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的考前复习转瞬即逝,预备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两天的月考正式拉开帷幕。
考场纪律森严,整栋楼只剩笔尖摩挲试卷的沙沙声响。没人敢打闹喧哗,每个人都埋首答卷,有人沉着稳写,有人抓耳挠腮,有人草草落笔随缘交卷。
两日考试一晃而过,全校统一收卷、密封阅卷。
三天后,成绩与年级总榜正式下放班级。
周二下午班会课,全班人心惶惶,所有人注意力死死钉在讲台电脑屏幕上。谢老师单手操控鼠标,慢条斯理点开公示文件,密密麻麻的全校排名瞬间铺满屏幕。
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吸气声、哀嚎声、欢呼声,热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江逾白的名字稳稳压在年级第一最顶端,断层式高分甩第二名一大截。他撑着下巴淡淡瞥了一眼屏幕,半点波澜没有,仿佛稳坐榜首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周遭同学凑过来疯狂膜拜,他也只是懒懒摆手应付。
紧随其后的年级第二,毫无悬念是安叙白。
他微微侧头扫过榜单,眉眼平静,只是理科最后一道大题丢了几分,没能追平江逾白。全程淡定从容,不少女生小声感慨双学神碾压全年级,独占榜单前二。
全班最炸裂的还要数江亦,年级第五。
之前不少人以为他这次会小幅下滑,没想到直接逆势冲上前五,进步幅度惊艳全班。后排男生当场拍桌起哄,喊着要他请客喝饮料,班里瞬间一阵哄闹。
诺林依旧稳得离谱,稳居年级第七,全程发挥零失误,各科均衡扎实,是班里最让人放心的稳定型学霸,苏晚第一时间转头和她击掌庆贺。
苏晚自己也发挥极佳,年级十六名。
平日里天天偷偷摸鱼写同人、攒小说草稿,看似根本没把学习放在心上,结果文化课底子硬得吓人,榜单出来瞬间打脸一众觉得她“分心摆烂”的人,引得周围同学连连惊叹天赋型选手。
阮星眠的成绩堪称极致两极。
全班所有人都盯着她的单科分数哭笑不得。
数学堪堪压线及格,差一分就要挂科,是她整场考试唯一的软肋。可语文直接满分封神,英语只差两分满分,硬生生靠着两大主科逆天翻盘,一把拉总分冲到年级二十八。
她看着成绩单无奈扶额,旁边同学纷纷调侃她偏科偏得极端,下次高低补补数学短板。
赵磊直接瘫倒在桌面,生无可恋。
一如既往摆烂发挥,直接掉到年级一百开外,哀嚎着考完又要被家长念叨,引得周围人一阵爆笑。
最恰到好处的当属乐昭。
他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自己的排名。
年级第五十。
不多不少,不进不退,完美卡在中上游位置,刚好卡在全年级中段分水岭。
他既没有超常逆袭,也没有失手翻车,就是最贴合自己状态的平稳发挥。乐昭挑眉轻笑,对这个成绩算是满意,不用挨批,也不用被迫假努力内卷,刚刚好。
二班其余四十多名同学,成绩尽数落在五十名之后,扎堆在中后段区间,有人进步窃喜,有人退步emo,全班氛围吵吵嚷嚷,鲜活又热闹。
榜单公示完毕,班里彻底乱成一团。
有人围堵学神讨教答题技巧,有人凑在一起对比分数吐槽考题,有人互相约定下次考试冲刺赶超。
安叙白目光越过喧闹人群,精准落在靠窗位置的乐昭身上。
看着他坦然接受自己五十名的成绩、半点不焦虑的松弛模样,眼底悄悄漫开一层温柔笑意。
比起次次紧绷内卷,他好像永远偏爱乐昭这份随性自在的模样。
大屏公示结束,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低头收拾试卷、比对分数,只剩细碎的翻纸声和低语交谈。
暖融融的午后阳光斜落窗台,落在乐昭松弛慵懒的侧脸上。他看着自己年级五十的排名,心底只剩安稳惬意,刚刚好的成绩,不卷不慌,完美避开所有老师的重点紧盯名单,足以让他安稳混完这段时间。
可这份松弛,被身侧的安叙白一语打破。
安叙白确认完乐昭的名次彻底稳住,悬了两天的心彻底落地,随之而来的就是精准的补差规划。他侧过头,黑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斯文端正,语气是不容置喙的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你这次基础题丢了不少细节分,题型漏洞很明显,今晚晚自习留下来,我给你专项补习复盘。”
乐昭脸色瞬间一垮,想都没想直接摆手推脱,浑身写满抗拒。
“别别别,没必要。”
“我这成绩稳得很,不用补,凑合考就行。”
他最怕的就是安叙白的补习。旁人补习是得过且过,安叙白向来严苛细致,一题一抠、一步不松,被他盯着学习,比被班主任盯着还煎熬,半点摸鱼偷懒的机会都没有。他好不容易考出个不用内卷的安稳名次,才不想自讨苦吃刷题补差。
安叙白看着他一心摆烂、只想偷懒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多了点偏执的强势。他微微俯身,凑近半寸,语气笃定强硬,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不行,必须补。”
乐昭抬眼瞪他,眼底带着少年不服输的倔气,嘴硬地抬杠:“我又没滑坡,补什么?”
