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 第134章 京畿大洗牌

仇不仇的现在都是后话，王允若在诉讼完、论证完后道：“陛下，大人们，前线战事刻不容缓，大人们日日在朝喊着竭诚奉公，忠君爱民，私下难道就是这样教育子弟祸乱军纪、中饱私囊、欺压民众的吗？历朝历代，皇权与士族共治天下，可是又有几个士族能凌驾皇权之上欺压万民？朝廷行事苟不自正，何以正天下！”

王允若只简单的拿出朝廷和百姓利益来是全然不够的，杀人要用最锋利的刀，刃不插在自己心窝子上，这些人根本不会动容。

“自元和政变，杨氏勾结安定、河间二王谋朝篡位，相继引发六王之乱，天下兴兵，百姓居无定所，士族妻离子散，祸事比比皆是，自平州、祁州、云州各地频频有流民迫于士族欺压揭竿而起，弘华杨氏、安定皇甫氏、河间吴氏、凉州张氏、宣宁程氏与镇国公的定州顾氏近遭灭门之灾，不是亡于权争，就是为匹夫之怒所戕，前车之鉴，尤未远矣，诸位不知惜夙世之福，放任子弟贻害四方，岂不知天道有轮回！人生一世，还是畏敬于人的好！”

说白了就是：恶事做多了子孙后代迟早遭报应！

王允若的话令众人心头一颤，士族引以为傲的遮羞布就这么明晃晃被王允若当众扯下，愧怍者有之，心虚者有之，恼羞成怒者亦有之。

王允若再次请卫珩将不法者明正典刑，李骥、耿与之等人皆沉默，余下有亲子在虎贲军与千机营犯事者，彻底丢了颜面，开始出来对王允若大肆攻讦，更有甚者当堂嚷嚷“刑不上士族”“士族与皇权共治天下，理之自然，非寒素浊流可比之”。

这话音一落，卫珩当即拍案而起，朝臣吓得跪了一殿，大胆妄言的那人才想起新君北境戍卒起家，自小长于乡野，连寒门都算不上，立时大气不敢喘，捧着玉笏抖着双腿跪在了地上。

卫珩一个眼神也没给他，直道：“大理寺卿何在？触犯军法，罪当如何？”

大理寺卿今日告假没来，事后庆幸了三天今日告假了，话是大理寺少卿出来答的，主要大理寺少卿也不是旁人，正是阮皇后的堂兄阮绘。

阮绘虽年轻，却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闻言面不改色站出来道：“启禀陛下，按律当斩！”

所有人都被噎死了，眼睁睁看着卫珩一道口谕传下，虎贲军中十余个子弟头颅滚滚落地。

卫珩还说了：“朕自入西京，与朝臣士族无有愧者，本欲与尔等共治天下，岂料尔等深负圣恩，日后尔等若不能守社稷，那便死社稷吧！”

直白说：此事谁拦谁死，谁再犯谁死！

至于被王允若参了的大半朝臣，集体回家面壁思过！

这等杀伐在西京引起了剧烈的震动，已不乏有士族心生不满，只畏惧新君之威，无人敢表现出来。

新君之威远不止此，卫珩以麾下将领整治各处军马是为日后战事，教王允若严查虎贲军和千机营看似也是如此，但整治军马只是其一，置换皇家禁卫与西京防守才是真实目的，尘埃落定后很多人才反应过来。

梁氏立国之初，沿袭前代南、北二军，以卫尉率南军，守卫宫城，中尉统北军，屯守京师。章帝夺位后，为加重自身防守，拉拢士族，裁撤南、北二军，选拔亲信与士族子弟重组禁卫，南军更名虎贲军，随侍帝侧，北军更名千机营，下分东西二营，各辖八校尉，分掌宫禁与京师戍卫。

士族久在高位，不重鞍马剑戟之权，这些子弟于富贵温柔乡中浸淫日久，战斗力早便颓靡，梁氏末年，卫珩率众入西京，虎贲军与千机营一击即溃，不消半日就在杨行策手中解甲，卫珩掌权后让应鸾与褚严多有整顿，但将帝都与宫城戍卫交到这些人手里，他无疑是不放心的。

在王允若查处虎贲军与千机营之后，卫珩即下诏废黜虎贲六军与千机二营之号，并下“择英令”广选青壮，扩充守备，以顾云简与杨行策为“募英官”拣选智勇双全者，与旧有虎贲军与千机营骁勇者重组军马，一守京师，二备征戍，士族寒门有志之士应诏如流。

至于宫城防卫，卫珩于平州戍边起家，曾取平州戍亡将士孤儿于北地抚养，组成一支骁勇战队，其未登基前的卫王府亲卫就是出自此，卫珩特将这一支卫队自平州诏入西京，日后担任宫城皇家戍卫之责，赐号“长从卫”，取“长久云从”之意，此后形成大卫皇朝赫赫有名的帝卫十二军。

虎贲军和千机营的裁撤与宫城和京师戍卫的大换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西京火速进行，当西京士族得知卫珩诏书的时候，应鸾已经带着长从卫置换了皇城和宫城防守，顾云简和杨行策更是率领部下以雷霆手段分别清理了虎贲军和千机营，能留下被收编入南北二军的多不是尸位素餐之辈，余下尸位素餐的那些，面对顾云简和杨行策这一对杀神，也早偃旗息鼓。

