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铃声落下,绵绵细雨密密匝匝砸在教学楼玻璃窗上,水雾氤氲,把整片教室衬得温沉又安静。
林老师踩着雨声说完最后一句调座通知,目光扫过全班。
“中午饭后严格按月考名次重新排位,优先选座权按成绩依次来,有特殊情况午休找我。现在自由活动,保持安静。”
话音落毕,老师转身走出教室。
门轻轻合上的一瞬,班里压了许久的细碎动静彻底松开,没人敢大声喧哗,只余下低低的耳语流转在潮湿的雨雾里。
乐昭单手支着下颌,视线看似懒散落在窗外朦胧的雨帘里,指尖却无意识反复碾捏着笔杆,指腹微微发紧,心底莫名攒着一团说不清的闷意。
下一秒,小爱活泼又欠揍的系统音直接炸响在他脑海。
【小爱复盘锁定!前98次重生循环实锤!宿主次次死守原书主线,拼尽全力讨好、迁就、追随原定女主诺林,规规矩矩做任人摆布的悲情恶毒男配!结果次次被剧情碾压,惨死重置,没有一次例外!】
【小爱:第九十九次彻底叛逃剧本!你彻底摆烂放弃主线!无心插柳黏上全书终极反派安叙白,死马当活马医踩上了一条完全脱离原著的新路!本次调座是双男主距离洗牌的关键大节点!】
乐昭睫羽狠狠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藏在懒散的皮囊下,无人窥见。
九十八次,他循规蹈矩,顺着剧本步步走,讨好该讨好的人,避开该避开的劫,卑微求生,只想换一个活下来的结局。
可剧本从不会心软,次次轮回,次次落幕皆是惨烈收场。
第九十九次,他彻底倦了。
不想演人设,不想守规则,不想再为所谓的主线赌上性命。
阴差阳错缠上安叙白的这些日子,是他九十八次灰暗轮回里,唯一能卸下防备、感受到片刻安稳的时光。
反派又如何?
至少安叙白给的偏爱和纵容,是真的。
乐昭在心底不耐回怼。
「别吵。」
「随缘就好,没必要刻意凑,也没必要刻意躲。」
「本来就是瞎走的路,不值当较真。」
嘴上说着漫不经心的话,视线却不受控制,极其隐晦地斜斜掠向前排。
安叙白端坐原位,身姿挺拔笔直,清冷眉眼垂落在习题册上,指尖翻页的动作平稳无波,周身是惯有的疏离冷意,仿佛周遭所有喧闹、即将到来的座位变动,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的异动。
年级第一的优先选座权握在他手中,他脑海里从未浮现过所谓最优学习位、最安静独处位。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留一个最近的位置,留给乐昭。
他太懂乐昭别扭又傲娇的性子。
脸皮薄,怕起哄,藏情绪的本事天下第一。
若是他明目张胆抢占邻座,只会逼得这嘴硬的少年慌乱躲闪,刻意和他划清界限。
安叙白指尖微顿,悄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执念,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不动声色静待事态发展。
教室中段,诺林单手轻抵侧脸,通透的眸光将前后两人所有细微的小动作、暗藏的心思尽收眼底。
清冷机械的001系统音准时在她脑海响起。
【001检测:世界线彻底脱离原著轨道。重生者乐昭完全放弃原女主攻略任务,第九十九次自主绑定反派安叙白情感线,原著主线彻底作废。双男主双向隐秘好感、双向克制拉扯状态明确,情感阈值持续攀升。】
【001:宿主可启动主线修复程序,重置原著剧情。】
诺林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眼底满是乐见其成的通透,在心底从容回复。
“不必修复。”
“前九十八次的循规蹈矩,换来的全是乐昭的死局。”
“这一次的偏离,才是真正的生路。”
“我本就是穿书旁观者,自然要顺水推舟,帮他俩捅破这层藏了许久的窗户纸。”
【001:宿主开启双男主助攻模式,剧情偏移度、隐性CP好感度同步上涨。】
诺林目光轻轻扫过班里一众女生,心知肚明。
班上心思细腻的女生,早就把一切看透看穿。
安叙白对外人永远淡漠疏离,分寸感十足,唯独对乐昭格外纵容,眼神停留的时长、下意识的迁就、无声的偏爱,全都与众不同。
而向来嘴毒叛逆、散漫随性的乐昭,唯独在面对安叙白时,会慌乱、会走神、会别扭、会口是心非。
这份藏得严实的双向心思,全班人心照不宣。
所有人都默契十足,从不胡乱起哄,只会悄悄留白,默默配合,守护着两人尚未戳破的暧昧。
