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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微尘 第233章 随欢

作者:雾里看蛙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28 17:51:57 来源:文学城

蒋玟荪虽在白马书院求学,平素却不住在院舍中,他在山脚置了别庄——一处三进大小的竹舍,日常只几个多年跟从的亲随服侍在他身边,徐大夫就是其中之一。

查看了那女子伤势后,徐大夫频频摇头,蒋玟荪没有多言,只道:“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的性命!”

桑梓等人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就是徐大夫也惊了一惊,他紧紧皱眉,提起案上墨笔,“既如此,那老夫只能铤而走险下一剂猛药,是否能撑过今夜,就看这娘子的造化了!”

如魅是在三天三夜后才醒过来的,她望着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去提力气,才发现自己手脚筋脉尽断,纵被人重新接起,多年武力也葬送了个干净,纵活着,今后却只能是个废人了!

她咬牙,恨不能将燕云尊杀之而后快,此时却不得不说服自己再一次去接受这不平的命运,起码她还活着,不是吗?

房门被人推开时,她心头生出防备,面上却很快变成一副纯良无害模样。

清晨的阳光伴着蒋玟荪一道折入房舍,照亮榻上女子清绝苍白容颜,细碎的额发下是明净的眼睛,微抿的唇角旁有一对清润梨涡,瑟缩无辜地看过来,将那份纯洁无瑕和善良无辜表现到了极致。

蒋玟荪道:“你醒了?”

“是公子救了我?”她声音温柔若水,轻轻地望着他,想要起身却因重伤直直摔了下去。

人没有着地,稳稳地落到了蒋玟荪怀中,他俯视着她面颊上恰到好处的羞涩,侧开目光将她放回了榻上,“娘子受了重伤,还需静养,这些日子最好不要乱动,你可还记得是什么人伤了你?”

谎话尽可编得,但是她没有办法解释一介弱女子身上如何会有龙武军箭矢的伤痕,好在如魅暗营出身,自小受过各种训练,出师后更鲜有失手,现在面对着目色精明的蒋玟荪,依然能让人十分信重地生出一脸茫然,眼中闪过痛苦和迷惘,道:“我......我想不起来了!”

失忆了......

就是见惯世间形形色色的蒋玟荪,此刻也忍不住想要鼓掌说这真是一个完美到极致的答案,他没有多问,只是目色深沉地看着她,问:“那娘子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她偏首想了想,一脸可人的认真,“我记不太起来家在哪里了,我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姓甚名谁了,连她自己都要忘了自己的本来姓名,一笑说:“我好似叫随欢。”

“百事随欢,娘子的父母定将娘子视为十足珍视之人。”

珍视吗?随欢在心底冷笑,父母什么模样她早就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年家乡发了大水,父母为了养活弟弟,将她姐妹三人相继卖了牙婆,拿着用她换来的三十铢钱高兴得头也没回。她被卖入风尘之地,几经辗转落到杨樊手上被带进了靖陵王府。

之后,就是血雨腥风的半生。

灵魂、皮肉、思想,哪怕是身上寸缕都不再属于自己。

她轻吐一口气翻过曾经,道:“兴许是吧,我对父母记忆已然模糊了,还没问恩人尊姓大名?”

蒋玟荪正视她,“鄙人,蒋玟荪!”

随欢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她受了重伤精神不好,方才就觉这男子她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就是如何都想不起来,哪里料到他就是当年那个殿下招抚不成、反投到世子麾下的蒋玟荪呢?

彼时的蒋玟荪不过十三岁,随欢虽贴身跟在靖陵王身边,却并未以真面目示人,如今过去数年,他应是没有认出她的!

想到这里,她暂时放了心。

蒋玟荪没有多呆,叮嘱她好生修养,起身出了门。

竹舍三面环水,夜风清幽,徐大夫走进水榭时,蒋玟荪正立在那里赏着湖心月色,他身着鸦青色长服,腰衔青玉怀古,独立清风明月下风骨峻增,雍容清绝,纵使家族没落,也丝毫未减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积蕴贵介。

徐大夫行了礼,道:“公子,这娘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只不过......”

蒋玟荪背对着他微微侧头,徐大夫知主子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遂道:“只不过她体质原就偏寒,数年前应频繁服用过避孕药物,有损太府,此次下药又猛,以后恐很难生育了。”

蒋玟荪并没有什么表情,轻轻抬手挥退了他。

东郊庵堂被查封后,阮绘开始在西京彻查各处与靖陵细作相干的涉事场地,经这一轮清洗,靖陵细作所剩无遗,吴鸿羽进宫给姨母请安时还说,城里各处都在清查靖陵细作,他与表妹常去的云华坊也牵涉其中,老板被抓紧了大理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张,许久没吃他家点心,自己和表妹都想得很哩!

云华坊老板虽来自江南,不过祖孙三代都定居西京多年,并非暗营之人,只是曾请过的两个帮工涉事其中,待事情查清就会放回家去了。

阮蟾光听外甥说起此事,才想起昨日听展源提到了云华坊,她见梁沁柔在庭中和卫锦姐妹放风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遂问:“你们平日去云华坊时,可有什么人刻意接近过沁柔?”

