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 第57章 战死了

阮蟾光走后，众人神色各异，阮敏中沉着脸，王夫人看到他的脸色沉默低头，连王雨乔都老实地没有说话，最后是阮纬忍不住了，大步追了出去。

阮纬到阮蟾光的屋子时，里间房门紧闭，清萍几人皆为难地候在门前，见阮纬进门，几人去行了礼。阮纬挥退清萍几人，欲要敲门时正听到房内传来的啜泣声，他轻击门扉，“阿妹，阿妹你没事吧？”

阮蟾光听到他的声音停止啜泣，喉头酸涩没有回话。

阮纬敲了几下，叹口气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当时……当时我实在没有顾上，你要是难过就出来打六哥一顿，别憋坏自己。”

他说着心底起了怒火，这该死的刺客，这该死的乱军，好死不死就来考验他的手足情分，上次的事才刚翻篇，这次又来一回，这破天下再乱下去，他们全家都要散了！

阮蟾光没想到阮纬会来，她扶着胸口调整呼吸，强撑道：“六哥，我没事，只是有些吓到了，睡一觉就好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要睡了。”

阮纬听她这么说，也没敢再多言，交待道：“那你不舒服就说，不要憋着，有事遣人去叫我。”

“嗯。”屋内阮蟾光应了声，阮纬只能出了门。

她傍晚趴着睡着时，阮玄和阮纪偷偷跳窗来看过她一回，见她正睡着，叔侄俩什么也没说，给阮蟾光抱到榻上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之后阮家人都很识趣地没有再去打扰过阮蟾光，直到第二日一大早，应鸾来了府中。

对于这位平州军鼎鼎大名的女将，阮敏中早就有闻名，介于对方是年轻女子，他让王夫人亲自去接待应鸾。

应鸾没去正房，她是专程来找阮蟾光的，她跟王夫人说少时流落汝阳，曾受阮家五娘子救助，二人有些交情，王夫人万分惊讶，想到继女时常救济贫苦，忙亲自引应鸾到了棠棣园。

进门时，阮蟾光正在用早膳，迷迷糊糊从昨日下午睡到今天早上，她只觉浑身酸累，听闻应鸾来寻她，慌忙放下了碗筷起身迎接。

她们多年未见，昨日刺史府匆匆一面，阮蟾光还未来得及和应鸾说话，她起身时，正见王夫人引着一个红色劲装的女子入门来，她不施粉黛，玉面天然，一头秀发在头顶束起简单的高马尾，谈笑间比少时更见英姿飒爽，大气浑然。

看到精神不太好的阮蟾光，应鸾生出不尽感慨，王夫人看着二人的模样，知必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嘱托阮蟾光好好招待应将军，带着所有人退了下去。

阮蟾光知道跟应鸾不必过于寒暄，急忙上前去问：“他怎么样了？”

“他？”应鸾动动雪亮的眼睛，装出一脸疑惑，“谁啊？”

阮蟾光知她故意作弄她，咬唇道：“哎呀，阿珩……小五！”

应鸾看她紧张担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他啊，你就放心吧，小五属猫的，有九条命，死不了。这不他怕你担心，一大早就让我过来了。”

这话让阮蟾光轻松又让阮蟾光不自在的，她请应鸾落座在方榻两侧，给她斟茶，“他怎么会受伤？”

昨日流了那么多的血，让阮蟾光想想都后怕，应鸾是说他死不了，可那伤势怎么看都不像轻的。

应鸾捏着茶盏的指尖一紧，“他在平阳被人用暗箭伤了。”

伤在肩头，箭头却沾了马钱子，对方是下了狠心要取卫珩性命，才会这般不择手段。当时眼看毒液浸入血脉，就要药石无医了，是卫珩当机立断，一刀剜掉了肩头的血肉，他持续高烧躺了三天三夜，后来是万分侥幸才捡回了一条命。

“马钱子？”阮蟾光听得心惊肉跳，在知道卫珩居然亲手剜肉疗毒时，骇然地捂着嘴流下了眼泪。

应鸾有些后悔吓到她了，她忘了阮蟾光不过深闺女子，哪会见过这种场面？她安慰道：“放心吧，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没事的。”

她这话并没有让阮蟾光的心情好起来，似乎更雪上加霜了，应鸾不好意思地眨眨眼，在军中呆久了，体谅体谅！

卫珩受伤是秘事，绝不能对外宣扬，近日卫王府一应防守和军务都还等着应鸾回去代他处理，应鸾没有在阮蟾光处久呆，晌午拒绝了王夫人留饭，告别阮蟾光回了卫王府。

王允若昨日出城代父亲去拜访好友，今日回到汝阳才知道昨日刺史府发生之事，他迅速到了王夫人处，知晓府中人皆没事才放下心来。

关于阮蟾光，王夫人这次实不知该怎样去宽慰继女，左右王允若算是与家中通气了，阮敏中也没有反对，二人见面也无妨，便让嬷嬷引着王允若去了棠棣园。

发生这种事，王允若早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他到棠棣园时，阮蟾光正默默坐在窗前盘着前日未清的账本，忽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按在她正翻阅的劄子上 ，她一抬头，愣了愣，“表哥？”