唯独许念安,置身这场无声的默契之外。
她攥紧掌心,耳根微微发烫,积压了许久的爱慕在心底翻涌。
以往她总是克制隐忍,只敢远远观望,可这次全员调座,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不想再遥遥相望,不想再默默暗恋。
今日,她决意彻底放开自己,开启明目张胆的追求模式。
雨丝簌簌敲打着窗玻璃,许念安深吸一口气,拨开身旁低语的同学,一步步走到安叙白的课桌前,稳稳站定。
周遭细碎的交谈声下意识淡了几分,几道女生的余光悄悄落过来,彼此交换着了然的眼神。
许念安微微俯身,声音轻软,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安叙白,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说。”
安叙白抬眼,漆黑的眸子清浅无波,礼貌又疏离:“你说。”
“中午要调座位,”许念安直视着他的眼底,坦荡说出自己的心意,“我这次排名靠前,有优先选座的资格。我想选你旁边的位置,可以吗?”
怕被拒绝,她又立刻急急补充,语气恳切至极:“我上课绝对不会打扰你,我可以帮你整理笔记、梳理错题,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我只是……很想跟你坐在一起。”
直白的请求,坦荡的爱慕,不加掩饰。
安叙白眸光微沉,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平淡却决绝:“不用。”
许念安的睫毛骤然一颤,不甘心地咬了咬唇,追问出声:“为什么?调座之后你一定会有邻座,别人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我的位置,我有安排。”
短短七个字,温和却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的位置,早有专属人选,从来轮不到旁人。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轻微的动静。
成绩稳居班级中上游、和乐昭水平不相上下的高泽宇,侧身走到乐昭桌前,压低声音开口邀约:“外面下雨,班里太闷太吵,要不要去隔壁图书室待着?那边清净,适合刷题。”
乐昭的目光刚刚还若有若无黏在前排两人身上,心底早已堵得发慌,酸涩烦躁交织在一起,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不想看着别人明目张胆靠近安叙白,不想看着自己无能为力、满心别扭的模样。
乐昭没再多看前方一眼,利落抓起桌角的笔袋,面上装出一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淡淡应声:“走。”
他起身迈步,干脆利落地跟着高泽宇走出教室,教室门被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教室内的光景。
人刚离开,班里几个女生立刻悄悄对视,眼底藏满了然的笑意。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哪里是去刷题,分明是嘴硬吃醋,落荒而逃。
诺林望着乐昭空下来的座位,眼底笑意浅浅,心底思绪清明。
乐昭带着九十八次的创伤重生,极度缺乏安全感,不敢直面心意,只会逃避躲闪。
而安叙白太过隐忍克制,只会默默等候、暗自预留,从不主动逼迫。
许念安这场突如其来的主动追求,恰好是撬动两人僵局最好的契机。
走廊微凉的湿气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
乐昭跟着高泽宇缓步往前走,步伐松弛,神色淡然,可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麻。
小爱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蹦跶吃瓜,语气戏谑十足。
【小爱实锤!宿主大型吃醋现场!嘴上说着无所谓,身体诚实落荒而逃!看见别的女生主动贴贴安叙白,直接心态爆炸跑路!】
【小爱:前九十八次为女主赴汤蹈火惨死无数次,第九十九次为反派疯狂吃醋别扭,这波属于是彻底栽了!死马当活马医,结果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了对吧!】