安叙白挑眉,句句精准戳他软肋,带着点较劲的意味:
“就你这五十名的成绩,很骄傲?能干得过我?能赶上我吗?”
这话彻底戳中乐昭的逆反心理,他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摆烂到底,破罐子破摔般开口:
“学习这么难,累死累活的,我才不学。”
看着他彻底躺平、拒绝努力的模样,安叙白不仅没有妥协,反倒愈发坚定了补习的念头。他低低一笑,语气带着温柔的执拗:
“学习难?”
“那我更要给你补了。越觉得难,越要夯实基础,不能任由你随便摆烂滑坡。”
乐昭彻底崩溃,压低声音哀嚎抗拒,满脸生无可恋:
“我不要啊,学个屁!”
两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的小声争执,在渐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前排,江逾白早就忍到极限。
他和班长江亦是同桌。
全校第一清冷孤傲、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江逾白,唯独对自己这位木头同桌没半点脾气,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心思,偏偏江亦迟钝木讷,满心只有纪律、班级、学习,只把他当普通同桌同学,半点暧昧心思无。
刚才江亦去办公室抱试卷,位置空着,江逾白独自静坐,被后方持续的拌嘴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耐心彻底耗尽。
就在这时,抱着一摞试卷的江亦快步走回座位,稳稳落座。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整理卷子,身侧的江逾白瞬间卸了满身冷冽气场,画风突变,当着江亦的面低眉蹙眉,一副被吵得受不了的委屈模样,小声撒娇哭诉。
“同桌,后面两个人吵死了,聒噪一节课,我根本静不下来复盘题。”
他语气黏糊、带着刻意示弱的撒娇感,眉眼耷拉,姿态放得极软,全然没了平日里学神的高冷戾气。
可一旁的江亦,实打实木头呆子人设。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程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身旁人的撒娇抱怨,半点回应都没有。双手稳稳整理着怀里的试卷,动作规整、神色平淡,自动屏蔽了江逾白所有情绪输出。
从头到尾,鸟都没鸟他一眼。
江逾白撒娇落空,委屈瞬间憋回心里,又气又无奈,偏偏对着木头同桌半点办法没有。积压的烦躁彻底顶上来,他不再隐忍,骤然抬眼,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靠窗的方向,声音冷硬刺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骤然响彻安静的教室:
“你俩要吵出去吵。”
“再在班里聒噪,要不然我把你们两个按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此话一出,教室瞬间死寂。
窗边拉扯拌嘴的两人当场闭麦。
江亦依旧无动于衷,认认真真分理试卷,抬手点人上前分发,稳重尽责,全程无视身旁阴晴不定、暗自憋屈的江逾白。
喧闹彻底落幕,时间缓缓推移,傍晚落霞褪去,晚自习铃声准时敲响。
全班进入安静自习模式。
夜色落满校园,教室灯火通明,笔尖落纸的沙沙声连绵成片,沉闷又安稳。
大半节课安静度过,临近晚自习中段,周遭同学全都埋头刷题、低头复盘,无人分心。
安叙白早早收拾好自己的习题,侧身转头,目光牢牢锁在侧旁的乐昭身上。
乐昭撑着下巴,假意看题,眼神飘忽,心思乱飞,全程摆烂摸鱼,半点不想钻研错题。心知躲不过补习,脸上写满不情愿,浑身都透着抗拒。
安叙白无奈轻叹,直接抽走他手里的卷子,低声道:“别混了,过来,讲题。”
乐昭被迫回神,皱着眉撇嘴,嘴毒得很:“一道破错题而已,随便写写就行,用得着这么较真?浪费时间。”
“随便写写就是你丢分的原因。”安叙白语气平静却强势,“抬头,听我讲。”
他耐着性子讲了两遍解题思路,条理清晰、步骤通透,可乐昭心思根本不在题上,左耳进右耳出,眼神涣散,半天摸不透关键步骤。
