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死寂未散,几位妖族修士暗中催动本命能力,试图将消息传出阵外。其中一位背生双翼的鹰族修士悄然敛了气息,双翅在身后微微震颤,本命神通“穿云哨”正欲催动——此术无需灵力,全凭血脉中传承的鹰啸之力,可穿透百里云雾传递讯息。
可翅尖刚凝起一丝锐风,脚下的咒纹便骤然翻涌,一道黑气如蛇般窜出,缠上他的羽翼。鹰族修士只觉喉间一腥,到了嘴边的啸声竟被硬生生堵回,双翼更是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神通瞬间溃散。
另一侧,一位化形尚浅的狐族少女指尖凝出一缕银白狐火,这火并非灵力所化,而是九尾天狐血脉中自带的“传讯灵火”,只需将念头附着其上,便可循着同族气息飘向远方。然而灵火刚离指尖,便被阵中弥漫的魔气裹住,那银白火苗挣扎了两下,竟“噗”地一声熄灭,连带着少女的指尖都被灼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没用的……”一位年长的妖族低叹,,“这阵法不仅噬灵力,连我们与生俱来的本命神通都能压制。”
醒醒也遇到了点麻烦,她侧身避开最后一道横生的翠色藤枝,终于通过了最后一关的青蛟藤,按照木牌显示:身绕翠蛟藤,剑裁苍玉瀑;雾开天光现,九转入洞天
终点玉龙瀑已经近在咫尺了,可惜,被堵住了——一行妖围成个圈,透着股不怀好意。此刻她被围得水泄不通,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天考的监控范围内动手——水镜还在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要下手,不应该是找个隐蔽角落偷偷摸摸来吗?
是谁?昭醒醒念头一达,瞬间怀疑,不会是那个桃花妖吧?来不及多想。她的手一翻,符纸就出现在指尖。“让开!否则——”她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天考期间,公然拦路!我劝你们最好想清楚!”
面前的妖们却始终沉默,包围圈缓缓收紧。突然,一团黑气带着蚀骨的寒意直扑昭醒醒面门。昭醒醒仓促间侧身避开,符纸甩出格挡,却被那股黑气震得发麻。
她心头一沉,这才又惊又恐。这些妖不仅仅是为了阻碍她的天考,分明是想下死手。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数柄武器带着黑气从不同方向袭来,招招狠戾,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不行,不能以一敌众
“该死!”昭醒醒咬牙,指尖快速划过腰间符袋,三张黄符同时飞出,在空中自动展开,边缘燃起金红火焰——是她平日需凝神片刻才能画出的“烈阳符”,此刻竟在生死关头瞬间成型。
“敕!”她掐诀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三道火焰如利剑般射向最前面的妖物,火光乍现暂时逼退了围攻的妖群。昭醒醒趁机就跑,同时摸出传送木牌,指尖灵力注入,可木牌却毫无反应,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
“怎么回事?”昭醒醒心头咯噔一下,又试了一次,木牌依旧沉寂。往日里一触即发的传送术,此刻竟像块普通木头。“不会这么倒霉吧……”她急得额头冒汗,身后的妖群已冲破火光,黑气翻腾着追来。
眼看就要被再次围住,昭醒醒环顾一周,心头一横——没办法,只有大家一起完蛋!她摸出腰间那枚爹爹给的灵力牌,本想着留到最后应急,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握紧。指腹传来灵力牌温润的触感,爹的叮嘱犹在耳畔,
“爹,我给你说,我昨天爬了九千多台阶回来的,累死我了。”
“拿着这个。”
“你蠢啊,之前不教过你,禁制令那套……”
“好难啊……我不会嘛,这什么?”
“去考试,注意安全。”
“放心吧,爹!”
