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 第9章 靠近

晚上八点，演出正式结束。

姚赟收拾的时候顺道问了唐诗一句：“演出都结束了，也没看到孟招啊。你不是说她早就到了吗？”

“她……”唐诗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孟招的身影，难道孟招现在还穿着那个厚重闷热的玩偶服帮餐馆老板招揽生意？

唐诗低头暗自呢喃：“不是吧……”

姚赟把头凑过来：“你一个人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我……”唐诗越想越愧疚，揪着袖口说不出口。

她难得扭捏的模样引来沈牧则的关注。

“怎么了？”

“就是……孟招她……”

餐馆门口。

玩偶米妮正挥动着手臂同来往的行人打招呼。

“妈妈，那是米妮。”梳着双马尾的小朋友激动地晃动家长的手。

孟招扶着玩偶头套，晃晃悠悠地转过身，半蹲下去，拍拍孩子的小手说：“小朋友，想吃晚餐吗？我们家的特色牛排非常美味，肉质也是超级嫩的。”

“妈妈，我要吃。”

家人无奈地摇头，“听话，咱不吃了，回家妈妈给你做。”

“可是，米妮，是米妮……”小朋友极为不甘心，指着眼前的人偶放声痛哭出来。

“小朋友别哭啊。”

见怎么哄都没用，孟招一下紧张起来。

“我要看米妮！”小女孩越哭越来劲，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家人严肃地说：“囡囡听话。”

女孩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还抽抽搭搭说要看米妮跳舞。

孟招思索了会，紧咬下唇。

不管了，豁出去了，反正穿着这衣服没人认得出她，丢脸也不怕了。

孟招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肩膀，用尽量轻柔地声音说：“小朋友，不哭不哭，你看过《米奇妙妙屋》吗？我给你跳米奇妙妙舞好不好？”

小女孩懵懂地眨巴眼睛看她。

接着，孟招后退几步，内心默默给自己数了数拍子。

三——二——一——

“M-I-C-K-E-Y,M-O-U-S-E.M-I-C-K-E-Y，M-O-U-S-E.It's the Mickey Mouse Clubhousee inside, it's fun insides.Tt's the Mickey Mouse Clubhouse.Roll call!”

孟招一下跳到左边，粗着嗓音：“Donald!”

接着又跳到右边，模仿唐老鸭嘶哑的嗓音：“Present.”

跳到左边，嗓音粗粝：“Daisy!”

又跳到右边，模仿黛西优雅地说：“Here.”

孟招一边跳一边观察小女孩的表情，见她开心地鼓起掌来，孟招也唱得更大声了些。

跳到左边：“Goofy!”

跳到右边：“Here.”

左边：“Pluto!”

右边：“Ruff ruff!”

左边：“Minnie!”

右边：“Hi, here!”

左边：“Mickey!”

右边：“Right here.”

“It's the Mickey Mouse Clubhousee inside——”

跳动间，厚重的玩偶头套一扭，孟招的视线被完全阻碍，她脚步一顿，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身后突然横过一只宽大的手抵住她后背，孟招只是一个踉跄没有摔倒。

孟招慌乱地转身道谢，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两只手将头套转回来。

左转，再右转，试了几次都没见到头套上预留的孔洞。

慌忙间，孟招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

“别动。”简洁上两个字中含着明显的笑意。

这声音是……沈牧则！

他不是还在“狂响”演出吗？这么快就结束了？他这是认出她来了？不会是唐诗告诉他的吧，街对面那个穿着米妮玩偶服上蹿下跳的人就是他的同桌。完了，沈牧则一定会笑话她的。

孟招胡思乱想间，头像在沈牧则的操控下转动半圈，她的视线中再度出现了光亮，而光亮的正中间晃过的是沈牧则左耳上那条细长的耳饰。

目光缓缓上移，她对上沈牧则的视线，大概是玩偶服里太过闷热，她感觉自己的脸烫的快要烧起来了。

只是一瞬间，孟招僵硬地低下头，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一记轻笑后，他语调轻扬，“抬头，看我。”

“……”她才不要。

沈牧则上前一步，左手托着玩偶头套的下巴往上一抬，孟招也随之仰起头。

他又重复一遍：“看我。”

四周的光投射在沈牧则身上，他的眼底流光溢彩。

孟招偷摸朝四周瞟了几眼，发现除了沈牧则外，这里没有熟人。

沈牧则似乎猜到她在找什么，直接说：“他们还在‘狂响’。”

孟招眼睛一闭：“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沈牧则：“是吗？你真的不是我同桌？”