反反复复的迟钝,让一向温柔耐心的安叙白没了办法。
下一秒,他直接俯身。
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住乐昭的课桌,温热的气息轻轻覆下来。安叙白干脆抬手,直接覆上乐昭握笔的手,手把手带着他落笔推演步骤。
指尖相贴,温度相融。
少年清冽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动作温柔又掌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乐昭浑身瞬间一僵。
近距离的贴合、掌心的相触、耳畔近在咫尺的呼吸,让他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他嘴硬不改,明明心跳乱得一塌糊涂,面上依旧嚣张毒舌,别扭得要命:
“你烦不烦啊,这点题我自己能看。”
“别动手动脚的,搞得我跟小学生一样笨。”
“本来就简单,是你讲得太啰嗦。”
句句嫌弃、句句嘴毒,字字都在抗拒。
可身体却格外诚实。
他没有挣开,没有躲闪,任由安叙白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画写完完整解题步骤。垂着的眼睫轻轻颤着,眼底的别扭和慌乱藏得死死的,嘴硬心软,别扭到极致。
安叙白听得失笑,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腹,语气温柔又纵容:
“是,你不笨。”
“就是懒,不愿意静下心学。”
他没有松开手,依旧手把手带着他复盘关键卡点,每一步都讲得极细,耐心耗到底。
“看懂了吗?再来一遍。”
乐昭被他这般细致温柔的对待,心底所有抗拒慢慢土崩瓦解。
嘴上依旧哼哼唧唧不服气,再也说不出难听的推脱话。
所有摆烂、所有抗拒、所有“学个屁”的叛逆,在安叙白极致温柔又偏执的耐心里,彻底妥协。
最后,他耷拉着眼皮,认命一般,小声嘟囔:
“……知道了。”
“行行行,我学,行了吧。”
夜色灯下,一人温柔手把手迁就,一人嘴毒别扭默默妥协。
作为全校唯一火箭班的七班,平日里紧绷到极致的学习氛围,在这一刻彻底卸下大半伪装。表面上依旧是一排排低头伏案、笔尖翻飞的优等生模样,实际上整片教室的氛围早就活泛开来,人人心不在焉,余光乱飞,桌下小动作不断,细碎的气音私语此起彼伏,藏在整齐的刷题声里,暗流汹涌。
靠窗的角落,是全班目光最集中的地方。
安叙白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稳稳笼罩住乐昭小小的课桌,肩膀倾斜,将两人圈出一方外人插不进来的狭小天地。他指尖微凉,完整扣住乐昭握笔的手,指骨贴合指骨,缝隙密不透风,带着他一笔一画缓慢推演数学错题。
他眼神专注得过分,清冷的眉眼卸下了所有对外的疏离冷硬,只剩下耐心与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轻声细语提点,气息轻轻扫过乐昭的耳廓,温柔得近乎缱绻。
这一幕落在七班所有人眼里,反差刺眼得离谱。
全班谁不清楚他们两个人的双面模样。
安叙白在外、在人前,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二。家境显赫,气质冷贵,待人永远礼貌疏离、分寸绝佳,从不跟任何人亲昵,不参与八卦,不凑喧闹,别人主动搭话、请教难题、刻意攀附,他都淡淡敷衍避开,周身常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冰壳。骨子里更是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偏执与强势,真较真的时候杀伐果断,根本不是温和好人。
可唯独对着乐昭,这层坚不可摧的冰壳碎得彻底。
耐心、纵容、迁就、主动管束、贴身偏爱,别人求之不得的半句指点,他愿意耗整节晚自习手把手磨,别人碰一下都嫌烦的距离,他毫无顾忌贴身靠近,所有破例、所有温柔、所有耐心,从头到尾,只给乐昭一个人。
而乐昭的反差,更是全班默认的顶级名场面。
