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旻话音落定的刹那,藏在密林暗处、一路隐随护主的数名暗卫骤然破影而出。十人分作两翼,如出鞘利刃直扑包围圈最薄弱之处,袖中短刃寒光乍现,出手便是搏命杀招。当先两名暗卫身形如电,旋身避开迎面刺来的长矛,刃尖顺势抹过兵士咽喉,鲜血瞬间溅湿枯黄野草,两声闷哼未落,两人已踉跄倒地。
“杀!”
崔长光率先发难,手中短刃挽出密不透风的刀花,她不退反进,径直撞向最前排的北梁兵士,肩背发力撞开一人,短刃直刺心口,反手又格开斜劈而来的长刀,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她每一招都奔着致命处去,刀刀见血,不过瞬息之间,便有三名兵士倒在她脚下,周身煞气滔天,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缺口。
周煦紧随其后,借着林木遮挡辗转腾挪,避开长矛的直刺,脚尖点地飞身而起,短刃精准划破两名兵士的手腕,逼得他们兵刃脱手。她眼底还燃着被背叛的怒火,出手又快又狠,每一次挥刃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口中厉声喝骂,将连日来的愤懑,尽数化作杀伐之力,与崔长光背靠背缠斗,硬生生挡下右侧半数攻势。
周旻立在二人身后,素白的衣袖被林间的风吹得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纤细却锋利的软剑。她素来清雅端稳,此刻眉眼冷冽如冰,清贵之气尽数化作凌厉剑意。软剑在她手中如灵蛇出洞,避实击虚,专挑兵士破绽下手,剑刃划过之处,必有血光溅起。她虽不似周煦与崔长光那般悍勇强攻,却每一剑都精准致命,稳稳护住二人身后死角,但凡有兵士绕后偷袭,皆被她软剑锁喉,悄无声息地放倒在地。
十名暗卫皆是周旻暗中培养的死士,个个身手卓绝,配合默契。两人一组互为掩护,或劈砍格挡,或飞掷毒针,或近身锁喉,起初攻势如潮,硬生生将合围的北梁兵阵冲得阵脚大乱。萧德带来的普通兵士虽人数众多,却一时半会儿竟近不了三人周身三尺之地,兵刃碰撞的脆响、兵士的惨叫、拳脚相加的闷响、鲜血喷溅的声响,在寂静山林里交织成一片惨烈的杀伐之音,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染透了脚下的荒草泥土。
萧德负手立在阵后,神色淡漠地看着场中搏杀,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的笑意,对着身侧的萧锦淡淡开口:“公主倒是藏得深,竟还留了这般死士。只可惜,在绝对的兵力面前,这点顽抗,不过是困兽之斗。”
秦霜闻言,垂眸立在一旁,指尖微微蜷缩,目光掠过浴血奋战的三人,眼底复杂难辨,终究还是一言不发。
萧德身旁的萧锦,也没有接萧德的话,依旧紧攥剑柄,眉眼死死盯着战况中央的周旻三人,周身气息紧绷,却始终没有上前出手的意思,全程只是沉默地看着。
激战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悬殊的兵力差距,终究开始碾碎三人与暗卫拼死换来的优势。
北梁兵士源源不断地从密林深处涌出,倒下一批,立刻又补上一批,长矛如林层层叠叠压来,刀锋剑影密得让人喘不过气。暗卫虽勇猛,却终究人数太少,接连的强攻早已耗损大半气力,渐渐开始露出破绽。
一名暗卫为掩护同伴,硬生生用后背扛下一刀,长刀深深切入肩胛,鲜血瞬间浸透玄色劲装,他闷哼一声,却依旧反手刃杀了偷袭之人,可下一秒,数支长矛便同时刺穿了他的四肢,将他死死钉在树干上,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缺口瞬间合拢,压力骤增。
崔长光左臂不慎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汩汩流下,浸透了衣袖,黏腻的血迹沾湿掌心,让她握刀的手微微发滑。可她半步不退,反而怒吼一声,忍着剧痛挥刀劈断面前长矛,刀刃卷了缺口,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只是动作渐渐慢了几分,肩头、腰腹又接连添了几处轻伤,呼吸愈发粗重,脚步也开始虚浮。
周旻的软剑虽灵动,却也架不住四面八方的围攻。她为救下被三名兵士围杀的暗卫,侧身闪避时,肩头被长刀扫中,素色衣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肩头。她脸色微微一白,气息微乱,却依旧稳着手腕,软剑回刺,精准刺穿那兵士心口,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已微微泛抖。
暗卫接连折损,不过片刻功夫,十人已倒下半数,剩下的五人个个带伤,周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护着周旻三人,形成一道残破的防护圈。可北梁兵士如潮水般涌来,长矛层层施压,刀锋不断劈砍,防护圈越缩越小,三人被逼得渐渐靠拢,周身已全是明晃晃的兵刃,退无可退。
又一名暗卫为挡下直劈周旻头顶的长刀,径直扑上前用身体护住,长刀贯穿胸膛,他拼尽最后力气抱住那兵士,同归于尽般滚落在地,被身后涌来的兵士乱刀砍中,再无生机。
“不好!”周旻眸色一紧,声音微颤,软剑挥出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可心底的无力感,却愈发浓烈。
寡不敌众,已是定局。
崔长光浑身是伤,气力几乎耗尽,短刃都快握不住,却依旧死死挡在最前方,后背早已被汗水与鲜血浸透,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剧痛,却依旧厉声喝道:“公主!阿煦!往东边突围!我断后!”