孟招认栽：“刚刚……你就当没看见好了。”

沈牧则似笑非笑地开口：“你求我啊。”

孟招被他调笑的语气惹恼，撇开眼不肯看他。

沈牧则问：“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刚刚是不是跳得很奇怪？”

“不奇怪，还挺可爱的。”说到这，沈牧则似是又回想到刚刚的场面，不禁笑起来。

他笑得很温和，这样生动温柔的模样与他今天重金属的摇滚装扮大相径庭。

孟招：“你不用安慰我，在这方面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么没自信。”沈牧则挑了挑眉，走到小女孩跟前单膝蹲下，“小朋友，问你个问题，你喜不喜欢这个姐姐刚刚的表演？”

“喜欢。”小女孩欢喜地鼓掌。

“那姐姐跳的是不是你看过最优秀最厉害的米奇妙妙舞？”他用重音特别强调了两个“最”。

“是！”小女孩点头肯定。

“谢谢。”孟招略显拘谨地说。

餐馆老板跑出来招呼生意：“小朋友，姐姐的表演很精彩对不对，来来来，来我们店里尝尝最嫩最豪华的西餐。”

“妈妈。”小女孩晃动几下母亲的手，眼里满是渴求。

母亲终于松了口，“就你嘴馋，进去吃吧。”

小女孩当即龇牙笑起来：“好哟。”

孟招望着她蹦蹦跳跳进店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沈牧则不知何时又回到她身边，眼前虚影一晃，没等孟招反应过来，笨重的玩偶头套被沈牧则摘下来。

孟招愣愣地仰着头，后知后觉地在沈牧则黑黢黢的瞳仁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汗水沾湿了鬓角的头发，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沈牧则说：“先喘口气。”

孟招眼眸一颤。他怎么会察觉到她在玩偶服里呼吸急促喘不过气？

接着，沈牧则掏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先别运走，都抬回来，就在马路对面。”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她脸上来回扫视。

孟招抬起手想擦掉汗水，发现自己还带着不方便穿脱的手套。

下一秒，沈牧则挂断电话，朝餐馆老板说：“老板，要几张纸巾。”

要来的纸巾最终落在孟招手里。

她说了声谢谢之后问沈牧则：“你刚刚说抬过来，是要抬什么过来？”

沈牧则缓慢撩起眼睑，没回答她的问题。

“第三首歌的时候，我看到你在台下了。”

孟招点点头，“我怕在里面待太久，老板会以为我食言跑路了，所以只待了两首歌的时间。虽然我看的时间很短，但你们的演出很精彩，场下观众的反应也很热烈。”

沈牧则斜靠着墙说：“唐诗说你答应老板会帮他招来三十桌生意。”

“嗯。”

“别告诉我你打算把刚刚的舞跳三十遍。”沈牧则打趣她。

孟招露出吃瘪的表情：“那是因为小朋友哭了，怎么哄都哄不好，我为了逗她开心才跳的。”

“噢——”沈牧则脸上浮现一丝戏谑，“那哄大朋友应该跳什么？”

孟招一噎：“……”

就知道沈牧则还是会笑话她。

孟招不服气地想，虽然她刚刚跳得有些笨重，但还是挺还原的，小时候她借口送麦子，在村长家的电视机前看过好几回呢。

沈牧则斜眼注视了她几秒钟，三两步走近，鞋尖相抵，缓缓弯下腰凑近她。

他生得太高了，此刻收起脸上的笑，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孟招迅速眨了几下眼睛，撇开头不敢与他对视。

沈牧则贴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小声说：“我之前到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遇到事就想一个人逞英雄？”

温热的气息铺撒耳廓，孟招痒的直打颤。

“我只是想尽力帮唐诗才……”她转过头，恰好正对沈牧则的视线。

侧脸异样的触感让她瞬间大脑放空。

刚刚，沈牧则的鼻尖似乎蹭到她的脸了。

太近了，这样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那个热得脸颊通红的自己。

孟招立即向后退了几步，谁料右脚踩在路面凹陷的小坑里，一拐就要像后倒，沈牧则一把拽住她的手反方向一拉，孟招整个人朝他胸口冲过去。一声闷响，她的额头正好磕到他的下巴。

他身上的温度很高，像是在发烫。

孟招低头捂着额头，也捂住自己的脸。

沈牧则也明显愣了下，退后一步，垂眼正想问她撞疼了没，视线被孟招渐红的耳朵吸引。

周遭一片嘈杂中，两人刻意错开视线，谁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