脱离安叙白的视线,他是全校闻名的疯刺头。脾气一点就炸,嘴毒锋利,说话从不饶人,争执从不退让,打架下手狠戾干脆,行事癫狂肆意,天不怕地不怕,外班学生、高年级学长,谁招惹他都敢直接硬刚,嚣张跋扈,戾气十足,平常连老师都要多忌惮他两分。
可只要安叙白在身旁,他一身足以震慑全校的戾气便瞬间消融无踪。
剩下的只有嘴硬、别扭、容易炸毛、耳根极软的单纯模样。心里早就妥协顺从,嘴上偏偏死撑倔强,明明害羞得浑身发烫,还要装出不耐烦、嫌弃矫情的凶相,幼稚又可爱,所有锋芒尽数对外,所有柔软尽数摊给身边这人。
窗边亲密贴身的补习姿态,最先被邻排几个人捕捉到。
最靠近窗边的两个女生率先停笔,脑袋悄悄靠拢,压着细若蚊蝇的气音私语。
“我的天,我真的看一次震撼一次。”
“安叙白对别人连多余眼神都没有,对乐白昭居然手把手讲题。”
“这哪里是补课,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斜前方的男生也忍不住分神,低头对着同桌小声嘀咕。
“乐昭是真的双标到极致,我上次看他在外班吵架,嘴毒得差点把人逼哭,现在乖得离谱。”
“有人能治得住乐昭,我以前真的不敢想。”
细碎的交谈声极小,像风掠纸面,只在小范围流转,没人敢大胆喧闹,只敢偷偷吃瓜,悄悄憋笑,目光频频往窗边瞟,生怕错过半分细节。
中排位置,苏晚彻底无心刷题。
她是班里最会嗑、最会细节抠糖的人,笔尖一停,手肘悄悄怼了怼同桌的胳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压着声音碎碎分析。
“你看乐昭的耳朵,从头到尾都是红的,嘴上凶得越狠,心里越软。”
“安叙白太懂他了,知道他爱面子,故意贴身教,就是治他偷懒嘴硬的毛病。”
“这反差、这宠溺、这双向拿捏,简直比我写的同人还甜。”
同桌低头憋着闷笑,轻轻点头回应。
“也就安叙白敢管他、能管他、愿意管他,换谁早被乐昭怼翻脸了。”
不远处的诺林,嗑糖嗑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她干脆停下所有笔,支着下巴侧头望向窗边,眼底弯弯带笑,看得认真又投入,全程沉浸式吃瓜,半点不掩饰目光。别人还藏着掖着,她完全坦然欣赏,看着两人贴近的姿态、拌嘴的小脾气、暗藏的温柔拉扯,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
前排则是完全割裂的另一个世界。
江逾白对身后整片教室的热闹与喧嚣,从头到尾零关注、零分心。
他眼里、心里,只有身旁木讷呆板的班长江亦。
他微微侧头,凑近同桌,语气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委屈与黏糊,小声撒娇抱怨。
“他们一直小声说话,好吵,我根本静不下心做题。”
可江亦完全是木头式迟钝,满心只有班级纪律、试卷整理、班级事务,半点听不懂他的暧昧与撒娇。
他眼皮不抬,视线稳稳落在卷面,手指整齐梳理着一摞试卷,动作规整严谨,对身旁全校第一的撒娇熟视无睹,彻底无视,半分回应都吝啬给出,任由江逾白独自委屈憋屈。
江逾白无奈又纵容,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只能默默收回目光,满心满眼就这一个呆木头,后方翻天的热闹,他分神一秒都嫌浪费。
教室中部的私语声,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发酵、蔓延、扩大范围。
越来越多的人停了笔。
前后左右的同桌两两对视、挑眉、憋笑、点头示意,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加,从两三个人的小范围,扩散成半间教室的暗流。
“乐昭真的太双标了,对外疯狗,对内小猫。”
“安叙白也是,对外冰山,对内温柔到离谱。”
“谁能想到年级第二会耗这么久,专门盯一个人基础错题。”
“昭哥就是嘴硬,明明学得认真,非要装得极其不情愿。”
嗡嗡的小声交谈铺满整间教室,自习的安静彻底溃散,整片空间都飘着吃瓜的躁动。
窗边的乐昭听得一清二楚。
四面八方落来的目光、藏不住的笑意、细碎的调侃,让他浑身发烫,脸颊烧得通红,窘迫又羞恼,偏偏不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咬牙怼向身侧始作俑者。
“你赶紧松开我!全班都在看!不嫌丢人?”