记忆闪过脑海的瞬间,昭醒醒注入几乎所有灵力,猛地捏碎了灵力牌。大范围的灵力禁制波动骤然炸开,周遭的灵力瞬间紊乱,却足以让所有人都掉下空中
昭醒醒自己的木剑也应声失效,灵力一空,身体骤然失重,直直向地面坠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高地之上,阵法突然剧烈震颤,虽只消失了短短几秒,却足以给了众人挣脱束缚的机会。
“阵眼松动了!”黎时镜最先反应过来。“破阵!”他低喝一声,凝聚起残余的灵力向阵眼猛击。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间隙,猛地凝聚残余灵力劈开一道缺口。被困的修士们紧随其后,争先恐后地冲出阵法范围——刚踏出结界的刹那,便觉体内原本枯竭的灵力如潮水般回涌,之前被阵法蚕食的气力也迅速回笼。
而那位戴斗笠的黑衣人显然不止会借阵法困人,更是个顶尖杀手——他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把巨斧,黑气缠绕的斧刃泛着森然寒光,转瞬间便与几位修士交上了手。他边招架正面的攻击,边反手劈向身后偷袭者,动作狠戾果决,当真应了那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不少人顾不得喘息,纷纷四散奔逃。没人注意到,那些四溢的魔气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几个灵力亏空者的体内,隐没不见。
昭醒醒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却顾不上疼。她摸了摸腰间,灵力牌已然化为飞灰。自己灵力还未平复。而且,恐怕那些人和自己落下的位置相差不远,她咬了咬牙,转身向着终点跑去——当务之急,是摆脱追杀。木牌失效,只能自己去找师兄师姐他们
昭醒醒刚摆脱那伙拦路妖,没走多远,便见前方树旁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绯裙粉发,鬓边簪着桃花,正是桃芊芊。
“你怎么在这儿?”桃芊芊挑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貌似他们天考第一轮掉下来,自动淘汰啰~。她对修士的天考不感兴趣,就随意漫步看看,没想到啊——还真是冤家路窄
昭醒醒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了张符纸,冷冷道:“站着,别过来。”
桃芊芊哪会听她的,反而笑意更深地往前挪了两步。昭醒醒指尖符纸“嗖”地飞射而出
或许是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断不敢对自己动手,更或许是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点微末道行。桃芊芊压根没防备,符纸擦过她的脸颊,一缕碎发,轻飘飘坠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桃芊芊也冷了下去,“我又没对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周围忽然又冒出几道身影,其中两个正是方才被打散的妖族。昭醒醒心头一沉,反手抓住离得最近的一个身影——那是个看着像狸猫成精的小妖,此刻正缩着脖子,眼神闪烁。
她将剑架在对方颈侧,看向桃芊芊:“都别过来!刚刚是不是你找人围追堵截我?”
“你有病啊?”桃芊芊被她这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不自觉也和其他人拉开距离“我什么时候拉人堵你了?姑奶奶我很闲吗?”
昭醒醒却不信,她紧了紧手中的剑,另一只手摸出两张符纸,分别朝两侧逼近的妖打去:“少装糊涂!这些人不是你带来的?”
符纸还没挨到衣角,半空中忽然“嘭”地炸开一团金芒。火光石电之间,左侧那道一直沉默的妖影竟像被戳破的墨囊,瞬间化作黑色烟雾四散开来,原地只余下一缕极淡的黑气,贴着地面扭曲着,转眼便没入石缝。
昭醒醒和桃芊芊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均是一惊
“这是……”昭醒醒瞳孔骤缩。她打入门起,看过的书籍和教授内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既非形散神灭,也非遁逃隐匿,倒像是一缕无根的阴魂,散得毫无道理。
身旁的桃芊芊也收起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就在两人怔神的刹那,那缕没入石缝的黑气竟又悄然翻涌上来,带着蚀骨的寒意直扑最近的桃芊芊。亏得她先前因昭醒醒的话而保持着半尺距离,此刻反应极快,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折柳般向后飘出丈许,同时反手抽出花藤鞭,碧色的藤条带着凌厉的风声抽向黑气:“什么鬼东西!”
黑气被鞭风扫中,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尖啸,再次化作烟雾散开,却比刚才更浓了几分。昭醒醒趁机摸出两张“破邪符”,指尖诀印翻飞:“小心!”
桃芊芊鞭梢一挑,逼退再次聚拢的黑气,眼神冷了下来:“敢在姑奶奶面前撒野,找死!”黑气似乎消失了,符的余烬在半空飘落
昭醒醒与桃芊芊皆全神贯注盯,谁也没留意到身旁被当作人质的狸奴精——她颈侧肌肤下,一缕极淡的黑气正悄然游移,顺着衣领缝隙钻出,如发丝般飘向昭醒醒的后颈——可刚触到她的同时,黑气便像纸屑遇火般燃起蓝蝶似的荧光,瞬间湮灭。
狸奴精瞳孔骤然收缩,浅栗的瞳色化为浓郁的黑墨色——找到了!
昭醒醒和桃芊芊同时都感知到了,桃芊芊下意识甩出腰间绳镖,银链划破空气带起锐响,想将昭醒醒拉到自己身边,却被狸奴精周身翻涌的黑气狠狠撞开。银链“当啷”一声弹回,余波震得她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树。
这黑气竟比先前那几道强了数倍!带着种近乎吞噬的压迫感。仅仅一招,她就可以断定,她不是对手!
