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周煦便再也躺不住,草草起身梳洗,连早膳都用得心不在焉。秋晏瞧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只当是昨日演武累着了,温声劝她多歇片刻,却被她摇头婉拒。
用过早膳,她便揣着满心的忐忑,一路快步往文华殿去。
今日不知怎的,崔长光也来的十分地早,此刻她正倚着栏杆啃果子,远远瞧见周煦神色紧张地快步走来,嘴里的果子核都险些喷了出来。
崔长光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促狭,快步迎了上去:“我当是谁呢,来得这般早,原来是阿煦啊,怎么,昨日那册子看完了?没被殿下抓个正着吧?”
周煦被问得心头发虚,面上却强作镇定,立刻反问:“你又何必笑我,你不也来得这般早?”
崔长光被她一噎,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半晌才闷闷道:“我……我和我阿姐吵架了,不想待在府里。”
周煦闻言,面上立刻露出几分真切的同情,伸手轻轻拍了拍崔长光的胳膊,温声宽慰:“原是同明姝姐姐闹了别扭,难怪你这般早便躲出来了。姐妹间拌嘴也是常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悄悄浮起一层疑惑。崔长光与崔明姝素来形影不离、心意相通,便是寻常龃龉都极少有,竟也会闹到赌气避出门的地步,实在叫人意外。
这般想着,她不自觉便想起了周旻。自相识以来,她与周旻之间向来心意契合,从未有过红脸争执,更别提这般赌气冷战。一丝浅浅的窃喜,悄悄从心底漫上来。
崔长光哪知她心里转着这许多念头,只垂头啃了口果子,闷闷哼了一声,满脸都是没消的气:“你是不知道,她这次是真不讲理,回回都是我先低头,这次我才不先低头。”
周煦见她这般赌气模样,又劝了几句:“明姝姐姐素来疼你,便是吵了几句,过会儿便消气了,你也别总闷着气,伤了自己心情不值当。”
崔长光撇撇嘴,仍是一脸不服气,却也没再继续抱怨。
周煦看着她,心头忽然猛地一醒——自己今日这般早赶来,可不是为了听崔长光诉姐妹争执的,方才被她一岔,险些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心头一紧,左右瞧了眼四下无人,方才压低了声音,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崔长光啃果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瞧她神色古怪,挑眉道:“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周煦指尖微微攥紧,目光飘向远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你……你可知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崔长光闻言先是低头思索了片刻,方才还带着怨气的眉眼渐渐软了下来,嘴角竟然不自觉弯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那模样全然不似平日跳脱的她:“喜欢一个人啊,就是见不到她的时候,总忍不住惦记,走到哪儿都会下意识想起她;见到了呢,又会莫名心慌,不敢多看她一眼;她对你笑一下,你能偷偷开心好几天,她要是皱皱眉,你心里也跟着揪得慌,眼里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周煦的心事,让她的心猛地一缩,心口又甜又涩,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周煦又追着问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那句:“那……那若是喜欢上了一个万万不能喜欢的人呢?”
这话问得轻,却重得像块石头砸在心上,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从崔长光口中听见半句否定与斥责。
崔长光闻言先是一怔,方才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脸上没了嬉皮笑脸,反倒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没有追问那人是谁,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将手里吃剩的果核丢进一旁的竹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清醒:“没什么万万不能的,喜欢本就由不得自己。但你要记住,喜欢是你一个人的事,相爱才是两个人的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给周煦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若真的放在心上了,就先守着自己的心意,别莽撞,别惊扰,更别逼对方回应。你可以默默护着她、陪着她,悄悄试探几分,看他对你是否有半分不同。”
“若是她也有意,那自然最好;若是无意,便把这份喜欢安安稳稳藏好,不添困扰,不惹风波,安安静静守着,也算不负自己这一场心动。”
崔长光说得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心酸,每一句劝诫,都是她藏在心底许久的体悟。
周煦怔怔听着,心头原本翻涌的忐忑,竟一点点被安抚下来,像是找到了一根可以抓住的浮木。
她望着崔长光,眼眶微微发烫,原来那些不敢与人言说的悸动,也并非大逆不道,她忽然不再那么害怕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快。
周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崔长光的话——喜欢是她一个人的事,相爱才是两个人的事。
那就……先这样安安静静地喜欢着吧,就这么默默守在周旻身边,与她一同听课,一同演武,一同看日升月落。
若是有朝一日,对方也有半分相同心意……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口又暖又胀。
周煦抬头敛神,又看着崔长光那副难得严肃的模样,也不愿让这气氛一直沉下去,故意弯起眼角,笑着打趣道:“瞧你说得头头是道,句句都像亲身经历一般,莫不是……你自己心里,也藏着喜欢的人了?”