乐昭心底躁意翻涌,咬牙硬撑着反驳。
「我没有。」
「班里太吵而已,跟别人没关系。」
「他想跟谁坐,是他的自由,跟我无关。」
每一句辩解,都苍白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股密密麻麻的酸涩感,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骗不了人。
教室内的氛围依旧安静。
许念安依旧不肯轻易放弃,望着安叙白清冷不变的眉眼,再次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执拗的坚持。
“安叙白,你就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吗?我真的很认真的想靠近你。”
安叙白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之上,眉眼冷淡,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不必。”
窗外雨声缠绵,室内气氛凝滞。
他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所有的温柔与预留,自始至终,只为一人。
大课间的雨缠绵不绝,细密的雨雾沉沉压在教学楼上方,灰蒙蒙的天色落下来,把整间教室闷得温热又压抑。
老师刚踏出教室门,班里压抑许久的喧闹便悄无声息漫开,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话题全都绕不开中午的月考调座。
唯有靠窗位置的乐昭,周身裹着一层格格不入的低气压。
他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捻捏着笔头,目光看似闲散落在窗外雨帘上,实则余光死死锁着前排的背影,心绪乱成一团麻。
脑海里,小爱的系统音细碎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试探的聒噪。
【小爱:宿主,这次调座变数超大,许念安都直接上前争取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慌吗?】
【小爱:安叙白明显在等你,你再躲——】
“闭嘴。”
乐昭在心底冷嗤一声,耐性彻底耗尽,眉眼骤然染上一抹烦躁。
他本来心里就堵得慌,系统没完没了的吃瓜提醒,更是火上浇油。
不等小爱继续播报,乐昭直接在心底强制屏蔽系统音源。
一瞬之间,脑海彻底清净,再无半分电子音打扰。
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别扭,半点没有消减。
他看得清清楚楚。
许念安站在安叙白桌前,姿态坦荡、眼神恳切,字字句句都是明目张胆的奔赴。她不惧拒绝、不惧尴尬,大大方方想要靠近自己喜欢的人,有成绩兜底,有底气争取,光明正大,无可指摘。
反观他自己。
只能缩在后排,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刺眼,连心底的在意都不敢露分毫,只能憋着、藏着、假装无所谓。
这种落差,让他心口闷得发紧,呼吸都透着滞涩的躁意。
教室中段,氛围无端骤冷。
一直静静旁观全程的诺林,眉心骤然狠狠蹙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燥火。
看着眼前磨磨唧唧、一个死等、一个死躲的局面,再看着横插一脚、执意纠缠的许念安,她心底的耐心瞬间清零,指尖用力掐着书页边角,力道重得几乎要揉皱纸页。
周遭细碎的低语、女生们小声的议论、教室里温吞沉闷的空气,全都让她心烦意乱。
001浅淡的机械音响起。
【001:检测宿主情绪焦躁异常,无明确触发条件。】
诺林理都没理系统,周身冷意彻底散开,身旁同学瞬间察觉到她的低气压,纷纷噤声转头,不敢再多嘴半句。
前排的僵持还在继续。
即便两次被冷淡回绝,许念安依旧没有半分退意,站在桌前轻声执拗开口:“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而已,安叙白。调座之后谁都可以选位,我为什么不行?”