顾云简和杨行策动作极快，不消月余时间，就向卫珩呈了一份非常可观的治军文书，卫珩沿南北二军之号，以顾云简统南军，赐号“神威”，以杨行策统北军，赐号“神策”。

被勒令回家面壁思过的半数朝臣再重新站到通政殿时，整个西京都焕然一新了，朝臣们从头到尾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新君在这次治军之余在朝中进行了一次大洗牌，他原以西宁王应鸾掌宫禁，忠勇公郭信掌亲军，南安王褚严统西京防守，此次重置南北二军，应鸾和郭信仍领宫禁和亲军，但西京防守大权却落入宁远侯顾云简和北定王杨行策手中。

顾云简是士族子弟，杨行策出自平州戍卒，朝臣们不难看出新君是有意平衡士族寒庶之间利益的，可是寒庶却占了大头，且往日是护军将军一人总领西京防守大权，此次顾云简和杨行策二分其权，共听命于新君，其实整个西京军马大权还是总领于新君一人手中。可见在西京之围士族背后插刀事件后，他们这些人已彻底失去新君信任了。

虽是早有预料，但现实摆在眼前时，朝臣们心底还是一阵唏嘘。

唏嘘之余，人们也发现，南安王褚严虽失了西京防守之权，到底是天子之弟，厚待非比寻常，新君以长从十二卫守宫城，又抽调其中精锐组成左右龙武军，以褚严统左右龙武军驻东宫，此等权柄，皆是后日长久之路，太子未诞未立，褚严俨然已有从龙之荣，可见新君对这个最小的弟弟何等信重。

同样是为士族与寒庶平衡，新君以段谟为左龙武军大将军，燕云尊为右龙武军大将军，二人一个出自寒门，一个出自士族，随新君军功起家，得为未来的储君左右，堪堪是权重宠臣了。

历来东宫置文武属官，太子虽有武备，为妨东宫擅权，兵马却是有限，新君置龙武军卫东宫，又以左右亲信领之，明眼人都看出新君是有意加重太子之权，关于阮皇后腹中这胎，很多人不免又生出许多心思。

西京军马整顿后，各地也近尾声，面对当下浮动的人心，卫珩不可置之不理，否则军中出了乱子，后果不可设想。

各地将领在顾云简等人突袭整治后心已是凉了一半，现在西京再传出卫珩下令砍了虎贲军十多个士族子弟脑袋和对京师防卫进行大换血的事情，众人如何还能安心？

就在此时，卫珩下了一道诏书，书中大肆称赞了边境将士戍边的艰难和劳苦，并遣亲信大将一一前往营中犒军，至于那些贪墨的证据，燕云尊在犒军时当着众人面一把火焚了个干净。

这事再度引起了震动，大家都以为卫珩在西京开了杀戒，必要彻底整治军中，凡是贪墨者无一能从法网恢恢下侥幸，可他竟让燕云尊一把火将那些证据烧了个干净，谁人不说新君这手段无比高明呢？从此之后，不管那些折了血脉的士族如何怀恨在心，各地守军对卫珩也只有肝脑涂地的。

泸水阴大营的将领几时见燕云尊笑得那么灿烂过？早前他们被燕云尊和他手下那群中州二世祖生生折腾去半条命，当时有人仗着祖上关系还想着去和成家洛和仲岁朝几人攀攀交情，结果这几个喝完酒吃完肉就翻脸不认人。

燕云尊之前是气势汹汹要来掀翻天，现在是满面含笑和大家谈笑风生，并传达了卫珩将前事翻篇的意思，还嚷嚷着大丈夫当上应天心，下酬人望，为国家立功边境，期待与大伙助陛下匡扶天下，建立不朽功业云云。

一番豪言壮语说得，直将军中这帮大老粗感动得稀里哗啦，竟还有人觉得燕云尊几个是好人。气氛顶到**时，大伙还对着乌云里的月亮当众拜了把子，一个个不管年龄辈分喊着燕云尊“大哥”，活将堂堂武信侯衬得像个落草为寇的山大王。

泸水阴大营中在欢欢乐乐喝酒，西京士族却是几家出殡几家哭。

王允若砍了外家堂舅的脑袋，难免让王大夫人和娘家生出嫌隙，王大夫人急火攻心又病了一场，尹静依有了身孕服侍不便，王允若便亲自回祖第为母亲侍疾，王大夫人对这个儿子又捶又骂，王允若只静静跪着，任凭母亲发落。

王砚明早前指望着三子光耀门楣，事实是王允若也做到了，但王砚明从未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在虎贲军和千机营整治之后，卫珩当即晋了王允若御史中丞之位，成为御史台的实权高官。在现任御史大夫屡屡卧病的情况下，卫珩擢升王允若为御史大夫副手，大家已是预料到在御史大夫上表辞官或病逝后，卫珩有以王允若掌御史台之意。

御史大夫监管百官，向来被看做丞相副贰，其地位凌驾百官之上，仅次于宰辅，惯有“亚相”之称。王允若之前那事办的，虽在朝中给自己树敌无数，但这位王中丞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位置，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迟早位列台阁也是事实。

这前后一想，王砚明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