毛轻轻颤动,终于从昏沉中醒了过来。
她立刻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感受到温度已经退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转身端过一旁放着的药汤,递到他面前时,才想起他浑身无力、动弹不得,根本无法抬手。无奈之下,她只好凑近,舀起一勺药汤,直接送到他唇边,笨拙地喂他喝下。
谢琅微微抬眸,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等药汤咽下,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你果然不会伺候人。”
李壹舟一怔。
谢琅笑道:“你倒好,药汤那么烫,直接就往我嘴里送,半点不知道轻些慢些。”
她闻言,当即冷冷地瞪着他,语气没半分温度:“你会,你来。”
话音刚落,阿磐身子忽然又是一阵急促的呛咳,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听得人心尖发紧。
她见状也顾不上跟他置气,连忙放下药碗,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他半扶起来,垫上软枕让他靠稳。指尖触到他肩头时,才惊觉他竟瘦得这般可怜,隔着衣料都能摸到清晰的骨感,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即便病弱至此,他的容貌依旧美得极具冲击力。一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眼尾微微扬起,不笑时也自带三分艳丽,病中的苍白衬得他眉眼愈发清艳绝伦,美得凌厉又易碎,偏偏又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冷艳气韵。
他咳声稍歇,气息依旧微弱。
她垂眸看着他,声音冷而平静,开口问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阿磐眸中掠过一丝茫然,缓缓摇了摇头,眼底一片空茫。她望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落下一句:
“不管你从前是谁,往后,都是我的奴隶。”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主子,你要效忠于我,明白吗?”
他愣了一愣,紧接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话。
见他如此顺从,她心头却莫名一紧,不自然地想起了他从前吃人肉的那一幕。眼前这人看着病弱可怜、美得毫无攻击性,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温顺小可怜,而是个藏在病容下、狠到骨子里的角色。
她压下那点异样,开口招呼他用饭。
谁知谢琅却轻轻咳了咳,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阿磐刚病愈,吃不得荤腥,你这里都是肉菜,刚好的病人,还是吃得清淡些才好。”
她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给阿磐熬粥?”他又轻咳了一声,语气淡淡,却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不是还有两个婢女吗?”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没半分怜惜:“不用那么麻烦,人肉你都吃得下,吃点正常的肉又能如何?”
说完,她直接把饭碗往他面前一递,示意他自己动手。
等阿磐勉强接过,她才收了冷意,转而与谢琅说起正事:“关于魏将军那边……”
谢琅动作微顿,低声回道:“更多内情我也不清楚,具体如何,还得你自己去接触一趟,才能摸得准。”
血珠顺着指缝蜿蜒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细碎的红梅。
娰蔺安刚踏回平王府的正门,满身暮色还没来得及褪去,左手虎口处那道新添的口子正滋滋渗着血。贴身侍卫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想递帕子,却被他抬手冷冷制止。
他径直走过回廊,面色平静得仿佛手上那点血只是不小心蹭上的墨渍。下人战战兢兢地迎上来,低着头,急报:“王爷,属下们……还是没有找到幼帝的任何消息。”
娰蔺安脚步微顿,眸色沉了沉,没言语,只是挥了挥手让下人退下。
提起幼帝,难免牵扯到当年的太子妃李玄阳。那是已故母亲郑抱真唯一的挚友。忆起往事,他指尖微微蜷缩,那点血迹竟像是烫了他一下。
母亲在世时,李家与郑家是至交。李玄阳那般美貌纯真,性子又温柔得像水一样。自母亲走后,她待他,比待亲生子还要好。那时他与幼帝年岁相仿,因生母早逝,在宗室里活得如履薄冰,唯有李玄阳的护佑,是那片晦暗里唯一的光。
而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圣人,与他实则是宗室旁支,论血缘,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
父亲淮安侯娰亭,娶了母亲郑抱真。母亲虽是先帝远房表弟所出,却因当年祖父护驾有功,硬生生被封了个昭阳郡主的尊荣。这本该是体面,却成了皇室边缘人永远的烙印。
那位圣人,自小由不能生育的继母郑宥安养在膝下。规矩森严,如履薄冰。他日日苦读四书五经,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满心只有帝王权术,半点孩童的天真都无。谢琅垂眸看了看自己那只手,那只握着剑、染过血的手。他是母亲最像的第二个儿子,可那位养兄,偏偏对他厌恶至极。
两人关系淡得像水,甚至可以说是恶劣。非必要不见面,见面了也只有针锋相对。那些积压在童年的疏离与厌恶,至今仍未消散。