安叙白始终垂眸看着习题册,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执念,语气平淡却带着无人能撼动的坚定:“没必要。”
他的位置,早有预定。
除了那人,谁来都是多余。
后排一众女生两两对视,眼底全是心照不宣的了然与磕绊。
所有人都看得通透,乐昭是心态崩了落荒而逃,安叙白是不动声色静静等待,唯独许念安一头撞进了两人密不透风的双向暗流里。
潮湿的雨雾透过走廊窗户飘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稍稍冲淡了教室的闷意,却冲不散乐昭心底盘踞的烦躁。
他一秒都不愿再多待。
干脆利落抓起桌角的笔袋,起身抬步,避开前排所有视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直奔安静的图书室。
雨天的图书室向来冷清,偌大的阅览室内只有零星几人低头刷题,雨声簌簌落在玻璃上,衬得室内愈发安静寂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高泽宇早已提前进来占座,选了一处视野通透的靠窗双人位。他性格温和开朗,心思简单纯粹,没有班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暧昧纠葛,只一心专注学习。
看见乐昭进来,他立刻抬手招了招,语气温和:“这边,没人。”
乐昭沉默走过去,拉开椅子落座,动作轻缓,浑身透着一股提不起劲的慵懒颓态。
他把笔袋随意丢在桌角,摊开空白的习题册,指尖搭在笔杆上,却迟迟落不下笔。
眼帘半垂,遮住眼底所有纷乱情绪,看似低头看题,实则目光涣散,什么都看不进去。
满心满脑,全是教室里那一幕拉扯。
高泽宇低头快速刷着数理大题,笔尖游走纸面的沙沙声不曾间断。他认认真真算完一整道大题,核对完步骤,侧头准备和乐昭对答案时,才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
乐昭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了。
脊背微僵,肩膀紧绷,侧脸线条冷沉紧绷,唇色偏淡,整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却透着一股极强的低气压,周身像是裹了一层隔绝外界的屏障。
整本习题册干干净净,空白一片,连一道小题都没动。
高泽宇当即停下笔,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眼神带着真切的担忧,轻声开口:“你不对劲啊乐昭。”
乐昭睫羽微颤,慢悠悠抬眼,眼底压得一片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故作散漫:“怎么不对劲?”
“从大课间老师说完调座,你就一直闷闷的。”高泽宇放下笔,微微皱眉打量他,“刚才在班里你就走神,出来一路也不说话,到现在一道题没写,坐在这里发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观察力细致,待人真诚,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乐昭所有的反常。
乐昭心底微动,懒得解释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吃醋别扭,也不想被人追问心底思绪,只能顺着对方的话,顺势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眼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倦怠,语气轻缓又无力:“没什么,就是有点闷。”
“教室里人太多,吵得慌,空气又闷。”乐昭偏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雨色,语气敷衍,“头有点晕,胸口堵得慌,提不起精神做题。”
高泽宇闻言瞬间认真起来,神色愈发担忧:“是不是雨天气压低闷的?还是昨晚没休息好?”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清凉薄荷糖,拆开包装递到乐昭面前,诚恳道:“含颗糖缓一缓,提神的。要是真难受别硬撑,我们直接回宿舍休息,或者去医务室看看。”
乐昭垂眸看着掌心透亮的薄荷糖,微凉的甜味隐隐透出,心底却依旧沉甸甸的,半点舒展不开。
他轻轻抬手推开,语气淡淡:“不用,没用。”
坐着心烦,刷题更烦。
安静的图书室只会让他脑子更空,思绪更乱,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涩在意,全都翻涌得更加猖狂。
高泽宇见他实在没精神,也不勉强他学习,只体贴退让:“那行,不做题也行,你坐着歇会儿。别硬扛,难受了直接跟我说。”
乐昭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可静坐了两分钟,心底的躁意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积越重。
脑子里反复回放许念安坦荡争取的模样,回放安叙白那句意味深长的“我的位置有安排”,每一个画面都在反复戳他、扰他、乱他。
他实在坐不住。
乐昭干脆撑着桌面站起身,动作慵懒,神色依旧带着浅浅倦意。
“我在这待不住。”他看向高泽宇,随意开**代,“我去天台吹会儿风,透透气,凉快一下就回来。”
高泽宇连忙抬头叮嘱,语气认真:“天台风大,还下着小雨,别待太久!吹感冒了得不偿失,感觉好点就赶紧下来!”