“要走一起走!”周煦咬牙,忍着浑身伤痛,又解决掉一名近身兵士,可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若非周旻及时伸手扶住,早已被长矛刺中。
三人背靠背紧紧相依,周身仅剩三名带伤的暗卫苦苦支撑,兵刃的寒光已贴至身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伤口的剧痛席卷全身,气力渐渐流失,出手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脚下积成小小的血洼。
四周的北梁兵士眼神愈发凶狠,步步紧逼,包围圈缩得只剩方寸之地。萧德看着早已力竭、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低头的三人,缓缓抬了抬手,语气淡漠得如同宣判死刑:“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拿下她们,留活口。”
一声令下,所有兵士齐齐发力,长矛与长刀同时朝着三人与仅剩的暗卫猛攻而去,最后的防护圈,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就在长矛长刀齐至、最后一道防护圈即将碎裂的刹那,一道身影骤然动了,竟是一直立在萧德身侧、沉默不语的秦霜。
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她脚下步法快如鬼魅,竟借着兵士合围的空隙,身形骤然掠出,不过一步之距,便已欺至萧德身后。不等萧德身侧亲卫反应过来,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身冰凉,正精准无比地抵在了萧德颈侧大动脉之上,刃尖微微用力,已然贴破了表层肌肤。
变故突生,不过瞬息之间。
全场杀伐之声戛然而止,挥舞着长矛长刀的北梁兵士尽数僵在原地,齐齐收住攻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握着兵刃的手进退不得,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谁也想不到,这位潜伏大周多年、立下泼天大功、刚刚归队的北梁心腹,竟会在此时突然反水,持刀挟持了北梁主将萧德。
“都退下!”
秦霜的声音平静,再无半分此前的怯懦与歉疚,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半个身子隐在萧德身后,握刃的手稳如磐石,刃尖始终死死抵住萧德颈间要害,另一只手扣住萧德肩头,将他牢牢控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周围堵的兵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谁敢再上前一步,我立刻让他血溅当场!”
颈间传来刺骨的冰凉与尖锐的痛感,萧德脸上的淡漠胜券在握之色终于碎裂。他垂眸瞥了一眼颈侧的短刃,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好,好得很。我竟养出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蛰伏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反了我。”
四周的北梁将士早已乱了阵脚。主将被擒,刀架在脖子上,他们纵然人数占尽优势,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萧德乃是北梁王子,手握重兵,若是在他们眼前出了半点差池,在场所有人都要株连九族,万死难辞其咎。
举着兵刃的兵士们面面相觑,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又不敢退得太远,只能死死围着,眼神慌乱又忌惮,死死盯着秦霜手中的短刃,全然没了刚才步步紧逼的凶狠气焰,个个畏手畏脚,投鼠忌器,竟真的不敢再对周旻三人出手。
原本必死的绝境,竟因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硬生生迎来了一线生机。
周旻三人也皆是一怔,浑身紧绷的肌肉微微一顿,浴血的脸上满是错愕。她们方才还恨透了秦霜的背叛,心如死灰准备血战至死,却没料到,短短瞬息之间,局势竟天翻地覆。
周旻眸色沉沉,目光紧紧锁在秦霜身上,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与探究,握着软剑的手却没有半分松懈,依旧保持着戒备之势。
崔长光与周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却也借着这片刻喘息,死死守住身形,快速调整气息,伤口的剧痛依旧钻心,却也重新燃起了突围的希望。
萧德感受着颈间越来越沉的力道,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他抬眼,目光阴鸷地扫向四周僵立不动的将士,骤然厉声喝道:“看什么!我命你们动手!拿下她们三个,不必管我!”