安叙白眸色平静,半点不受周遭影响,指尖依旧轻轻扣着他的手,不急不缓,低声回得温柔又执拗。
“不松。”
“你一放松就走神,不盯着你学不会。”
“我用得着你盯?!”乐昭压低嗓音炸毛,嘴毒依旧不减,“破几道基础题,我随便看看就会,你纯属多余矫情!”
他嘴上凶狠吐槽,动作却极其诚实,指尖乖乖贴合对方掌心,没有半分挣脱逃离的力道,别扭又软心,所有脾气都是装出来的强硬。
两人近距离的小声拌嘴,像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全班压抑已久的躁动。
后排位置,赵磊早就憋得浑身难受,再也压不住兴致,稍稍拔高音量,带着戏谑的笑意率先起哄。
“别装了二位!能不能学学坦然一点!”
这一声彻底撕开所有人的克制。
后排一群男生瞬间放开,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汹涌炸开。
“在一起!在一起!”
“亲一个亲一个!现场圆梦!”
“安哥别克制!昭哥别嘴硬!”
“全网最配!别藏了!”
喧闹轰然爆发,笑声、哄闹声、调侃声叠成一片,整间七班彻底沸腾,再也没有半点火箭班自习的规整模样。
乐昭彻底羞恼炸毛,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抬手别扭地推了推安叙白的胳膊,气鼓鼓的。
“你看!都是你害的!闲的没事非要补课!”
安叙白这才缓缓松开他的手,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挡住大半落在乐昭身上的戏谑目光,替他挡去所有围观打量,垂眸看着他炸毛别扭的小脸,眼底藏着深深浅浅的笑意,语气低低安抚。
“闹就让他们闹。”
“我补课,与别人无关。”
他姿态坦荡,半点不避讳,偏爱明目张胆,温柔藏都藏不住。
全班起哄还在持续,愈演愈烈,有人拍桌低笑,有人低头互侃,有人全程看戏嗑糖,整片教室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苏晚笑得肩膀发抖,草稿纸上默默添着新的同人素材,越看越满意。
诺林看得眉眼弯弯,默默嗑糖,全程心情愉悦。
江逾白依旧置身事外,满心委屈盯着自家木头同桌,对身后喧闹充耳不闻。
江亦从头到尾冷静自持,有条不紊整理试卷,任由全班闹得沸沸扬扬,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喧闹抵达顶峰,彻底失控。
江亦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眼,清冷平淡的目光扫过沸乱的全班,没有怒气,没有训斥,只有班长独有的沉稳威压。
抬手,拿起讲台上的教学尺。
“啪——!”
“啪——!”
两声厚重清脆的拍响,狠狠砸在讲台桌面,震得整张台面轻颤。
刹那间。
所有笑声、起哄声、窃语声、调侃声,瞬间死绝。
刚刚还沸反连天的七班,一秒坠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瞬间低头端坐,装模作样拿起笔,谁敢再多出一丝动静。
江亦握着教尺,淡淡环视一圈,眼神平静有力,简简单单镇住全场,随后默然放下教尺,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木头冷淡的模样自始至终没变过。
教室彻底回归安静。
喧嚣落幕,只剩笔尖沙沙的轻响。
窗边,乐昭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上的燥热迟迟褪不下去,羞恼残留,别扭得不行。
安叙白侧头静静看了他两秒,看着他耳尖未散的绯红、气鼓鼓抿着的唇、嘴硬心软的别扭模样,眼底温柔笑意彻底漾开,压低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轻逗他。
“害羞了?”
