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 第16章 微变

今夜下了班，我抱着鲸鲸给带的旧衣服回校，夜色中透露着微微的黑暗，我眯了眯眼，瞬间，一丝浅蓝色的薄雾掠过我的视线。

虽说离了仙界十余载，法术也不知为何散了个大概，可这透形辨心之术是除非我死，任谁也超越不过的。

天生之能。

我瞧见这雾，暗中伸出手，周遭微末变得空虚，指尖延伸出一缕线，苍白的唇瓣轻启，“去吧，去找她。”

抬步走出小巷，路灯的映照下一切显得无比温馨，在路边坐着的扫地阿奶一个月只能挣个一千五，此刻还在嚼着馒头为儿女盘算着，老远地看见了我，眼睛里弯出了一抹颜色。

白雀儿常说，在它的世界里人间的一切都是有颜色的，不仅仅是表面上所呈现的五颜六色，还有人的行为动作和语言。

我在阿奶的眼睛里看到了暖橘色。

我笑着怀抱衣服跑过去，从口袋里翻出两小包干吃汤圆，“阿奶辛苦了。”

阿奶也收下了，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语气有些激动，却仍旧只能缓缓道，“我孙儿回来了，这是他爱吃的，我拿了几颗来也给你尝尝。”

“谢谢奶奶。”我将糖果接过揣进口袋里，想到门禁时间便和阿奶道了别，阿奶笑着点点头，颤着身体站起来，撑着扫把走开了。

这些天不知怎的，我开心不起来。

前脚踏进宿舍楼，后脚便掀起狂风，暴雨骤降。

压倒了好几棵树，树叶零零落落，湿哒哒地粘着地板。

阳台上也晒不了衣服，时不时地就被刮落。

“这天啊不知怎的，奇奇怪怪的，这刮风下雨毫无预兆，子不语那家伙明明说这两天是个好天气，”周娇收着衣服，胳膊上都快挂满了，“这搞什么啊！”

陆漫咬着笔头，“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苏婉儿连忙打了个寒颤，“你在瞎说什么呢！”

见我不说话，苏婉儿搬了个凳子靠过来，“小尘儿，你怎么啦？这两天好像不太高兴。”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手里的题目也做不下去，“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和我一起工作的一个女孩子突然辞职了，我有点不习惯吧。”

苏婉儿点点头，拍拍我的肩膀，“没事儿，还会有新同事嘛！”

我应着，扯出一抹笑，“是啊！还会有新同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安。

我很担心鲸鲸，她不是辞职了。

是失踪了。

日子转眼间就到了十二月份，天气转冷后大家都怨声载道地套上了那件奇丑无比的冬季校服。

距离鲸鲸失踪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我派出去的线妖只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并无此人气息。”

中间我也回去过两趟福利院，孩子们还摇着那个精致的小扇子说说笑笑，嘴里还问着，“鲸鲸姐姐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啊，我们要好好感谢鲸鲸姐姐！”

我回答不了他们，在十二月七日这一天，我得了鲸鲸的一个消息。

她的住址。

面前的是一处不到十平米的小间，一张桌子摆在那里，旁边落着大纸箱子，纸箱子里面装着很多织好的小手套。

还有毛线棒，棒子上还缠着半成品，毛线球还静静地躺在袋子里面。

鲸鲸只同我说过她的家境并不好，上不了学，比我还小的年纪来到这所陌生的城市里面找工作，因为年纪小又没有身份证，所以没人敢用她。

好在遇到了咖啡店的老板，真诚热烈的女老板在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心脏病犯了，而大夏天的在工地上搬砖的她发现了倒在路边的女人，急忙找人打120将她送到了医院。

又用身上仅有的钱给她先垫付了医药费。

鲸鲸身上有股风吹不倒、压不垮的韧劲，女老板问她愿不愿意到她这来做活，就在咖啡店里头，每天吹吹空调、做做咖啡，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工资也算不错的。

她眼睛当时都放了光，感谢地弯了好多次腰，“真的吗？姐姐，真的吗？我们都不认识你就这样帮我？我真的……”

女老板当时就笑了，指了指床头柜子上的单子。

“我们素不相识，你就这样掏了钱？”

就这样女老板想办法给她做了个健康检查，见结果没问题就将她收进了店里头。

讲起这些事情的时候，鲸鲸的眼睛里面都满是感激，“老板是个大好人啊，当时多亏了她收留我，不然我现在估计就在工地搬砖累死了也挣不到几个钱。”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人还在苦苦谋生的时候，有的人便无意间拾得了机遇，不谈一步登天，日子也比那些苦哈哈还在搬砖的人好了不少。

女老板在鲸鲸失踪几天后的晚上喝醉了，拉着我在厕所里面说着，“很多人说有些人天生运气好，不需要努力就能富贵，可是谁又知道，那天我倒在地上面色发白，若不是鲸鲸一人敢上前扶我，报了120，我哪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讨生。

“一个人若有好的机遇，并不是她运气好，而且她的人好……”

她撑着我的胳膊起身，又摆摆手，摇摇晃晃地走远了，“人好、人善，就活该被人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