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 第5章 拜见皇后

凤仪宫。

一大清早诸位嫔妃皆来给皇后请安。

梅贵嫔来晚一步，淑妃瞥了她一眼，端起茶盏冷笑一声。

见状，柳贵人率先开口：“梅贵嫔好大的派头，居然敢让皇后娘娘等着，莫不是以为得了皇上宠爱，就可以如此放肆，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吧？”

淑妃下首的德妃、贤妃对视一眼，只沉默看着。

梅贵嫔并不理会她，而是朝着夏华黎随意行了个礼，“臣妾昨夜伺候皇上批阅奏折至深夜，无意起晚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柳贵人就这样被忽视，有心想继续开口，但又想着对方品级在自己之上，只得忍下，恶狠狠剜了她一眼。

这时，端坐上首的夏华黎只面无表情静静睨着梅贵嫔，等她被看的有些心慌，这才缓缓勾起嘴角，状似温柔，“梅贵嫔伺候皇上自然辛苦，可宫规不可废，若不惩戒，否则难以服众。”

柳贵人立马附和道：“就是，在坐的姐妹谁没有伺候过皇上，若谁都因伺候皇上就可以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迟到，那后宫的礼节规矩何在？！”

梅贵嫔朝着柳贵人勾唇，“可是本宫连日伺候皇上，自是有些许久才伺候一次皇上的人比不得的。”

柳贵人脸色一变“你！”

夏华黎这时开口道：“梅贵嫔，你可知错了？”

梅贵嫔看向皇后，微微低头，“臣妾知错，可是臣妾也是无心的。”

夏华黎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语气依旧沉稳，“既然你已知错，本宫就罚你将《女诫》抄一百遍，以作惩戒，还望众嫔妃引以为戒。”

诸嫔妃纷纷起身行礼。

站在中央的梅贵嫔全然换了副面孔，一脸愤恨地望着皇后。

夏华黎面色不变，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仿若视她于蝼蚁。

“既然如此，梅贵嫔你便回宫吧。”

梅贵嫔咬牙道：“是，臣妾遵命。”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夏华黎，这才转身离去。

“可真是得志便猖狂，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柳贵人冷哼一声。

这时，淑妃似笑非笑地看向夏华黎。

“听闻皇后因思念亲人特命身边的嬷嬷从娘家选了几位伴读到宫中陪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吧？何不唤出来让姐妹们瞧瞧。皇后如此倾国倾城，想必夏家的其他女儿也不差吧？”

皇后对上淑妃的目光，神色一凝，面上却笑道：“妹妹消息灵通，她们不过还是小女娘罢了，顽皮的很，哪里懂得宫里的规矩，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哪位妹妹，岂非本宫之过？”

“娘娘思虑周全，是臣妾失言。不过，臣妾也是羡慕极了，可惜臣妾的娘家没有皇后娘家这样有本事，也想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却没有这么方便。”

“妹妹哪里的话。听说妹妹兄长近日因办事得力被皇上嘉奖了，可见妹妹家中实力也不俗，寻不来知冷知热的许是妹妹进宫时间短了，还不觉着思念亲人罢了，不像本宫，入宫已经十几年，时间过得越久，反倒越思念亲人了。”

一来一往，两人丝毫不让。

皇后心里还记着召见伴读一事，便率先开口道：“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

出了凤仪宫，淑妃带着柳贵人等人扬长而去，德妃、贤妃落在后面。

贤妃压低声音道：“今日可真精彩，连看了两场戏码。”

“哼，没意思。”

德妃出身武将世家，醉心兵书兵法，向来对宫中的争斗不屑一顾。

贤妃是太史令的胞妹，也不愿掺和到皇后与淑妃的争斗之中，所以一直以来同德妃关系亲密。

听到德妃的话，贤妃也不恼“现在是没意思，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

说着，她压低声音道：“姐姐如何看夏家那两个伴读？”

德妃不以为然“两个黄毛丫头而已，有何可惧？皇上削弱世家势在必得，岂是两个小丫头就能阻止的？”

贤妃缓缓点头，不再言语。

两人并排离去。

与此同时，夏时婉一行人已经从角门入了宫，正等着皇后召见。

*

凤仪宫暖阁内，皇后阅完家书，面色沉重，“这件事一定要压下去，绝不能让皇上知晓！”