乐昭瞬间抬头瞪他,眼神凶巴巴,语气依旧嘴硬。
“谁害羞了?!你少自作多情!”
“嗯,不害羞。”安叙白顺着他哄,指尖悄悄再度贴近,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声音温柔缱绻,“那继续讲题。”
乐昭喉咙一哽,明明满心抗拒,却偏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憋屈地别过脸,任由他再度俯身,耐心给自己复盘错题。
灯火温柔,角落静谧。
全班安分刷题,无人再敢围观起哄(骗你的,私下偷偷讨论)
刚才闹得最凶的后排男生,此刻埋得最低,屏息刷题,一动不敢动。
窗边这一方小角落,反倒彻底安静下来,隔绝了全班的视线,成了只属于两人的密闭空间。
乐昭脸上滚烫的热度迟迟散不下去。
方才被全班围观起哄、调侃打趣的窘迫还死死黏在身上,耳尖的红从始至终没有褪过半分,连脖颈都泛着一层浅浅的绯色。他绷着侧脸,故意板起一副冷淡不耐的样子,眼神死死钉在试卷上,假装专心看题,实则眼底慌乱未平,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胸腔里还残留着方才羞恼的起伏。
他心里又气又闷。
气安叙白非要执拗着给他补课,闹得全班都看热闹;更气自己没出息,明明平时在外横行霸道、狠戾张扬,谁都压不住,偏偏在这个人面前,半点脾气发不彻底,所有锋利戾气全部自动软化,只剩别扭和羞赧。
安叙白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
他微微偏头,目光静静落在乐昭侧脸上,看得极细。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抿得紧紧的唇瓣、强装冷淡却藏不住泛红的耳廓,眼底盛着一层温柔又纵容的笑意,浅浅淡淡的,藏得极深,无人察觉。
全班都安静埋头,没人再关注这边。
趁着无人窥探,安叙白的指尖悄无声息挪过去。
极轻、极慢的,再度贴上乐昭的手背。
只是轻轻挨着,没有用力扣握,像是无意的触碰,温温的薄热透过皮肤渗进去,细微却清晰,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烫得人心尖微颤。
乐昭身体瞬间一僵。
脊背下意识绷紧,握着笔的指尖骤然蜷缩了一下,心底猛地一颤。
他明明应该躲开,应该甩开,应该冷着脸怼他别动手动脚。
可他偏偏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点动作就惊动旁人,又怕打破这隐秘又暧昧的贴近。
他咬牙压着心底的慌乱,头也不侧,只用极低极低的气音,凶巴巴地怼他,声音细弱、带着没压稳的颤,硬撑着强势。
“你又碰我!安分点行不行?刚闹完还不嫌丢人?”
语气依旧是熟悉的嘴毒、别扭、爱炸毛。
可落在安叙白耳朵里,只剩软。
安叙白半点不慌,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触感细腻温热,动作从容又缱绻,嗓音压得极低,只萦绕在两人耳畔,温柔得要命。
“没人看了。”
“安静了。”
“安静了你就乱来了是吧?”乐昭瞪着卷面,腮帮子微微鼓着,满心不服,“安叙白你真的很闲,天天盯着我折腾,你不累我累。”
“不累。”
安叙白答得干脆利落。
他微微俯身,视线和乐昭落在同一道错题上,气息再次轻轻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尖,语气耐心又执拗。
“你刚才只是装懂。”
“步骤还是跳,细节还是漏,不盯你,下次照样丢分。”
“我丢分关你什么事?”乐昭立马回怼,嘴快得要命,“我年级五十,稳得很!总比你天天绷着神经争第二,活得那么累强!”
