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客栈三楼的房间都门虚掩着。昭醒醒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屋里的升堂会审的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桃芊芊单手支着下颌,眉眼带笑,语气戏谑:“哟,小姑娘,想不到啊,你们昨晚阵仗闹得挺大啊”
公孙衍耀坐在一旁,故作夸张地轻轻拊掌:“厉害厉害。”
昭醒醒见状,也迫不及待的开口:“你们都不知道,我们昨夜查到什么。”
公孙衍耀挑眉,笑意玩味:“你还真当我是在夸你啊?”
一旁靠在桌子上的顾星阑一语点破:“是私盐走私的事?”
昭醒醒一愣,诧异道:“欸,你们也知道了?”
“昨天,我与芊芊姑娘去了码头。”顾星阑缓缓道来,语气笃定,“也查到端倪,云州码头也有暗中流通的私盐。”
黎时镜补全:“那这样看来,私盐走私就不止一家。应该是云州三大米商,联手串通,共同把持私盐渠道。”
昭醒醒闻言,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几分:“还不止这些。余昌米行还暗中参与了孩童失踪一案。”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一静。昭醒醒开口,将昨夜余昌米行的经过始末,逐一道出。
听完一切,顾星阑恍然:“难怪他们昨夜不惜冒险,也要拼死截杀你们。原来是因为你们撞破了他们最大的秘密。”
桃芊芊接话,感叹道:“今早十几户家长去官府报案,现在云州城里流言满天。有人说,是一对雌雄大盗暗中掳走孩童,昨夜不知何故内讧,才将孩子尽数弃下放走。也有人传,是山中邪祟借童命祭祀,险些害了这群孩童,幸得过路仙人出手相救,才保住性命。还有人言之凿凿,说瞧见是某位娘娘座下的一男一女秘使,下凡行事,才牵扯出这场孩童风波。”
昭醒醒不忿:“什么鬼神之事,明明都是人为作恶。只是没人知道,他们抓这么多孩子究竟要干什么?剩下的孩子如今又在哪里?”
“好在云州来了新知府。”顾星阑道,“此案闹大,官府再也没法敷衍,已经下令全城严查。”
公孙衍耀出声宽慰小师妹:“放心吧。昨夜获救的孩童,都已经平安回家了。新知府查到了他们藏人的私宅,但凡查不到踪迹的涉案之人,一律按通敌叛国论处。”
他话锋微顿:“只不过,昨夜追杀你们的那伙人,也都一夜之间尽数死绝。”
昭醒醒心头一震:“都死了?”
孟苍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嗯。幸存的孩子吓得惊魂未定,提供不出多少线索。那群人一死,恐怕官府那边的线索,基本等于全断了。”
昭醒醒手握成拳,咬牙切齿:“太可恶了!”
公孙衍耀正色:“放心,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来整理文稿,把你们昨夜的遭遇、陈九的冤情,还有码头私盐的所有证据一一列明,悄悄递去知府衙门,先探一探这位新知府的立场与态度。”
黎时镜眸光幽深难辨,只余一句清冷沉音缓缓落下:“如今,便看这新知府究竟站在哪一边了”
公孙衍耀看着小师妹,抬手扶额:“这几日,你就好好呆着,给我低调行事!”
昭醒醒双手环胸,别过头,嘴撅得老高,明摆着不服:“什么啊?师兄,我每天都是谨慎行事,好不好?”
“夜闯密窟、纵火引乱、和一众护卫打架。请问这位师妹,哪件事情是谨慎行事?”
昭醒醒理直气壮:“每一件都是啊。”她说完自己也有点心虚,声音矮了半截,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那不是……事急从权嘛。”
一旁的桃芊芊补刀:“要不是新任知府几日前就上任了,官府骤然彻查小孩失踪案,又揪出那私宅和案件有关,替你们掩去了大半风波。否则,你们啊,恐怕就要上通缉令了”
孟苍在旁听得由衷感慨,眼底带着几分佩服:“真是厉害。踏入云州不过三日,便把这云州搅得天翻地覆。”
桃芊芊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对了,你们昨夜去哪儿了?”
提及此事,昭醒醒瞬间忘了拌嘴,语气轻快:“说来也是凑巧,我们遇到小荞姑娘,就是昨天卖花的那个小姑娘。我们在她家借住了一宿。今早还吃到了她娘亲亲手做的酸辣粉和肉夹馍呢。我跟你们说,特别好吃!你们有空一定要去试试!”
