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紧绷一整节课的气氛瞬间炸开,嘈杂的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动静层层叠叠涌了上来,前后排的学生全都忍不住回头,目光牢牢黏在中段那桌最惹眼的两人身上。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好戏,没人敢大声喧哗,却又悄悄把视线围得密不透风,就等着新来的乐昭被安叙白冷脸赶走,毕竟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能赖在他旁边超过一节课。
安叙白合上手里的课本,指尖用力捏着书脊,神色冷得彻底,连眼底最后一点敷衍的平静都彻底褪去。他侧过身,视线直直落在旁边悠哉趴着的乐昭身上,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和厌烦,直白地开口赶人,没有半点委婉的余地。他从来不需要什么同桌,也懒得应付突如其来的陌生人,这个空了半个学期的位置本就该一直空着,不需要任何人贸然闯入打乱他的节奏。
“换座。”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他独有的冷硬脾气,落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乐昭压根没动,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散漫又欠揍的笑意,半点没有要挪窝的意思。他坐姿懒散,浑身透着随心所欲的劲儿,完全无视了安叙白身上快要溢出来的低气压,反倒故意挑眉,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
“凭什么?教室空位这么多,你能坐,我就不能坐?老师让自由选座,我选这儿,合规合法,凭你一句话我就得挪?”
安叙白眉心狠狠蹙起,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油盐不进、故意找事的人。他向来不爱与人纠缠,以往但凡有人靠近他的范围,只要一个冷眼神就能让人自觉退开,偏偏眼前这个人,像是看不懂脸色,又像是故意跟他作对,死赖着不肯走。他嗓音又冷又沉,带着明显的不耐,再次冷声道。
“我不习惯有人坐旁边,别碍眼。”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这是安叙白最大的让步,换做别人早就识趣离开,没人敢继续招惹。
可乐昭偏不。
他非但没半点收敛,反倒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许,眼底的笑意更浓,嘴毒的本性彻底展露出来,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重点,怼得毫不留情。
“不习惯?合着这教室是你家开的?位置贴你名字了?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一起坐个同桌而已,又不是扒你东西、烦你学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孤僻不是你霸道占座的理由,难不成你这辈子都打算孤身一桌,见谁赶谁?”
安叙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耳尖隐隐染上几分愠怒,被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心底的火气直直往上窜。他本就不善口舌争辩,向来习惯用冷态度和脾气解决问题,从来都是别人被他怼得无话可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步步紧逼、句句拿捏?他盯着乐昭,冷硬地回怼。
“我不喜热闹,不想有人打扰,有错?”
“没错啊。”乐昭摊了摊手,姿态松弛又嚣张,语气轻飘飘的,却句句都压人一头,“你喜欢安静是你的事,我选我的座位是我的事。你不想被打扰,我可以不说话、不闹腾,安安静静坐我的位置,互不耽误。但你想凭着自己的喜好赶人,那就不对了。全班这么多人,没人惯着你孤僻的毛病,凭什么我要特殊对待,乖乖让你的情绪?”