好在,狸奴精并不恋战,揽着昭醒醒的腰,就不见了
另一边,冷霆运和其他修士联手对付黑衣人,穆灵、公孙衍耀与黎时镜正分头寻找昭醒醒,终于在这片边缘汇合。穆灵捡起地上半张烧焦的符纸,指尖拂过残留的灵力波动,眉头紧锁:“是我师妹的符纸,这里经历过打斗。”
“我师妹呢?!”公孙衍耀一眼扫过四周,却只看见站在树旁的桃芊芊,他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炸开。
桃芊芊揉着撞疼的后背,望着昭醒醒消失的方向,脸色复杂:“她被带走了。刚才突然冲出一团黑气……”她看向眼前三人,衣服上或多或少血迹斑驳“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也遇到了?”
“她被带去哪儿了?”黎时镜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凝聚起淡金色的灵力。数只巴掌大的灵蝶从他袖中飞出,停在符纸灰烬上,翅膀扇动着——这是巫祝门独有的追踪术。
“他们说是魔气。”冷霆运赶了过来,解答了桃芊芊的疑惑,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语气凝重如铁,“方才截住我们的魔物,体内的黑气如果不驱逐,蚀灵力,断经脉,与古籍里记载的魔气一般无二。”
“魔气?!!”桃芊芊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头。
其余三人神色各异,方才在遭遇的魔物,早已让他们对这两个字有了切肤的认知,此刻更多的是焦灼——醒醒被这种东西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浅金色的灵蝶忽然振翅飞起,朝着密林深处飞去。黎时镜立刻跟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灵蝶找到了方向了,走!”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灼,紧随其后;桃芊芊这才回神,提气追上众人。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住猛地抛掷,昭醒醒只觉天旋地转,耳畔风声尚未散尽,双脚已踏上了坚实的地面。眼前豁然开朗,飞瀑如白练垂落,潭水碧如翡翠,亭台楼阁隐在云雾间——这是终点……
可这里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纵然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出事了!秘境出大事了!
瀑布后是满地的尸体!终点居然是一个陷阱!
昭醒醒手抖着把剑直指面前的妖,可还没等她逼问一个字,那妖物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浑身猛地膨胀起来,无数黑紫色的雾气从它七窍、毛孔中喷涌而出,将整个身躯裹成一团扭曲的光团。
“嘭——”
一声巨响,光团骤然炸开。滚烫的血重重溅在昭醒醒脸上、衣襟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周围的瀑布声、风声仿佛都消失了,昭醒醒望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沾满血的手,眼神恍惚,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梦呓:“我这是在做梦吧?……”
剑“当”地掉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穆灵循着血腥味奔来时,正看见昭醒醒呆坐在血泊旁,脸上沾着未干的血污,眼神空茫得像失了魂。她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将人紧紧抱住:“师妹!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在这儿呢!”
“醒醒!”公孙衍耀见昭醒醒瘫坐在地,忙俯身将她扶起
“我们得赶紧走了。”黎时镜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特有的沉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他背在身后的苗刀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刀鞘上的巫纹泛着幽光“这里血腥味太重,不知道魔族什么时候会折返。”
桃芊芊,和其余几名妖族人族弟子也都匆匆赶来,个个衣衫凌乱。“现在怎么出去?”领头的妖族师兄急声问道。
黎时镜指了指四周的山壁:“这儿被下了结界,寻常路径走不通。先出去再说”
众人百愁莫展,昭醒醒却忽然想起什么
“那之前青霄宗的禁制呢?”她开口“,“终点有结界,可起点没有。这结界总不能是个密不透风的圈吧?外面一定有缝隙。我们可以往起点走试试——而且我虽破不了那人设下的结界,但青霄宗的禁制,我或许能撕开道口子!”
“可以试试。”黎时镜点头,“等你引动禁制的那几秒,灵力会暂时冲开结界的平衡,我们合力攻击薄弱点,说不定真能打开缺口。”
“凭我们几人……”妖族师兄望着周围或带伤或灵力不济的同伴,语气里满是犹豫,刚才与魔化弟子的缠斗已耗去他们大半力气,此刻实在没多少底气。
“先出去再说。”黎时镜语气果决,伸手将仍有些恍惚的昭醒醒扶稳。目光扫过她脸上未净的血污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终是只将落在她颊边的一缕乱发轻轻拨开,指腹擦过沾染血痕的脸颊,快得像不经意的触碰。“穆灵师姐,麻烦你护着醒醒引动禁制,我和公孙师兄负责开路。”
众人不再迟疑,互相搀扶着往瀑布方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