辜嬷嬷宽慰道：“娘娘放心，京兆尹和大理寺里边都有咱们的人，他们定不会向皇上上书。至于百姓，他们又不能告到皇上面前。”

皇后眉心紧蹙，“你说得对。只是这个奴才……皇上如今本就忌惮夏家，还总是做出这种事，岂不是把把柄亲手递给皇上？”

“想来大爷思虑周全，您就别担心了。”

辜嬷嬷从桌上拿回家书，用烛火烧了个干净，这才对皇后说道：“两个小姐正在偏殿中学规矩，不知娘娘何时召见她们？”

皇后揉了揉额角，并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复杂，“她真的同画上一模一样？”

辜嬷嬷郑重地点头“千真万确。”

皇后叹了口气，竟觉得有些疲惫，“一路上你可有仔细观察？”

“锦瑶小姐聪颖活泼，自是十分可人。至于婉小姐……”辜嬷嬷斟酌道：“性子沉静，鲜少开口。”

一路上，夏锦瑶倒是时常露出小女儿家脾气，偶尔会抱怨路途辛苦。

至于夏时婉，许是太想家，时不时就能看见她面带愁容，少数时候行至流水潺潺、景色优美之处，可见她眼里流出一丝好奇，可她却仍旧静坐，连美景也不多看。

辜嬷嬷想起初见时她能言善辩的样子，觉得她倒能沉住气，大为可用。

但猜测皇后此时更属意夏锦瑶，便没有开口。

大房二房关系素来紧密，何况夏锦瑶又不是貌若无盐，无论怎么说，也是她更合适。

皇后思忖半晌，缓缓道：“让她们过来吧。”

*

凤仪宫正殿内，皇后端坐于凤坐之上，仪态万千。

身后，几个宫女垂手侍立，面无表情。

辜嬷嬷立于下首，表情严肃地看着两位小姐进来的方向。

殿内安静极了，一派肃穆。

夏时婉和夏锦瑶敛声屏气，轻声踏入，而后一起跪下行礼。

皇后没有立即让她们起来，而是随意看着自己的护甲。

夏时婉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反倒是旁边的夏锦瑶因久久没有得到皇后的回应，忍不住抬眼望过去。

只见皇后不过三十一二，面若银盘，高鼻美目，头戴凤钗，身着明黄色凤袍，雍容华贵，当真是母仪天下。

皇后察觉到了夏锦瑶的视线，目光缓缓下移，没有什么温度。

夏锦瑶轻呼一声，吓得立马低头。而夏时婉却像是吓到了一般，身子微微颤动。

又等了一会儿，皇后才开口道：“都起来吧。”

皇后先扫过夏时婉的脸，可她如同嬷嬷教导的那样始终低着头，皇后便转向夏锦瑶。

“路上可还顺利？你母亲身体可好？”

她的语气温柔，夏锦瑶放下内心紧张，展颜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一路上都很顺利。臣女母亲也很好，在家里时常念叨您呢！”

皇后勾起唇角，“可曾读过什么书？”

“臣女读过《女诫》《女则》，出发时已准备学四书五经了。”

皇后点点头，“先前就听哥哥说你读书勤勉认真，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臣女愚钝，书虽然读过，但大多还是一知半解，多谢伯……国公爷将娘娘闺中看过的书赠给臣女，臣女看到娘娘的注解便什么都懂了，说来还是皇后娘娘天资聪颖，难怪能够母仪天下！”

皇后笑容真切了些，抬手指指夏锦瑶，对一旁的辜嬷嬷说道：“你瞧瞧这丫头，嘴巴这么甜。”

辜嬷嬷也含笑道：“依奴婢看，未必是瑶小姐嘴甜，从前在府里，众多的小姐中老太爷最喜欢的便是皇后娘娘了。”

皇后头上的凤钗轻轻晃动一下，忍不住捂嘴笑道：“你啊你啊！”