“知道。”
乐昭应声,没再多留,转身走出图书室。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室内安静的氛围。
楼道空旷清冷,潮湿的穿堂风顺着楼梯窗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微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乐昭抬步一步步踏上顶楼楼梯,步伐缓慢,心绪纷乱。
他说不清这份执念从何而来。
他们从未挑破关系,从未确认心意,本就是互不干涉的关系。
可一旦有人明目张胆闯入那片只属于他们的隐秘拉扯里,他就控制不住地介意、别扭、心慌。
顶楼的老旧天台铁门常年失修,平日里都是虚掩状态,无人看管。
乐昭走到门前,抬手轻轻一推,铁门应声开了一道缝隙,凛冽潮湿的晚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些许身上的闷热。
他抬步走进天台,下意识随手往后一带铁门。
“哐当——”
一声沉重刺耳的锁扣卡死声骤然炸开。
铁门彻底闭合,老旧锁芯直接卡死锁死,没有半点松动的余地。
乐昭愣了一下,伸手拽了两下门板,纹丝不动。
门锁坏了。
无意间,他将自己锁在了空无一人的顶楼天台。
短暂的错愕后,他反倒彻底松了口气。
也好。
无人打扰,无人窥探,不用假装坦荡,不用掩饰别扭。
漫天风雨独留他一人,刚好任由心底所有情绪肆意沉淀。
乐昭缓步走到护栏边,抬手撑住冰凉的栏杆,任由微凉的雨风吹乱额前碎发,静静望着楼下被雨雾朦胧的校园景致。
整片天台空旷寂静,只剩风声、雨声,与他纷乱跳动的心跳。
风雨漫过天台护栏,带着深秋雨后的湿凉,一遍遍扫过乐昭的眉眼。
他单手撑着冰冷的栏杆,身形松垮却紧绷,心底攒了一整节课的酸涩、烦躁与无处安放的别扭,全都被风雨裹着,沉沉压在胸口。
整座天台空荡荡的,安静得只剩风声簌簌、雨丝轻落的声响。
乐昭微微垂眼,任由微凉的风刮过面庞,正要借着这份寂静稍稍平复心绪,身侧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错愕的女声。
“等一下,你把门关上了?”
声音突兀又清晰,打破了天台的死寂。
乐昭身形微顿,猛地侧头望去。
天台角落的阴影里,宋棠静静站在那里。她本是闲散靠着墙,指尖还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姿态松弛慵懒,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
方才乐昭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她本是唇角微扬,已经做好了抬手打招呼的准备,眼底还带着一点偶遇熟人的轻浅笑意。
可亲眼看着铁门重重扣死、彻底锁闭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只剩实打实的错愕。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上来时的细节。
怕天台风吹太冷、怕铁门自动闭合锁人,她特意从楼道捡了块青砖,稳稳抵在门后,就是为了留一道缝隙、防止门锁卡死。
没想到短短几十秒的功夫,门居然彻底关死了。
乐昭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向紧闭的铁门,神色平静,没有太多波澜,嗓音带着一丝雨后的微凉慵懒。
“刚才不小心的。”
“我刚才不是拿一块砖抵着的吗?”宋棠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有点哭笑不得的诧异。
她特意留的防备,居然被对方随手一个动作彻底作废。
乐昭闻言,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静静躺着一块灰黑色的青砖边角,石块不大,沉甸甸的,正是那块用来抵门的砖头。
他指尖随意托着砖块,轻轻举到她面前,眼神清淡,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丝毫歉意,也没有丝毫慌乱。
“你说的是这一块?”
