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叙白低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指尖悄悄往旁边挪,轻轻蹭过乐昭放在桌沿的手背。
乐昭瞬间缩回手,耳尖悄悄泛红,却偏要装作一脸嫌弃的模样。
“别动手动脚,好好坐着,再瞎闹我连你一起怼。”
安叙白乖乖收回手,眉眼温顺,全然没了刚才和江遇白对峙的清冷强势,纵容得毫无底线。
“不闹了,听你的。”
一旁的江遇白看着这截然不同的反差,脸色愈发难看,心底憋满憋屈。
同样是并肩对峙的同龄人,安叙白对着他步步争锋、寸步不让,对着乐昭却百般纵容、万般迁就,差别对待刺眼得离谱。
他冷沉着声,语气带着不甘的讽刺。
“安叙白,你未免太过双标。对旁人冷漠疏离,唯独对他百般纵容,毫无原则。”
安叙白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语气笃定又平静。
“对旁人客气是本分,对他偏爱是本心,谈不上双标。”
乐昭听得心里微暖,嘴上依旧不饶人,转头怼向江遇白。
“人家偏爱谁跟你有关系?你没偏爱、没例外,就见不得别人关系好?纯属心态扭曲。”
江遇白被怼得哑口无言,死死抿着唇。
“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你最会就事论事,事事都要掺一脚。”乐昭懒懒翻着书页,头也不抬,“别人吵架你要比输赢,别人相处你要挑毛病,闲得慌不如多刷两道题,别到处找存在感。”
江遇白指尖捏紧笔杆,硬生生压下心底的火气,不再搭话,埋头假装刷题,耳根却绷得僵硬。
安叙白看着乐昭护短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指尖轻轻点了点乐昭的稿纸。
“不看书了?写点东西?”
“不想写。”乐昭懒懒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社团本来就是摸鱼的,谁跟你们一样卷生卷死。”
“那我陪你一起摸鱼。”安叙白顺势合上自己的稿纸,坐姿放松下来,全然放弃了学习。
江遇白余光瞥见这一幕,只觉得刺眼至极。
全校两个最顶尖的学霸,此刻公然在写文社摆烂摸鱼,偏偏他一个人硬撑着刷题,显得格外滑稽。
后排诺琳忍不住用气音轻轻嘀咕。
“真的服了,好好的学霸内卷局,硬生生变成双人摸鱼谈恋爱局,江遇白纯属免费大冤种陪看。”
乐昭耳朵灵敏,听得一清二楚,回头淡淡瞥她一眼。
“少八卦,安静摸你的鱼。”
诺琳立刻闭嘴,乖乖点头,眼底的姨母笑却压不住半分。
安叙白看着乐昭慵懒的侧脸,目光缱绻温柔,低声继续逗他。
“刚刚帮你怼回去了,有没有一点点心动?”
乐昭白他一眼,语气傲娇又别扭。
“没有,别自作多情。你是怼你自己的对手,跟我没关系。”
“可我是为了你才终止对峙的。”安叙白凑近些许,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想你一直看着我们吵架看烦了。”
乐昭耳尖彻底红透,干脆转过头背对他,假装翻看窗外的风景,掩饰自己的慌乱。
一旁的江遇白全程旁观,看着两人暗戳戳的暧昧互动,只觉得整个人浑身不自在,刷题的心思彻底全无,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清冷寡欲、万事不上心的安叙白,会有这般温柔黏人、百般迁就人的一面。
窗外的风穿过纱窗,轻轻掀动桌角的纸页,沙沙几声轻响。
乐昭侧脸抵着微凉的桌面,目光散漫落在楼下往来的学生身上,压根懒得理身侧刻意凑过来的人。
安叙白半点不着急,就安安静静侧头看着他,视线黏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温柔藏得深沉,指尖故意轻轻碰了碰他垂在桌边的指尖。
乐昭指尖一颤,飞快缩回,头也不回。
“别碰。”
“碰一下怎么了。”安叙白嗓音低缓,带着几分纵容的无赖,“又不疼。”
“我嫌你烦。”乐昭语气硬邦邦的。
一旁憋了半天的江遇白终于忍不住,笔尖一收,冷冷开口。
“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场合?社团公共场合,举止轻浮,像什么样子。”
乐昭闻言慢悠悠转头,眼皮微抬,笑意凉薄。
“公共场合没禁止同桌互动吧?你刷题刷魔怔了?看人正常相处都碍眼?”
江遇白眉心紧蹙。
“社团是用来学习沉淀的地方,不是用来打闹闲聊的。”
“笑死。”乐昭嗤了声,语气轻佻又毒,“你学你的,我们聊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凑出来说教,是做题做傻了,还是天生喜欢管别人?”
