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慕 第6章 第6章 橘子糖

周五的课间走廊永远熙熙攘攘，学生们抱着书本穿梭，笑声与脚步声交织。

邓昭昭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攥着老师批改好的英语试卷，正低头确认错题，冷不防被一个横冲直撞的男生撞了一下。

“砰”的一声，试卷散落一地，最上面的那张还被风吹得飘到了台阶下。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慌慌张张道歉，弯腰就要去捡。

“你走路不长眼？”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那人对着道歉男生说了句话，“下次小心点。”

那男生又接连道歉，看清说话的来人之后慌张窜逃。

邓昭昭抬头，撞进宋慕深黑的眼眸里。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却比往常多了几分利落。他弯腰捡起试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又飞快收回，耳尖悄悄泛红。

“谢、谢谢。”邓昭昭接过试卷，指尖微烫。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刚转过走廊拐角，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骆奇和陈杰。

骆奇和陈杰是宋慕的死党，看见两人站在一起，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篮球都差点掉在地上：“阿慕？小昭妹妹？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宋慕眼神一凛，下意识往邓昭昭身前站了半步，语气带着惯有的拽劲儿，却又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碰到了，问道题。”

邓昭昭也跟着点头，轻声附和：“嗯，问英语题。”

骆奇和陈杰面面相觑，一脸莫名，显然不信，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

陈杰挑眉笑道：“问道题？宋慕你啥时候这么好学了？平时上课不是睡大觉吗？更何况你不是一直都...”

陈杰说着，伸手想去勾宋慕的肩膀，却被宋慕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宋慕皱了皱眉，语气冷了点：“少废话，走了。”

邓昭昭垂着眸，没说话，只是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可她心里清楚，宋慕这是在帮她掩饰，怕她被同学议论兼职的事。

骆奇和陈杰看着两人别扭的样子，心里门儿清，却也没再多拆穿，只是冲邓昭昭挤了挤眼，笑着跑开了：“行吧行吧，那你们聊，我先去打球！”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慕收回目光，看向邓昭昭，语气软了些，不似刚才的冷淡：“别理他们。”

“没事。”邓昭昭摇摇头，指尖捏着试卷边缘，小声问，“你……刚才是故意帮我吗？”

宋慕耳尖更红了，假装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嘴硬道：“顺手而已。谁让他瞎嚷嚷。”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耳语：“周一早上，我给你带早餐。”

邓昭昭愣了愣，抬头看他。宋慕已经率先转身往教室走，背影挺得笔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周一早上，邓昭昭提前十分钟到了学校，刚放下书包，就听见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角。

她抬头，看见宋慕站在桌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里飘出淡淡的牛奶香。他把纸袋放在她桌上，依旧是那副拽拽的样子，却不敢看她的眼睛：“豆浆，还有你喜欢的肉松面包。骆奇说这家的好吃，我顺路买的。”

邓昭昭看着纸袋里温热的豆浆和包装整齐的面包，心里暖烘烘的。她抬头，对上宋慕躲闪的目光，轻轻弯了弯唇：“谢谢你，宋慕。”

“谢什么，顺手。”宋慕梗着脖子说，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回头叮嘱，“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邓昭昭拆开纸袋，咬了一口肉松面包。面包松软，豆浆温热，甜香和豆香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这个周一的早晨，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温暖。

而不远处的走廊，宋慕靠在墙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看见邓昭昭正在吃早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陈杰从后面拍了他一下，打趣道：“哟，慕哥，我就说你这一大早在群组里拉着骆奇问东问西，原来是这样啊，这顺手的早餐，还分时间分口味啊？”

宋慕立刻板起脸，推开他：“多事。”

可他泛红的耳根，却早就出卖了他的心思。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女生们聚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聊天，邓昭昭抱着书坐在一旁，安静地看单词。

班里几个女生不知怎么聊到了成绩排名，话里话外都带着酸意，目光时不时瞟向邓昭昭。

“邓昭昭成绩是好，就是太装了，上课也不怎么说话，跟谁都淡淡的。”

“就是,我可听说她从初中开始就有周末去给人补课的兼职，哪有时间学习啊？该不会是靠补课才考这么好的吧？”

“我看有可能，不然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邓昭昭的耳朵里。她攥紧了手里的书，指尖泛白，却没抬头，只是假装继续看书，想把那些议论声隔绝在外。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她身前。

宋慕不知什么时候从篮球场走了过来，校服外套披在肩上，额角还沾着汗珠，眼神冷得像冰。他站在那几个女生面前，双手插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们在说什么？”

女生们被他突然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说什么，就是聊聊天……”

“聊天？”宋慕挑眉，目光扫过她们，“聊她装？聊她靠补课成绩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让几个女生都不敢说话了。

“邓昭昭的成绩，是她自己一点点学出来的，比你们谁都努力。”宋慕的语气冷硬，却又多了几分护着她的意味，“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瞎议论，别怪我不客气。”

女生们连忙点头，灰溜溜地跑了。

树荫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邓昭昭抬头看向宋慕，心里又暖又涩。她站起身，小声说：“谢谢你，宋慕。”

宋慕收回目光，挠了挠头，又恢复了那副嘴硬的样子，却不再看她的眼睛：“谢什么，她们本来就乱说。我就是看不惯。”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谁再这么说，你告诉我，我帮你怼回去。”

邓昭昭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明明看起来还是那么拽，却在不经意间，把她护在了身后。

“好。”她轻轻应道。

宋慕这才转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她面前：“给你的，甜的。”

是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包装纸是明亮的橙色。

邓昭昭接过糖，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指尖，心里一颤。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的甜香在口腔里散开，连刚才被议论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这糖真好吃！”她说。

宋慕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强装镇定：“那就行。对了，下周周末，我外公让我跟你说，还是老时间，我准备了新的习题。”

“好。”邓昭昭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树荫下，周遭静悄悄的，唯有风穿过操场的青草，带起一阵沙沙低语。没有言语的交流，却半点也不觉得局促，反倒是一种默契的安宁。

邓昭昭偏爱这秋日的光，微微抬起脸，任细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一缕缕洒在皮肤上。那是一种淡淡的温度，不灼人，只在肌肤上留下暖暖的触感，像极了此刻的氛围，温柔又让人安心。

宋慕侧着头，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侧脸上。阳光在她指节和发梢间跳跃，泛着细碎的金光，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愈发通透。

宋慕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四目相对的刹那，像是电流划过。

两人同时慌乱地移开视线，耳尖不约而同地泛起淡红。

那一刻，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青草的涩，是阳光的甜，更是一颗刚含进嘴里的橘子糖——初尝是橘子的清新，咽下去的瞬间，却又泛起了淡淡的柠檬微酸，甜而不腻，青涩又撩人。

这种感觉，微妙得让人不敢轻易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