宋棠盯着他掌心的青砖,沉默两秒。
彻底无语。
无话可说。
合着人家进门顺手把抵门的砖挪了,又随手一带门,直接把两人全都锁死在了天台。
她轻轻吐了口气,压下心底那点无奈的好笑,重新抬眼看向乐昭,收起方才错愕的神色,语气恢复平常的松弛随意。
“行吧,算你厉害。”
“那你来天台干什么?”
天台平时极少有人来,尤其下雨天,更是空旷无人。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乐昭,更没想到会被他无意间一起困在楼顶。
乐昭收回手,随手将砖块轻轻放在脚边,动作散漫慵懒。
他重新转头望向远处雾蒙蒙的校园,风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没藏住的低落。
“心情不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烦闷。
宋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状态的不对劲。
平日里的乐昭,哪怕沉默,也是张扬的、桀骜的、带着少年独有的傲气与散漫。
可今天的他,浑身气场压得极低,眉眼耷拉,神色沉郁,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低气压,像是憋了满肚子的心事,无处宣泄。
她慢慢迈步,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放得很轻,刻意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没有过分凑近,也没有刻意疏离。
雨很小,只是细密雾状,打不湿衣衫,只凉凉贴在皮肤上。
她侧头看着乐昭紧绷的侧脸,语气平和,不带半点试探和刻意,只是普通朋友般的随口闲聊。
“好好的大课间,不在教室待着,也不去图书室刷题,跑来淋雨吹风?”
“看来是真的挺烦。”
乐昭没回头,依旧望着远方朦胧的楼景,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淡哼,算是默认。
他不想提教室的事,不想提调座,不想提许念安的主动争取,更不想提自己心底那点可笑又别扭的醋意。
那些藏在暗处的拉扯、没说出口的在意、不敢承认的心动,太细碎、太矫情,根本无从开口。
只能归结为一句简单的——心情不好。
宋棠也很识趣,没有追问缘由。
她太懂乐昭的性子,嘴硬、别扭、擅长藏心事,心里堵得慌的时候,最讨厌别人刨根问底、步步追问。
她只是轻轻靠在另一侧的护栏上,和他并肩吹风,语气闲散随意,慢慢搭着话,冲淡天台凝滞沉闷的气氛。
“最近月考刚结束,班里本来就乱哄哄的,调座、排名、选位,一堆事,烦也正常。”
“不过你平时心态挺稳的,很少见你闷成这样。”
乐昭睫羽轻颤,风吹得他眼底稍稍清明了几分,声音淡淡响起。
“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一些事,也看不惯一些场面。”
字字含糊,没有具体指向,却句句都是心底真实的别扭。
宋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深挖,顺着他的话轻轻接下去。
“也是,班里最近变动大,人心本来就乱。”
“有的人忙着争名次,有的人忙着抢座位,有的人忙着靠近想靠近的人,乱七八糟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乐昭的指尖,骤然轻轻一紧。
风依旧温柔,雨依旧细碎,可他心底刚刚压下去的那点酸涩,又隐隐冒了上来。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语气依旧清淡:“随便吧,跟我没关系。”
宋棠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了然,却不点破。
她只是安静陪着他吹风,语气松弛自然,继续聊着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慢慢缓和他沉郁的情绪。
“不过被锁在这里也挺好。”
“至少清静。”
“楼下吵吵闹闹,教室里暗流涌动,反倒不如这天台自在,没人打扰,没人窥探。”
乐昭沉默几秒,轻轻呼出一口气。
确实。
至少在这里,他不用假装无所谓,不用强装坦荡,不用看着别人明目张胆奔赴,自己却只能躲在暗处吃醋别扭。
漫天风雨,方寸天台,此刻反倒成了他唯一能稍稍放松的地方。
两人并肩立在护栏边,一左一右,隔着半步距离。
雨声轻柔,风声绵长。
空旷的天台上,没有争执,没有拉扯,没有刺眼的画面,只有两个被意外困住的人,安静吹风,随口闲谈,消解着各自心底的烦闷。
可能或许大概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666要换座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