江遇白脸色微沉。
“我只是提醒你们守规矩。”
“规矩是安静,不是全员必须跟你一样内卷。”乐昭靠着椅背,姿态散漫,“老师都不管,轮得到你当纪律委员?优越感别太泛滥。”
安叙白静静听着,全程不插话,只垂眸含笑看着乐昭句句把江遇白堵得无话可说。
江遇白被怼得无话,只能转头看向安叙白,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
“你就任由他这么肆无忌惮?你平时的克制和分寸,全没了?”
安叙白淡淡抬眸,语气温柔却护短到底。
“他没错,无需管束。况且,我愿意纵容。”
这话一出,江遇白彻底失语。
他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从小到大恪守规矩、步步严谨、事事争顶,从不敢松懈半分。
可偏偏和他齐名的安叙白,随心所欲、随性松弛,甚至愿意为了一个人打破所有自持的清冷。
江遇白沉默半晌,冷硬出声。
“安叙白,你真的越来越离谱。为了无关之人打乱自己的状态,迟早拖累自己。”
“我的人生,无需你来规划。”安叙白语气彻底冷下来,褪去所有温柔,“你执着名次、执念输赢,是你的活法。我随心自在、偏爱随心,是我的选择。互不干涉,懂?”
江遇白死死盯着他。
“你迟早后悔。”
“不会。”安叙白侧头看了眼身侧的乐昭,眼底瞬间回暖,“半点都不会。”
乐昭被他直白的偏爱砸得心口微烫,嘴上依旧不饶人,故意拆台。
“别搞得这么深情,人家江遇白都看不顺眼了。”
“他看不看得顺眼,不重要。”安叙白轻声道。
后排诺琳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低头疯狂抿嘴,心里直呼离谱。
别人学霸互比成绩,他俩互比偏爱,江遇白全程孤军奋战,简直惨得好笑。
江遇白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郁结,重新低头翻开习题,刻意让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可耳边的对话根本避不开。
安叙白:“无聊吗?”
乐昭:“废话,超无聊。”
安叙白:“那我给你讲故事?”
乐昭:“不要,你讲的东西干巴巴的。”
安叙白:“那我陪你玩手机。”
乐昭:“老师不在,用得着你陪?”
安叙白低低笑起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你自己玩,我会忍不住看你。你跟我一起玩,我就能光明正大看。”
乐昭耳尖又热了,狠狠瞪他一眼。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安叙白坦然承认,眼底满是得逞的温柔,“只对你不正常。”
江遇白笔尖一顿,差点在演算纸上划出一道重痕。
他真的不懂。
明明是同样年纪、同样层级的人,为什么安叙白可以把偏心和偏爱表现得这么坦荡、这么理所当然。
乐昭被撩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转头主动挑起战火,看向江遇白。
“你一直刷题不累?机械性重复同样的题型,不枯燥?”
江遇白冷声道:“习惯了。”
“习惯卷,也是一种病。”乐昭随口道,“人生又不是只有排名,你活得也太单调了。”
江遇白抬眼,眼神桀骜。
“至少我稳步向前,不像你们虚度光阴。”
“虚度光阴也是一种享受。”乐昭挑眉,“你天天紧绷着神经,活着多憋屈。”
“贪图一时松弛,以后只会落后于人。”江遇白寸步不让。
安叙白轻轻开口,平静收尾。
“人生输赢,从来不止一张成绩单。你赢了卷面,未必赢了生活。”
江遇白一时语塞,怔怔看着两人松弛自在的模样,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落差感。
他们同样姓白,同样站在年级顶端。
可安叙白的白,是干净温柔、松弛通透。
他的白,是冰冷倔强、步步紧绷。
完全不同,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乐昭看着他沉默下来的模样,懒得再吵,淡淡总结。
“所以别总拿你的标准套别人。你喜欢紧绷,我们喜欢松弛,各自安好不行?非要上来抬一嘴杠,纯属给自己找气受。”
诺琳在后头默默点头,心里疯狂认同。
真的,乐昭嘴毒但是句句真理,一句话直接看透所有人。
安叙白侧头盯着乐昭灵动鲜活的侧脸,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耳垂。
“嘴这么厉害,怎么偏偏治不住我?”