这大殿上原本肃穆的气息已完全消失了，仿佛真像是亲戚见面，一派其乐融融。

夏时婉依旧微微低头，脸上的表情也看不真切，仿若一个局外人。

等三人笑够了，皇后的目光移向夏时婉，表情又重新严肃下来。

“你就是时婉吧，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

说着，皇后的腰无意识挺得笔直，眼神也越发专注。

夏时婉袖中的指尖掐入掌心，疼痛让她越发冷静。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仍旧恭敬低垂，不敢直视皇后。

就在她的容颜全部展露的那一刹那，皇后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住了

竟、竟然真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神韵气度，就像是照着她原样摹画的。只不过这时的她尚带几分少女青涩，画中女子却已是风姿绰约的熟韵模样，但可以想见，一旦夏时婉长成，必定艳冠六宫！

摆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颤动，皇后的眼神立马变得凌厉，含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嫉妒。

辜嬷嬷担心她在这个小丫头片子面前失态，不禁轻轻咳嗽一声提醒。

皇后猛地回神，指尖深深嵌入扶手上的软垫中。她快速眨了眨眼，压下翻涌的思绪，语气温柔，“果然是个伶俐的孩子，往后在宫里须得谨言慎行，恪守本分，明白了吗？”

夏时婉肩膀微缩，原本的姿色瞬间黯淡几分，声音颤抖细弱，“臣女、臣女谨记娘娘教诲。”

皇后眸色一深。

旁边的夏锦瑶见夏时婉这般瑟缩，腹诽道：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一时不禁得意，面上笑容更盛。

皇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可曾读过什么书？”

夏时婉声音更低了，“回皇后娘娘，臣女愚钝，只读过《女诫》”

皇后点点头，“确实落下很多，如今进了宫，自当跟着女官好好修习，不可怠慢。”

“是，臣女遵命。”夏时婉恭敬答完，便退至一旁。

皇后已经见过两人，不再多言，赐了些衣裳首饰，便让二人退下。

待二人离去，皇后屏退所有下人，只留辜嬷嬷一人。

“那夏时婉瞧着不够机灵。”

皇后捏捏额角，脸上有些疲倦。

辜嬷嬷眸中一丝精光闪过，安慰道：“索性瑶小姐是个伶俐的姑娘，皇后娘娘不必着急。”

“可是她的性子又太过活泼，将来如何在后宫长久生存下去？”皇后心情烦躁。

这两个姑娘个有个的缺点，实在算不得最佳人选。

“瑶小姐只有十三岁，从小在府里，爹娘捧在手心，哪里知道宫中的阿谀我诈，咱们慢慢教，不着急。”

皇后叹了口气，“确实是这个道理。”

说完，她沉吟半晌，说道：“夏时婉身边只一个小丫头不方便，让李嬷嬷过去伺候吧。”

她的那张脸实在罕见，至于怯懦的性格……

皇后眼帘半垂，眸光微沉。

*

凤仪宫西配殿听竹轩。

李嬷嬷给夏时婉行了个礼，“小姐请好生休息，明日卯时奴婢带您去偏殿，会有女官来教授诗书典章和宫规。”

夏时婉点点头，而后看了一眼鸳儿，鸳儿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转身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锦盒，夏时婉亲手递给李嬷嬷，轻声说道：

“劳您辛苦指引，我初来乍到，不懂宫中规矩，日后少不得请教嬷嬷，还望嬷嬷多多包涵。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图个新鲜，还望嬷嬷不要嫌弃才好。”

李嬷嬷笑眯眯地接过，行礼道：“奴婢多谢婉小姐。”

待李嬷嬷走后，鸳儿有些不解，“小姐，那可是珍品阁的胭脂，千金难求，夫人特地差人去买给小姐用的，那个嬷嬷哪里配？”

夏时婉语气温和，“李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又被皇后拨来照顾我，以后少不得要倚仗她。更何况，皇后派她来不只是伺候那么简单，肯定也会监视我们，同她打好关系准没错。在宫里住着，最重要的反而不是这些身外之物，好好活着，比怎么都重要。”

鸳儿点点头，不再抱怨了。

夏时婉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

明日见女官，要想不引人注目，须得藏拙才好。

朝代架空，放个后宫等级表：皇后＞皇贵妃＞贵妃＞妃＞昭仪＞贵嫔＞贵人＞美人＞才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拜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