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阳光透过高二七班的玻璃窗,筛成一片柔软的暖金,厚厚铺在课桌上。
教室里人声渐满,翻书声、轻声讨论声、桌椅轻挪的动静揉成温柔的晨间烟火。
乐昭靠在椅背上,刚从犯困的懵态里彻底清醒,脸颊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睡意绯红。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睫毛颤了颤,重新低头盯住桌上的数学练习册。
刚才靠着安叙白小憩的那两分钟太安稳了,安稳到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七周就要期末考,忘了自己一堆知识点漏洞堆得密密麻麻,越看越头大。
安叙白指尖轻轻点在习题册的题干侧边,声音清润低缓,节奏稳得让人安心。
“这里你之前错的不是计算,是思路绕远了。导数第二问不用硬构造函数,拆分两段单调性就能直接证。”
他讲题从来不会刻意加快节奏,尤其对着乐昭,耐心得过分。
每一个易错点都会停一下,等乐昭笔尖跟上、步骤写全,才会继续往下讲。
乐昭顺着他的提示往下演算,终于把卡了半天的题理顺,轻轻吁了口气:“终于懂了,我昨晚自己啃半天,越啃越乱。”
“没人带你梳理,自己瞎看肯定乱。”安叙白侧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纵容,“接下来每天早自习前十分钟,我带你过一遍题型,七周足够你把漏洞补干净。”
旁边的江亦乖乖趴在桌边,手里捏着彩色荧光笔,帮乐昭划历史考点,软软的嗓音轻轻响起。
“乐昭,我帮你把近代史所有必考时间线都浓缩了,不用整本死背,就背我标黄的部分,考试基本全覆盖。”
他一边说一边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推过来,字迹清秀,条理清晰,连易混易错的小考点都单独标注出来,细致得不像话。
江遇白坐在另一侧,指尖压着物理卷子,神色清冷平静,语气笃定稳妥。
“物理我帮你分了模块,力学、电学、实验题单独拆开,每天两套针对性小题,不用刷海量题,稳提分。”
乐昭看着桌前三份完全定制的复习方案,整个人都有点哭笑不得。
“我真的离谱,”他低头戳了戳自己的练习册,小声吐槽,“别人考前自救,我考前被年级前三组团一对一特训,我何德何能。”
江亦被他逗得弯眼笑:“本来大家就要复习,一起学更快呀。”
江遇白淡淡颔首:“互相查漏补缺,很正常。”
只有安叙白不找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看着他,轻声补了一句:
“我自愿的。”
话音不重,落在嘈杂的教室里,却偏偏精准落进乐昭耳朵里,烫得他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
乐昭瞬间不敢接话,假装埋头记笔记,心跳乱得扎扎实实。
教室后排,诺林、高泽宇、林子轩三人看得一清二楚,默默低头憋笑,眼神互换,全员心知肚明。
高泽宇压着嗓子小声嘀咕:“真的,安叙白的耐心是限量款,全世界仅限乐昭一人解锁。”
林子轩点头附和:“以前谁找他讲题都是三句话结束,现在能陪着抠基础抠半天,差别对待得太明显了。”
诺林安静看着前排,眸光清淡,不多言语,只是心底了然。
今早安叙白收下许念安早餐的事,到现在还让全班暗里诧异。
以往许念安次次送早餐、送牛奶、送小零食,安叙白永远都是礼貌疏离、坚决不收,界限划得无比干净,半点暧昧余地不留。
可今天,他伸手接得干脆,接过之后随手放在桌角,不拆、不吃、不看,再也没有多余反应。
不推辞、不拉扯、不回应。
看似反常,实则是最彻底的疏远。
彻底断掉所有无谓的纠缠,省得反复被打扰,安安心心守着自己想守的人。
三人心里都隐隐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默默看在眼里,不再多言。
教室里的补习氛围温柔又热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书本与习题上,松弛又安稳。
唯独窗外。
二楼走廊的晨光里,立着一道清瘦安静的女生身影。
宋棠。
她穿着规整的校服,长发束得利落,侧脸清冷干净,眉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她就静静靠在走廊栏杆边,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窗,安静望着教室内的景象。
不靠近、不窥探得刻意、不带着恶意,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
看围在一桌认真讲题的四个人,看安叙白独一份的耐心纵容,看乐昭松弛下来、渐渐安稳的眉眼,看这一教室鲜活温柔的少年烟火。
她周身气质偏冷,安静得像是游离在班级热闹之外的人,独自站在晨光里,安静旁观着旁人的热闹与温柔。
就在这一瞬,乐昭心头莫名轻轻一沉。
没有任何夸张的宿命感,没有任何轮回剧透,就是单纯的、生理性的心慌与敏锐。
明明教室里暖融融的、所有人都温和友善,可他就是下意识觉得窗外那道视线太静了,静得让人莫名不安。
乐昭下意识抬眼,越过层层人头,望向窗外走廊。
刚好对上宋棠淡淡的目光。
四目相触的一瞬。
宋棠神色未变,没有躲闪、没有诧异,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微微抬眸看向远处的操场,仿佛方才只是随意一瞥,什么都没有看过。
可乐昭心里清楚。
她刚刚,一直在看他们这边。
安叙白敏锐捕捉到乐昭骤然失神的状态,立马偏头看向他,语气温柔轻缓:“怎么了?又走神了?”
乐昭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压下那点没来由的怪异感,低声道:“没事,刚刚看到宋棠站在外面而已。”
江亦闻言抬头,顺着视线往外看了一眼,软软道:“宋棠今早好像来得很早,我上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走廊了。”
江遇白淡淡应声:“她一向安静,不怎么扎堆。”
班上人都知道,宋棠性格偏冷,话少、独来独往,不爱凑热闹,永远安安静静,待人客气疏离,看着温和,却始终和所有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唯独乐昭,心底那点微妙的违和感散不去。
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单纯觉得——
今天的宋棠,好像格外安静。
安叙白见他神色微怔,以为他是被复习压力压得心绪乱了,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柔声安抚:“别分心,做题。”
“嗯。”乐昭收回所有杂念,低头重新落回纸面。
阳光依旧温柔,课桌旁的补习还在继续。
少年人认真的低语、笔尖滑动的轻响、温柔的叮嘱交织在一起,满是鲜活安稳的校园日常。
桌角那袋凉透的早餐无人问津,窗外清冷伫立的少女悄然离开。
一切都平平无奇,看似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晨间。
可只有细碎的暗流,悄悄在无人留意的角落,轻轻涌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