他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狠绝,竟是全然不顾自身性命,执意要将周旻三人捉拿。
四周将士闻言,脸色骤变,犹豫着握紧兵刃,脚步再次微微前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听军令是死,伤了主将更是死。
就在前排兵士咬着牙、正要再次发起攻势的刹那,秦霜眸色一冷,没有半分犹豫,握刃的手骤然微微用力。
“嘶——”
锋利的刃尖瞬间划破萧德颈间肌肤,一道鲜红的血线立刻浮现,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浸透了他的衣领,刺目至极。
“我说了,退下。”
秦霜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彻骨的狠厉,刃尖又往里送了一分,只要再稍稍用力,便能直接割断动脉,让萧德当场毙命,“再动一下,就不是破皮流血这么简单了。”
颈间的痛感与濒死的压迫感传来,饶是素来沉稳从容的萧德,也忍不住身形一僵,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怒意与难以置信。他这辈子算尽机关,掌控无数人生死,竟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自己一手安插的卧底手里。
四周正要上前的兵士见状,吓得瞬间僵在原地,再也不敢挪动半分,齐齐停住脚步,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全场死寂,只剩下寒风穿林的声响,与众人粗重的喘息声。秦霜以一人之力,挟北梁主将之命,硬生生镇住了全场数百兵士,将濒临死局的三人,彻底护在了身后。
林间死寂得可怕,寒风卷着血腥味掠过,秦霜握刃的手依旧稳如泰山,半分没有偏移,可她看向周旻的目光里,方才的冷厉决绝尽数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歉意与挣扎,眼底泛着一丝极淡的红。
她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愧疚,一字一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公主,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轻飘飘落在寂静林间,却重如千钧。
周旻握着软剑的手微微一顿,周身凌厉的战意稍稍收敛,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错愕,还有一丝未曾散尽的不解,就那样静静看着她,没有开口,等着她把话说完。
“从入大周、陪在公主身边的第一天起,我从未想过真的要伤你分毫。”秦霜的视线牢牢锁在周旻身上,刃尖依旧抵着萧德颈间的伤口,不敢有半分松懈,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纠结与苦楚,“公主待我恩重如山,信我、护我,危难之时不曾弃我,这些日子同生共死,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公主是真心待我。”
“我也从未想过,要亲手把公主推入绝境,要出卖一路相伴的人。粮仓纵火、逃亡路线,我若真想赶尽杀绝,根本不会给你们半点脱身的机会,更不会等到此刻,才出手拦下这死局。”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握着短刃的指节却因为内心的拉扯而泛白:“可我生是北梁人,身上流着北梁的血,家族世代受北梁大恩,我从降生起,就背负着这身使命,身不由己。我可以赔上自己的命,却不能背弃故土,不能连累全族上下。”
“一边是待我恩重如山的公主,一边是生我养我、不容背叛的家国,我两头都不能负,两头都放不下,只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装成卧底,顺着萧德的安排走,可我心里,从来没有一刻,真的想背叛公主。”
她的话里没有半句辩解,全是剖心的无奈与两难,字字句句都透着撕扯般的纠结,明明此时是挟持主将、掌控全局的人,眼底却满是身不由己的痛苦,仿佛方才那场彻头彻尾的背叛,不过是她被逼无奈演的一场戏。
被短刃抵住咽喉的萧德,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颈间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当场将秦霜碎尸万段,可却偏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更不敢说半句激将的话。
他太清楚若是自己敢多说一句激怒她的话,这柄抵在大动脉上的短刃,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割下去。为了擒杀周旻三人,赔上自己的性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萧德只能僵在原地,浑身气息压抑到极致,却只能一言不发,任由秦霜挟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就真的丢了性命。
四周的北梁兵士依旧不敢动弹分毫,长矛长刀垂在身侧,眼神慌乱地盯着场中僵持的三人,大气都不敢喘。
周旻三人站在原地,浑身浴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却全然顾不上这些。崔长光与周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茫然,方才还恨之入骨的背叛者,此刻却以命相护,说出这般两难的心事,前后反转,让她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周旻静静看着秦霜,清冷的眉眼间波澜微动,心底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是看着秦霜眼底的挣扎与愧疚,指尖缓缓松开了几分紧握的软剑。
四方僵持,风不动,刃不移,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先挪动半步,只剩下沉甸甸的心事,在血腥味弥漫的林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五一快乐!
今天本来坐了一晚上车,累得差点又想鸽了哈哈哈
明天绝对推动感情!
其实一开始萧氏兄妹的出现,是想推动两人感情发展的,想让阿煦吃醋发疯的(但内心似乎总能传来阿煦的反对呐喊,阿煦说她在这件事上百分百相信阿姑,她不会因为这种事发疯的…),遂放弃之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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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