王允若俯视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庞勉强牵了牵唇，“精神不好就好好歇着，这些东西交给账房去看也不是不可。”

阮蟾光猜到王允若会出现在这里，必是王夫人请这个聪明人来劝她的，从昨日自刺史府回家，王夫人待她的态度就小心翼翼，她想说没什么，恐怕也不会有人信。忽然间对这样的人情世故有些疲累，她合上劄子，叹了口气。

王允若看出她的想法，知道她并不是个多愁善感需要人来安慰的女子，很多时候他都直觉自己与王夫人将阮蟾光看扁了，他不与阮蟾光聊昨日事，反是问她：“五妹妹去过西京吗？”

阮蟾光点头，“小时候和家里人都住在西京，那时祖父还在世，不过我年纪太小，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只印象里灯市很漂亮。”

“是的，每逢上元节，西京灯市风光都很美。”王允若道，又试探性问：“那妹妹可还想再去看看？”

阮蟾光偏头一想，干脆道：“自是想的，我记得阮氏在京里的宅子，门前大路正直通灯市，要是可以，我倒挺乐意一直住在西京的。”

她憔悴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憧憬神采令王允若动容，他浅笑点头，“好，就住在西京。”

阮蟾光疑惑看向他，漆黑的瞳仁若天夜中一点启明，直落王允若心田，他转移开话题：“听闻妹妹生在上元节，过了年就要到及笄礼了，方才自姑母处过来，她正准备着手筹备呢！那时我应还在汝阳，定要送妹妹一份大礼。”

其实王允若也知道，自从阮家大公子去世后，阮蟾光便不曾再过生辰了，但是女子及笄是成人之礼，为家族所重，阮氏大族更不会忽视，到时必是要大肆操办的。

阮蟾光轻轻一笑，“好，谢谢表哥。”

见她心情有所好转，王允若没有多留，适时告辞离开了棠棣园。

自那日的刺杀后，卫王府再也没传出什么消息，徐季礼事后前往卫王府请罪，卫珩并没责怪他，反而好生一番安抚，并赐下诸多重礼为徐太夫人补充寿礼。徐季礼请求严查此事，卫珩也未准，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就让他退下了。

除了卫王府的人和阮蟾光，汝阳无人知道他受伤之事，平日中州官员与他往来如故。

阮蟾光挂念着让他好好修养，一连几日未让清萍出门去打探。

卫珩离开平阳前，以东未明为平州军统军大将，总领云州平叛事宜，桓墨为先锋，继续经略平阳以北至伊水沿岸的城池。桓墨带兵连下数城，云州平叛事宜也算顺利，但在交战之中，安北侯次子宁熠战死。

消息传来时，阮蟾光和阮纪正在方府陪顾傲霜用膳，顾傲霜遽然色变，“你说什么？”

方府来报的护卫咬牙再言：“夫人，姑爷在乱军中为灵州刺史桓墨的副将一箭穿心......战死了！”

“姨母！”阮蟾光上前握住顾傲霜的手，方泠隐隐约约听懂了什么，害怕地靠到了顾傲霜身边。

“桓墨......”顾傲霜咬牙，默念着这个名字，碍于方泠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安抚女儿。

自从安北侯辅佐兴庆王造反，顾傲霜就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一天。不是她瞧不起宁熠，实在宁熠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兴庆王也非人君。在这场动乱中，安北侯自以为可为从龙之臣，可是这条路实在过于艰险，真到那时，身后也是尸骨累累，宁氏绝不可能全须全尾走到最后，哪想第一个折进去的竟然就是宁熠呢？

方泠看看众人，哭着问：“阿娘，姐姐......姐姐要死了吗？”

她方才没听明白，只把“姐夫”听做“姐姐”，便以为姐姐死去了，一时被吓到，滚烫的泪珠往下掉，阮纪忙上前扶着方泠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的，大泠泠，没有人死，都好好的，你很快就能见到表姐了，走，阿纪哥哥带你出去玩！”

方泠还是惶恐不安，看看母亲，顾傲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她说：“乖，姐姐没事，随阿纪哥哥去玩吧！”

方泠才信了，乖乖和阮纪出了门。

待二人走后，阮蟾光道：“姨母，如今该怎么办？”

安北侯府站在了兴庆王一边举兵谋反，如今已是乱臣贼子，待云州战事平定，章帝必要灭安北侯满门，待那时方浔怎么办？

顾傲霜的眼眸闪现出锐利的光泽，冷声言：“安北侯府是安北侯府，方氏是方氏，宁熠既死，到时教她和离归家便是，我方氏世代尽忠朝廷，断不可能连这点颜面都讨不得！”

阮蟾光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