这话尖锐又硬气,是他惯常的刻薄腔调。
可安叙白早已摸清他所有性子。
知道他嘴上永远带刺,永远不服软,永远爱逞强,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被哄两句就顺毛,被贴近就慌乱。
他指尖不紧不慢,轻轻覆在乐昭手背上,一点点带着他重新落笔,动作轻缓温柔,半点不强迫,却半点不松开。
“关我的事。”
“你的成绩,我管。”
简简单单六个字,笃定又强势。
没有高调的宣言,没有外露的偏爱,却比任何起哄调侃都要戳人。
乐昭心口轻轻一颤,所有怼人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抿紧嘴唇,假装极其不耐烦地叹气,眼底却悄悄乱了神。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沙沙笔响。
没人知道,全班乖乖刷题的表象下,靠窗角落正在进行一场私密至极的暧昧拉扯。
安叙白的呼吸很近,指尖很暖,目光很专注,完完全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乐昭硬撑着冷淡的模样,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假装极其厌烦对方的纠缠,可垂在桌面的指尖,却乖乖任由他贴着、蹭着、带着落笔,半点挣扎抗拒都没有。
他只能继续嘴硬,小声碎碎抱怨:
“真的烦……别人补课正常讲,就你非要动手动脚。”
“矫情、啰嗦、较真。”
“我真的服了你。”
句句嫌弃,句句吐槽。
可语气越来越软,炸毛的力道越来越弱,连自己都听得出底气不足。
安叙白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擦过耳廓,惹得乐昭耳朵更烫。
“只对你这样。”
轻飘飘一句,淡得像耳语,却重得砸在人心口。
乐昭瞳孔微缩,心跳骤然失序,脸颊的温度又往上窜了一截,整个人差点绷不住表情。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转头,不敢对视,只能死死盯着纸面,假装认真做题,可眼底早已一片慌乱,脑子空空荡荡,什么题型、什么步骤、什么错题,全都看不清、记不住了。
满脑子只剩——他只对我这样。
安静持续蔓延。
全班无人抬头,无人窥探,无人起哄。
喧闹散尽,所有人都以为风波落幕、两人早已安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真正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安叙白不急不躁,指尖一点点带着他写完完整步骤,每一处细节都帮他补全,每一处漏洞都耐心提点。
等最后一笔落下,他依旧没有收回手。
指尖轻轻摩挲着乐昭的指腹,动作极轻、极缓,带着隐秘的眷恋与偏爱。
“这回懂了?”
乐昭沉默两秒,憋屈又软怂,小声嘟囔:
“……懂了。”
“懂了就乖。”安叙白声音温柔得过分。
乐昭瞬间炸毛回弹,硬撑气场:“谁乖了!我本来就会!是你讲得太磨叽!”
安叙白看着他口是心非、满脸通红还要硬撑嚣张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得化不开。
他终于缓缓收回手,却在离开的最后一瞬,极轻地掐了一下他的指尖,像是奖励,像是逗弄,像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亲昵。
“好。”
“你本来就会。”
“是我多事。”
他顺着他所有的嘴硬,哄得耐心又纵容。
乐昭被他哄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甜又躁,心里乱七八糟,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憋着气,假装冷淡地翻页,耳根却红得彻底,迟迟褪不去。
偌大七班灯火通明,寂静安稳。
前排江亦依旧木头沉静,一丝不苟打理班级事务。
江逾白依旧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同桌,独自委屈撒娇无人理。
苏晚、诺林一众吃瓜人乖乖低头,假装从未看过热闹。
后排男生彻底安分,不敢再造次。
所有人都归于平静。
唯独靠窗的少年,心底早已被悄悄撩得翻江倒海,嘴上依旧死撑着最硬的壳,藏着最软最羞的心事。
安静的晚自习里,无人知晓。
清冷疏离、对万事淡漠的年级第二,把全部的耐心、温柔与偏执偏爱,全都偷偷留给了这一个嘴硬炸毛、外凶内软的少年。
也无人知晓。
晚自习铃声落下的瞬间,压抑一整晚的七班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绷得死死的安静轰然溃散,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收书的哗啦声、此起彼伏的低语瞬间铺满整间教室,所有人憋了一晚上的躁动彻底释放。