周围的议论声彻底停了,所有人都愣愣看着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向来冷硬强势、无人敢惹的安叙白,居然会被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堵得节节败退,压根接不上话。
安叙白抿紧薄唇,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冷怒,却偏偏找不出半句能反驳的话。乐昭的话句句在理,偏语气欠揍,态度嚣张,既没有违规闹事,也没有刻意找茬,只是咬死了自由选座的规矩,把他所有赶人的理由堵得严严实实。
他能赶人走,靠的从来不是道理,是旁人的畏惧。
可乐昭不怕他。
不仅不怕,还专门挑着他的软肋怼,把他的孤僻矫情拆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留情面。
乐昭看着他隐忍又无话可说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补了最后一句,彻底终结这场对峙,稳稳赢下这场对骂。
“所以啊,别拿你的习惯当规矩。这位置,我坐定了。你要是实在看不惯,那就忍着。”
安叙白死死攥着手心,胸腔里憋满火气,冷着脸盯了乐昭许久,最终硬是被怼得哑口无言,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情绪,别开视线,不再理会身旁的人。
全程旁观的诺林坐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不安和烦躁彻底沉到了谷底。
第九十九次循环。
这个乐昭,根本不是简单的变数。
他是彻头彻尾的破局者。
专门撕碎她所有既定的剧本。
全程旁观这一场对峙的诺林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早已凉透。
她看着安叙白被乐昭怼得沉默隐忍、死死压着脾气不再说话的模样,看着那个本该对自己心软、本该顺着既定剧本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少年,此刻满心满眼只剩被打扰的不耐与憋屈,心里那根紧绷了九十八次的弦,彻底乱了章法。
以往无数次循环里,安叙白从来不会这样。
他孤僻、冷戾、拒人千里,却唯独会对步步贴合剧情的她松动底线,会别扭地接受她的靠近,会按着任务轨迹,慢慢对她产生特例。
可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乐昭的出现,像是凭空插进剧本的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劈开了她重复了近百次的既定宿命。
诺林凝望着教室前方那两人相邻的身影,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汹涌,忍不住在心里无声叩问陪伴自己无数次循环的系统001。
【系统,现在的剧情根本不在既定剧本里。】
【他不对劲。】
【乐昭他……是不是有自主意识了?】
九十八次循环,所有人物都是按着程序运转的纸片人,刻板、规整、永远不会偏离既定轨道,可今天的乐昭太鲜活、太肆意,他抢座、挑衅、嘴毒对峙,每一个举动都是剧本里从未出现过的变数,根本不像是被设定好的角色,反倒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思想、随心所欲的活人。
脑海里很快响起系统001散漫又无所谓的机械音,没有丝毫紧张,反倒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怎么可能,宿主想多了。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纸片角色而已。】
【不过,就算真的滋生自主意识了,也挺好的。】
诺林一愣,心底满是不解,眉头不自觉蹙起。
【你什么意思?】
系统语气轻快,完全没把错乱的剧情和偏离的任务当回事,坦然解释道。
【字面意思呀宿主。】
【你忘了?这第九十九次循环是特殊开放的自由模式,世界壁垒松动,角色滋生自主意识再正常不过,不用大惊小怪。】
话音顿了顿,系统突然画风一转,八卦又好奇的语气突兀冒了出来。
【对了宿主,你平时爱磕双男CP吗?】
诺林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问得猝不及防,思绪都乱了半截,下意识在心内回了一句。
【还好吧,不算刻意,偶尔看看。】
说完她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抓住重点追问。
【不对,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想让乐昭和安叙白在一起?那我的主线任务怎么办?我九十九次的循环任务,全部作废吗?】
她熬了九十八次,次次都是为了贴合剧情、拉近和安叙白的距离,为了完成最终的主线任务,耗费了无数精力,怎么能因为一个突发变数就全部归零。
系统001笑得格外随意,半点没有身为任务系统的严谨,反倒满是撮合的兴致。
【哎呀,主线任务死板又无聊,重复九十八次不腻吗?】
【我刚突然想到个好玩的,我直接向上级申请改剧本好了。】
【把原本的男女主线删掉,改成双男主线,让乐昭和安叙白发展剧情。】
【这种双向拉扯、互怼相克的设定,可比死板的任务剧情有意思多了。】
诺林怔怔坐在座位上,看着前方一冷一拽、气氛微妙的两人,心里紧绷的执念忽然松动了几分。
她重复了九十八次一模一样的剧情,早就疲惫麻木了。
一成不变的套路,小心翼翼的迎合,步步紧绷的算计,早已磨平了她最初的耐心。
比起永远固定、毫无新意的任务结局,好像看着这两个彻底脱离剧本的少年拉扯纠缠,确实有趣得多。
沉默几秒后,诺林轻轻松了口气,心底的纠结彻底散开,轻声默许。
【……其实,也不是不行。】
既然第九十九次循环早已彻底脱轨,那不如,就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叛逃,看看全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