崔长光闻言猛地回神,方才那点深沉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抬手就轻轻推了周煦一下,慌慌张张否认:“胡说什么!我不过是平日里瞧得多了,随口说说罢了,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她生怕周煦再追问下去,连忙错开目光,飞快转移了话题,抬手往文华殿里望了一眼,故作正经地开口:“好了好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再过片刻便要开课了,课业都温习得如何了?可别到时候被殿下点名答不上来,那才叫难堪。”
话音刚落,一道脚步声便从走廊尽头缓缓传来,十分地轻缓,却精准地揪紧了周煦的心弦。
她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脊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缓缓抬眼望去。
周旻正缓步走来,晨光照在她温润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的光晕。她步履从容,目光一落便定在周煦身上,唇角微微弯起,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
不等周煦开口,周旻已先走到她面前,声音轻软:“羲和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我方才去你常等的地方寻你,没见着人,还以为你耽搁了。”
她说的常等之处,并非什么正经路口,而是昭阳殿与金华殿之间那处因她一句戏言,周旻特意让人悄悄打通的狗洞。
平日里为了避人耳目,她总爱从那狗洞钻过去寻周旻,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此刻被当众这般温声提起,即便旁边只有一个崔长光,周煦也羞得抬不起头:“我……我今日醒得早,忘了提前叫人知会阿姑一声,叫阿姑白跑一趟了。”
她越说越不好意思,垂着眼不敢看周旻温柔的目光,只觉得心底又甜又臊。
那洞开得隐蔽,本就是两人之间才懂的玩笑与默契,此刻被轻轻一提,倒像把藏在心底最软处的小欢喜,掀开了。
周旻瞧她脸颊微泛红潮,眼神闪躲,只当她是清晨赶路急了,也没多想,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沾到的一点碎绒,动作自然又亲昵:“下次若是要早来,提前同我说一声,我同你一道,也能有个照应。”
眼前人眉眼温柔,周煦甚至不敢抬头多看,只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崔长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悄悄往旁边退了半步,故意清了清嗓子:“殿下既来了,那我们便先进殿吧,免得夫子一会儿到了,又要念叨我们迟了。”
周旻点点头,自然地往周煦身边靠了靠,轻声道:“走吧。”
周煦悄悄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温和的周旻,心底悄悄泛起甜意。
崔长光憋着笑,故意加快几步走到前面,给两人留出更多空间,还不忘回头朝周煦偷偷挤了下眼睛,气得周煦悄悄攥紧了拳头,却又不敢声张。
两人并肩往文华殿内走去,周旻始终与周煦挨得很近,周煦刻意放慢了脚步,贪恋着这片刻无声的相伴,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温柔得不像话。
周旻似是察觉到她的拘谨,侧头看了她一眼:“可是昨夜没歇息好?瞧你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
周煦心头一跳,慌忙摇头:“没有,只是方才赶路急了些。”她不敢与周旻对视,目光慌乱地落在前方,却恰好撞上崔长光回头投来的揶揄眼神,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都懂”,让她更是羞得脸颊发烫,连忙垂下眼帘。
周旻看着她这副局促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抬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慢些走,不急。”
原来崔长光说得没错,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对方,连这样安静的相伴,都觉得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而崔长光本人,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温柔,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羡慕。
她想起了自己与姐姐崔明姝,想起了那些同样不能言说的心事,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将情绪藏了起来,与她二人一前一后的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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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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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