没人急着走,大半人第一时间余光先扫向窗边。
赵磊一边塞卷子,一边肆无忌惮回头瞟,压低声音跟后排人笑。
“终于下课了,刚才差点给我憋死。”
“我真没想到安叙白能那么宠,手把手教,离谱。”
旁边男生接话,笑得欠兮兮:
“昭哥今晚全程软得离谱,换平时有人敢盯他学习?早炸了。”
“也就安叙白能治得住他。”
几人说话没压太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一圈人听见,又不至于招事。
苏晚慢悠悠合上书,手肘怼了怼同桌,眼神瞟着角落,嘴角压不住的笑。
“你看乐昭,装淡定呢,耳朵还红着。”
“嘴硬一晚上,身体比谁都老实。”
同桌低低应着,视线流连在两人身上:“今晚这波糖够我回味好几天。”
诺林收拾得不急,坦然看着那一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安静吃瓜,不掺和调侃,却把两人所有细微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前排,江逾白彻底无视后方所有热闹。
他趁着混乱,侧身凑向正在整理讲台试卷的江亦,语气带着惯有的黏人委屈:“终于下课了,吵死一晚上。”
江亦手里动作没停,眼神都没分给他半个,木头似的清点好最后一叠卷子,整齐摞在讲台角落,全程无视他的撒娇,做完本职工作就转身回座位收拾书包,自律又呆板。
江逾白看着他冷淡的背影,无奈抿唇,只能默默跟上,眼里除了江亦,再无他物。
窗边。
乐昭胡乱把卷子揉进书页里,动作粗暴,看着烦躁,实则就是尴尬得无处落脚。
一整晚被全班围观起哄,被安叙白贴着耳朵逗、贴着掌心教,羞恼积攒了一整节课,此刻终于下课,他只想赶紧溜,逃离这片全是吃瓜目光的区域。
他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嘴毒依旧挂在嘴上:“总算结束了,别再揪着错题不放,我真嫌烦。”
安叙白收拾东西的动作很稳,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浅淡笑意,听得很纵容。
“嫌烦也得学。”
“明天课间继续补。”
乐昭动作一顿,瞬间炸毛,压低声音咬牙:“你没完了是吧?!”
周遭路过、走动、收拾书包的同学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低头憋笑,走过窗边的时候都刻意放慢脚步,假装过路,实则偷瞄两人拌嘴。
人人心里门清。
乐昭在外,打架疯戾、脾气火爆、嘴毒扎人,谁惹怼谁,半点不让。
可在安叙白面前,所有炸毛都是假的,气声嘟囔、小声较劲、嘴硬心软,软得彻底。
安叙白对外清冷寡淡、疏离冷漠、万事不惊,谁都不搭理,谁都不迁就。
可唯独对乐昭,耐心耗不尽,偏爱藏不住,管他学习、纵容他脾气、由着他炸毛,半点原则不留。
安叙白抬眼,目光落在他气鼓鼓的侧脸上,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不想在班里被围观,就跟我走。”
乐昭耳根又是一热,硬撑着瞪他:“我用得着跟你走?我自己会回宿舍。”
嘴上拒绝,手上却半点不加快逃离的速度,站在原地磨磨蹭蹭。
周围陆续有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路过时眼神都要绕一下窗边,窃窃私语不停。
“你看,又拌嘴了。”
“全程双标,我已经看习惯了。”
“安叙白是真的宠死他了。”
细碎议论丝丝缕缕飘过来,乐昭脸皮发烫,再也待不住,拎起书包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走得快,像是逃跑。
安叙白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随手拎起自己的书包,不急不缓跟上。
教室剩下的人彻底放开起哄。
赵磊笑得最大声,压低噪:“跑什么啊昭哥!怕谈恋爱被抓啊!”
后排跟着哄笑两声,没人敢太大声,却热闹得不行。
苏晚边收拾边摇头笑:“口是心非第一名。”
诺林轻轻点头,眼底笑意温柔,全程看得明明白白。
前排的江亦早已收拾完毕,背着书包,一丝不苟关灯、检查门窗,完全不受班里嬉闹氛围影响。
江逾白寸步不离跟着他,一路黏着,满心满眼只有自家木头同桌。
教室的热闹留在身后。
走廊晚风穿堂而过,凉丝丝的。
乐昭走得飞快,鞋底擦过地面,步子急促,耳朵还烫得厉害,心跳依旧乱。
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缓,稳稳跟着,寸步不落。
安叙白追上来,半步贴在他身侧,声音被晚风揉得很低、很轻……
“走这么快,躲我?”
对哦,他们本不一路人,乐昭明知道这是剧本。但他愿意相信可以改变……
这时,乐昭目视前方,嘴硬得要命:“谁躲你,我嫌你慢。”
“是吗。”安叙白低笑,侧身微微靠近他,两人肩膀若有若无相擦,“那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