太学生陈徽三次上书娰晋,指出孟良宜绝不可罢相,黄潜善、汪伯彦乃奸邪小人,不可任用,还建议晋帝还都汴京、治兵新征、迎请二帝,其言之切直,让娰晋看得额头冒汗。然而最令娰晋脊背发凉的是,陈徽竟然在奏章中说:“上不当即大位,将来庆和皇帝来归,不知何以处此?”这已经是在质疑他登上大位的合法性了。
如果一个没有官职的太学生说出这种犯上的话,娰晋为了体现广开言路的新政气象,或许只在心里头骂两句狂妄无知,督促学官把他罚入讼斋反省去也就罢了,但这个陈徽却不是等闲之辈。当初庆和皇帝也就是阳宗在位时,就是此人振臂一呼,应者数万人,竟然将朝中位高权重的蔡宜、童贯年等六贼相继拿下,死的死,贬的贬,无一幸免;又是此人,在东京被围、孟良宜被免相之际,率领几百名太学生于皇宫宣德门外要求恢复孟良宜相位,一时间,东京军民争相聚集于皇宫之外,人数达到数万,几乎已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甚至打死内侍数十人,酿成惊天大案,先帝十分惊惧,不得不全盘答应了陈徽等人的要求。可以说,以布衣身份而撼动朝廷的,几百年来独此一人。
娰晋本就对平王心怀忌惮,恰逢陈徽三番上书直指皇权正统,朝野震动,他便顺势寻了个“结党干政、妄议国本、门生乱朝”的罪名,将平王一贬再贬,直接发往偏远之地。
谁都看得明白,陈徽虽是布衣太学生,却是平王一手提拔、最为看重的门生,二人素来心意相通。如今拿陈徽开刀,再连坐平王,不过是君心难测、借题发挥。
被贬之路凄风苦雨,陈徽本就身子单薄,一路颠簸劳累,竟在半途中突然暴毙,死得不明不白。消息传到娰蔺安耳中时,他正握着刻刀,一下下在木牌上刻着门生的名字。指尖冰凉,刀锋微顿,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滴落在木纹之上。
他缓缓停手,抬眼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心底一片寒凉。
他怎会不懂。
陈徽之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官家刻意为之,杀其门生,断其羽翼,明着是惩治乱言者,实则是重重敲在他这个功高震主、血缘相近的平王身上,警告他安分守己,不得再对皇位有半分觊觎。
又过了一个月,北狄攻势已成强弩之末。二月,王宣领精锐五千,在滑州大破来自河北方向的北狄,而后宗泽趁北狄北撤之机,发兵收复了郑州。
三月中旬,完颜氏见三路南征大军已显疲态,而邅军已经开始有所小胜,天气也即将转热,便将所占之地焚毁殆尽,将老百姓集中起来,一并掳到北方,然后会合娄室回到晋中,此次南征就此收场。
消息传到驻跸扬州的邅廷,晋帝君臣都松了一口气。虽然损失惨重,黄潜善、汪伯彦却颇为庆幸自得,一来由于他们力主圣驾南迁,才避过了北狄的锋头,而按这架势,北狄在中原一带如入无人之境,无论晋帝驻跸何地,一旦被北狄盯上,几乎没有逃脱的机会;二来各地报上来战事情况,有一些消息对李纲十分不利,如之前由于李纲力请定都南阳,于是朝廷便将四川运来的很多粮草钱缗都存在南阳的府库之中,结果南阳城破,这些堆积如山的钱粮都成了北狄的战利品。北狄意犹未尽,还将城中士民商贾集中起来,全部押往北方,一时间哭声震天,惨不忍闻,在黄、汪看来,这都是李纲的馊主意,才致如此重大损失;而且李纲之前极力举荐的傅亮,在北狄猛将娄室围城长安的关键时刻,竟率领数百名精锐临阵反叛,夺取城门,结果苦守了几个月的长安城便告失守。
他虽已远居洛阳,远离了京城那片旋涡中心,可那位高居龙椅的兄长,却依旧没有半分放松对他的忌惮。官家一心主张议和,对北境步步退让,恨不得将中原腹地尽数奉上以换一时苟安,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唯有他这个胞弟,始终是挡在议和路上最扎眼的一根刺。
思及此,娰蔺安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他既已自请就任洛阳知府,守着这中原重镇,本是想以一地之安稳,护一方百姓周全,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
可他那位兄长,却用最狠绝的方式逼他,若他固守臣节,不反不叛,眼睁睁看着朝廷一纸议和诏书,将洛阳这等咽喉要地拱手让与外敌,那么满城百姓、千里山河,都将沦为砧板鱼肉。
若他起兵拒守,便是抗旨不遵,便是拥兵自重,便是坐实了谋逆之名。
南邅君臣是安全了,可扬州百姓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北狄军将领耶律马五带领五百骑兵先至扬州,守城的主官早就跑了,于是百姓备好香花,跪拜迎接北狄军入城,以免遭屠戮。耶律马五问晋帝所在,百姓答道:已经渡江了。
耶律马五率军赶至瓜洲镇,正逢十来万城中居民堵在江边无法过江,而江边的刁滑渔民却趁机大发其财,把船停在江中,一人一块金子才可上船。普通百姓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只能无助哭喊,北狄军骑兵赶到江边,确认晋帝已经过江,只得望江兴叹,却又心有不甘,怕晋帝躲在人群中,便沿江扫荡。可怜那些百姓无路可走,纷纷跳江逃命,有些全家抱在一起,沉入水中,那些渔民毫无救人的打算,远远地把船停在对岸观望。
北狄军回到扬州,屯兵于摘星楼下,开始逐家逐户搜索美女金帛,一时间,城中撕心裂肺的号哭声此起彼伏,惨不忍闻。南阳尉晏孝广有一女,年方十五,姿色之美,冠绝扬州,之前上门说媒者络绎不绝。有心存不良的刁民把此事告诉了北狄军,北狄军便来索人。
只说南邅兵部去年一年的军费多数用在北边的防务上,由于增加了兵力和开支,俺答的几次进犯都挡住了。据宣府的军报,俺答部今年还将有更大的进犯,兵员要增,而连接西北和东北一带多处的长城今年也必须重修。仅这一项开支就得比去年增加二百万以上。还有是东南沿海的防务,如闽浙两地,去年全靠沈玉偤两部不足两万的兵力抵御倭寇在陆上的骚乱,可是朝廷的商船,丝绸茶叶瓷器竟不能出海,光这一项损失一年至少在千万以上。要保证东南海面货船畅通,明州募兵今年也势在必行,这一项又得比去年增加开支二百万以上,一年就把户部库存的银子全用光了,今年朝廷就得给百姓加征赋税。朝廷无暇顾及扬州,同时扬州今年又有灾情,恐怕会有大量的流民涌入洛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