靖陵细作若要在西京生事,必会设法利用靖陵王在京的子女,阮蟾光早前遗漏了此事,现在想起深怪自己粗心。

吴鸿羽想了想道:“这倒没有,我们出门都有姨母派的亲卫跟着,寻常人哪有什么机会接近表妹?”

阮蟾光听了放下心来,交代吴鸿羽近日城中有些乱,先别急着带表妹出门,待过些日子平息下来再出去玩不迟。她又将坐在殿前看着姐姐们放风筝的梁啸深叫进门来,嘱托了他一些事。

这个外甥年纪小,心思却有些深,轻易不会跟人吐露内心想法,阮蟾光也是耐心教导了梁啸深好久,梁啸深才像亲近母亲一般亲近姨母,听姨母说了这些日子城中的事,他的眼睛有些晦暗,再听闻靖陵细作尽被拔出后,更是有些惊讶出神,阮蟾光看出他的异常,却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否则只会加剧梁啸深的不安。

她将梁啸深抱在怀里,“啸深想不想母妃?”

梁啸深嘟起嘴巴,点了点头。

“那啸深还记得和母妃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说了什么吗?”

梁啸深记忆有些模糊了,不过他记得母妃时常对他说:“要跟在哥哥和姐姐身后,听他们的话。”

阮蟾光温柔地摸着他的头颅,“那啸深就牢牢记着这句话,跟在哥哥姐姐身后,哥哥姐姐说什么、做什么,你就听什么、做什么,别的一步都不要多走,懂不懂?”

梁啸深抬头望着姨母认真的眼睛,那目光似乎勘破了他的内心,令他有些慌乱,他错开了目光,“是,啸深都记住了。”

阮蟾光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出去和姐妹们一起玩了。

阮同风轻步进门来,方才正听到姑母和表弟的谈话,“啸深心思深,轻易不与人吐露想法,他毕竟年纪还小,待长大些明了道理也便好了。对了,祖父的祭日就快到了,我与二叔打算遣人回汝阳代为扫墓,也顺便去曲江看看臻臻和表兄,姑母可要给二人捎带什么口信。”

阮敏中祭日将近,阮绍和阮纬等人在京供职,只得于西京家庙祭祀,阮蟾光也打算到时去寺中再给父亲做场法事,她点了点头,“我修书一封,你让人帮姑母带去给臻臻和啸溟,也快有两年时间没有见过他们了,不知他们夫妻过得怎么样?”

阮臻臻和梁啸溟的生活在回到中州后一切都回归了平静,梁啸溟心内是否有不平外人并不得知,但他却是深知为了自己,妻子放弃了什么。当年的阮臻臻曾打马清江边,看尽山河色,一袭红衣,两柄霜刀,驰骋疆场傲视群雄,令天下男儿都自愧不如,如今却只能陪他屈居中州一隅,做了静默观花的后宅妇人。

梁啸溟知道自己此生恐怕都难走出家国灭亡之痛,可他还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让妻子过得开心快活些。曲江风景灵逸,川容如画,两年来二人纵马携觞,畅游逐欢,日子过得也算恩爱自在。

收到阮蟾光的书信时,二人正在江边垂钓,问了来人京中亲人一切都好,才打开了各自的信件。

两人都收到了厚厚一打书信,阮臻臻的主要是父母、姑母、姑丈和阮同风与弟弟妹妹们写来的,梁啸溟的主要是舅舅、姨母和弟妹们的书信。关于暗营之事,阮蟾光没有瞒着二人。

暗营的事外人不详知,梁啸溟作为靖陵世子曾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养,却是知道暗营的存在的,甚至曾经有一度靖陵王向他许诺,在自己百年之后,梁啸溟不止要接手他的基业,也包括暗营。

梁啸溟是磊落君子,不屑暗营行事,当时也只将靖陵王的话当做耳旁风,现在这些人接近他不成,却见缝插针去教唆小弟,梁啸溟心底生出愤怒。

身为梁氏子孙,对国破家亡他内心不是没有悲愤,可他深知,是梁氏对不住卫珩和万民在先,纵使有悲愤,梁啸溟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否则,又怎么对得起外祖父和姨母为他的筹谋,还有妻子为他的牺牲?就连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弟妹,也要因此短折。

梁啸深毕竟还小,这个年纪的孩子人格未长成,最容易受人挑唆,他不想小弟小小年纪走上歧途,遂回信阮蟾光代他对梁啸深严加管教,又致信梁啸深进行了申斥教导。

阮臻臻在旁帮他研磨,待梁啸溟写完书信上前帮他按了按额头。

宫灯下美人长裙若柳,衣袖飘香,因在祖父孝期,两人皆衣着素净,阮臻臻高高挽起的发髻上仅簪了二三素簪,修长的脖颈白得如雪一般,一缕发丝垂落在她额间,更见清美动人。

梁啸溟抚摸着妻子洁净的面容,眼底有些情动,他是守礼之人,这一年因守孝,二人多是同榻而眠,梁啸溟不曾有半分逾矩,此时情不自禁吻了吻妻子的眉睫。

阮臻臻猝不及防红了脸,灵动的大眼睛瞧着他转了转,虽早有了心理准备,心头还是骤生紧张。

梁啸溟俊美一笑,只将她拥在怀中,未再有动作。

二人来年除孝,正式圆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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