乐昭拍开他的手,凶巴巴的。
“我懒得治你。”
“那就一直别治。”安叙白顺势凑近,气息轻轻扫过他耳廓,“我心甘情愿被你管。”
一旁的江遇白彻底闭眼摆烂,干脆戴上耳机,隔绝耳边所有动静。
再听下去,他真的会在社团课当场心态崩盘。
整间活动室再次恢复安静。
社团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松散安静的活动室瞬间活络起来。
所有人陆续收书合本、揣好手机,起身收拾各自的东西。两小时的晚饭兼休息时间正式空出来,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
乐昭随手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动作懒散又利落,刚站直身子,手腕就被旁边的人轻轻勾住。
安叙白背着书包,眉眼温柔看着他。
“走,吃饭。”
乐昭没挣开,只随口啧了一声,嘴上嫌弃,脚步却自然跟着他往外挪。
“知道了,催什么。”
两人并肩一前一后走出座位,身影挨得很近,姿态松弛又自然,眼底藏着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小雀跃,慢悠悠朝着楼道口走去。
后排的诺琳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倚着桌沿静静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
今天这波撒糖,是真的甜到离谱。
另一边,江遇白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压着一整场社团课的憋屈,敛着神色准备起身离开。
他刚站直腿、迈步往前,恰好诺琳也低头收完书包直起身往外走,脚步没注意间距,肩膀顺势直接横挡在过道。
诺琳脚尖不慎绊到江遇白的鞋边,身子骤然一趔趄。
失重感瞬间袭来,她整个人往前栽。
慌乱之间,江遇白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身旁最近的东西,偏偏距离太近,指尖精准攥住的,是诺琳的袖口。
力道猝不及防,猛地一拽。
原本只是差点踉跄的诺琳,被他这一把蛮力直接硬生生拽倒。
两声极轻的声响同时落下。
江遇白先被惯性带得重心不稳,直直跌坐在地,紧接着诺琳整个人失重落下,结结实实、完完整整摔在了他身上。
手臂被拽扯的瞬间,皮肉拉扯得生疼,诺琳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短促的痛呼脱口而出。
下一秒她猛地回神,撑着地面迅速翻身爬起,火气瞬间直冲头顶。
她回头盯着地上还没起身的江遇白,语气炸得直白又暴躁。
“************的,拽老子干什么?”
那一下拉扯着实疼,越想越憋屈,诺琳眉头死死皱着,心底火气翻涌。她随手捞起桌边自己的书包甩到肩上,转身抬脚,毫不客气地朝着江遇白腿侧轻踹了一下。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留情。
踹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径直走出活动室。
地板上的江遇白僵在原地,维持着坐姿,整个人彻底懵住。
他怔怔望着诺琳愤然离开的背影,腿侧残留着浅浅的力道触感,手臂袖口还留着刚刚拉扯的褶皱。
明明是意外,偏偏被骂一顿还挨了一脚。
少年素来骄傲冷硬的心底,莫名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愣了好几秒才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脸色愈发阴沉。
活动室很快彻底空干净。
夕阳斜落,校园人流涌动,食堂早早挤满了放学休息的学生,喧闹人声混着碗筷碰撞的脆响,烟火气十足。
江遇白单独一人走进食堂,没什么心情凑热闹,避开扎堆吵闹的人群,随便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坐下,拆开饭盒低头吃饭。
周遭人来人往,谈笑打闹声声不绝,他始终神色冷淡,独自安静进食,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百无聊赖间,他余光无意间扫过斜对面一桌,视线骤然一顿。
那张餐桌只坐了一个人。
男生戴着一副干净的黑框眼镜,额前发丝微微微卷,打理得整洁利落,轮廓线条清隽凌厉。一身高二七班的校服穿得规整利落,肩背挺直,坐姿端正,低头认真吃饭,神色沉静,周身安安静静,不染半点周遭嘈杂。
胸前清晰别着高二七班的班牌。
江遇白确定自己几乎认得年级大半熟人,却从来没有见过这号人物。
心底生出几分新奇。
他多看了两眼,终是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江遇白自身长相优越、气质拔尖,可站在这人面前,莫名显得眉眼青涩稚嫩了许多。对方的清冷气质太过出尘,五官精致立体,骨相绝佳,是一眼就足以碾压众人、绝世无双的好看。
江遇白心底暗自诧异。
高二七班这是卡颜值招人吗?有点意思。
他停在桌前,开口打招呼。
“嘿,同学。你是高二七班的?”
男生闻声,缓缓抬眸。
清冷眼眸抬来的一瞬,视线精准对上江遇白的目光,沉静无波,淡然从容。
他声线干净温和,礼貌应声。
“嗯,我是。”
江遇白:“我看你班牌是七班的,之前没见过你,请问你是?”
男生放下筷子,动作斯文利落,淡淡开口。
“你好,我是高二七班的班长,江亦。”
“江亦?”江遇白微微挑眉,“这名字我好像听过。”
江亦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多余寒暄,语气分寸恰到好处。
“行了同学,时间不早,快要上晚自习了,你吃完也尽快回教室吧。”
话音落,他熟练收拾好自己的餐具,摆放整齐,起身转身离开。
挺拔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从容淡然,不带一丝拖沓。
江遇白坐在原位,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底浮起几分探究与兴味,低声喃喃。
“江亦吗……有点意思。”
食堂人声依旧喧嚣,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拂入,为即将到来的晚自习,添上了一丝全新的未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