公孙衍耀:……
昭醒醒还生怕他不信:“真的!不信你问黎道友”
少女目光灼灼看向黎时镜。
面具之下,他喉间轻轻溢出一声闷哼:“嗯”
就在这时,昭醒醒和公孙衍耀腰间佩戴的灵珏几乎是同时亮起,柔光流转开来。
是远在别处的二师兄与三师姐的传讯!
空中浮现出字:“小师妹,四师弟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不知你们二人近日行路如何、诸事是否顺遂?如今多事之秋,宗门似乎也事务繁多。我们上一届的师姐师兄们居然也陆续回到宗门了。凡间界最近也出了不少乱子,想来你们那边也不太平。难免让人有些牵挂。
我与二师兄现下停驻青州,不知你们此刻身在何方?
意外的是,青州居然有一处秘境现世,所幸并无凶险杀伐之相,只是一个玩乐随性的际遇。此秘境极是有趣,会按照本人符合的秉性,将人化作世间一物,映照本心。
你们一定不知道二师兄变成了什么?笑,他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布娃娃。他还害羞的不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们二人也在此处的话,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想来一定极为特别。
我和二师兄这边一切安好,不必牵挂
现在正是日暮向晚之时,青州的月色温柔如水。山海相隔千里,不知你我抬头,看到的是否是同一轮月亮
流光渐渐黯淡,半空字迹缓缓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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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客栈之内。
昭醒醒望向屋外沉沉夜幕。青州的月色温柔如水,云州的月光却辽阔寂寥
她正要关窗,一道身影忽然从檐角翻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上,不等她反应,一把冰凉的刀已经贴上了她的脖子。
“别动。”声音压得极低,气息起伏不定,裹挟着一路奔逃带出的沙哑。
昭醒醒没有动,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瞬息之间,刀柄易主。两人面对面,昭醒醒旋刀收至身后,终于看清了来人模样。
那是个模样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一身蓝衣沾染着灰尘和血迹,肩头披着墨色披风。背上背着一个约莫九岁的孩子,孩子伏在他肩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累极了昏了过去,呼吸浅而均匀,脸埋在他颈侧,自始至终没有动弹半分。
年轻人先侧目留意了一眼背上的孩童,再抬眼望向昭醒醒,看着像一只混江湖的流浪猫。他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干涩疲惫:“抱歉,外面有人追杀我们,我没地方去了。
昭醒醒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孩子,退后半步,侧身让出窗边的位置,朝床底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下巴。
年轻人没有犹豫,侧身滑入床底,将孩子护在身前,借着床单垂下的边角遮住两人的身形。几乎是同一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拍门声,有人在粗声粗气地喊:“开门!搜查!”
昭醒醒清了清嗓子,语调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谁啊?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我都准备睡了,不太方便吧。”
门外的拍门声停了一瞬,紧接着公孙衍耀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没听到我师妹的话吗?”
片刻后又有人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朝堂办案,江湖人士退避。我等乃是云州魏氏,奉命追查要犯。望少侠行个方便。来人,踹门!”
“谁敢?”公孙衍耀的声音带着凛然锋芒。
不等众人动手,房门却忽然向内拉开,“干什么的?”昭醒醒斜斜倚在门框,声音带着被吵醒后的含混。
“官府例行搜查。”领头的守卫说着,便要探头往屋内张望。
昭醒醒伸出一条手臂拦在门框上:“搜查?搜查什么?我住店付了钱的,你凭什么深更半夜查我房间?”
“公务在身,还望这位少侠海涵。进去搜!”
“等等!”公孙衍耀缓步走上前来,朗声道,“我乃启朝七皇子公孙衍耀。”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当众一晃:“你难不成怀疑,刚刚抵达云州的我师妹,与通缉要犯有所勾连?”
那领头人身形一僵,随即声音低了几分,连忙拱手:“失敬失敬,原来是皇子殿下。想来这位姑娘也定然不会牵涉此案。”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若是殿下发现逃犯踪迹,还望及时知会我等,也好护云州一方安稳。”
那一行人没有久留,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向远处散去。
孟苍满眼诧异:“你居然有皇子令牌?”
公孙衍耀抬手便将那枚抛过去,孟苍伸手接住,借着檐下的光定睛一看:“居然是假的?!”眼前只是一枚黑色的腰牌而已。
桃芊芊也一惊,眼睛一缩看向那枚令牌:“你也是胆子大啊”
公孙衍耀却没回话,只看向打开房门的师妹:“怎么回事?”
自家小师妹素来不拘小节,以前她屋内乱成一团,也毫不在意招呼他和师兄师姐去房间坐。今日刻意阻拦搜查,屋内定然藏了内情。
一旁黎时镜见昭醒醒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悄然落地,轻声问:“没事吧?”
昭醒醒摇摇头:“没事”,然后微微侧身,让出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