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别院的春日,来得比京城宫中更盛几分。
青瓦白墙绕着青石板路,墙边爬满初绽的蔷薇,浅粉与嫩白的花瓣挨挨挤挤,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地,像铺了层柔软的锦缎。云为昭披着件月白绣兰草的披风,靠在别院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捧着半盏温热的莲子羹,肩头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一道浅浅的淡红印记,反倒成了燕珏日日摩挲的“专属记号”。
燕珏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间都是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这些日子他彻底卸下了京城的繁杂,只留心腹处理紧要政务,每日不是陪着云为昭在别院散步,便是蹲在庭院里打理她种的几株芍药。
“今日风软,要不要去池边看锦鲤?”他指尖划过她微凉的手背,声音软得像院中的春水。
云为昭转身窝进他怀里,抬眼望他。几日闲居,他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与沉稳,眉眼间尽是温柔,连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也只松松系着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皇子威仪,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不去,”她晃了晃手里的羹碗,眼底漾着笑,“我就想赖在你怀里,听你说京城的趣事。”
燕珏失笑,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蔷薇花瓣,指尖轻轻蹭过那道浅疤:“京城倒是没什么趣事,不过是朝臣们天天捧着奏折来请命,说要为镇世亲王府修功德碑,还有……”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狡黠,“云伯父昨日派人送了信,说京中那家你爱吃的桂花糕铺子,特意为我们留了两盒,等过几日气色再好些,便带你回去尝。”
云为昭脸颊一热,抬手轻推他:“你倒是记得清楚。”
“自然要记。”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语气郑重又温柔,“你爱吃的,想去的,想做的,我都要一一记牢,往后岁岁年年,都陪你去。”
廊下的青禾端着刚晾好的花茶进来,见两人相依的模样,悄悄退了回去,还贴心地掩上了廊门。院中的芍药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身影,竟比春日景致更动人。
午后阳光更暖,燕珏抱着云为昭回屋歇息,软榻上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他替她盖好薄毯,便坐在一旁翻着话本,轻声念给她听。念到动情处,云为昭便伸手扯扯他的衣袖,打断他问些话本里的情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倒比话本本身更添趣味。
傍晚时分,云骁与温氏也来了,还带着刚满周岁的小侄孙。小家伙肉嘟嘟的,被温氏抱在怀里,看见云为昭便咯咯直笑,伸出小手要抓她的披风。燕珏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家伙,笨拙地逗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昭儿,你看珏儿这模样,倒比当年你初嫁入府时沉稳多了。”温氏拉着云为昭的手,笑着打趣。
云为昭脸颊微红,看向燕珏。他正抱着小侄孙,指尖轻轻点着小家伙的脸颊,听见岳母的话,抬眸望来,眉眼弯弯:“往后只会更稳,护着昭儿,护着家里人。”
云骁看着眼前的光景,心中满是欣慰。他曾担心女儿嫁入皇家,要在深宫权谋中步步惊心,如今见她这般安稳喜乐,便知自己从未看错人。“燕珏,”他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期许,“如今朝局已定,你便安心守着昭儿,守着这一方安稳,往后的路,我们一家人一起走。”
燕珏起身躬身,郑重应道:“岳父放心,儿臣定不负所托。”
夜色渐浓,别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屋内相依的身影。燕珏坐在榻边,握着云为昭的手,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窗外是春日的虫鸣与微风,屋内是暖香与安稳。
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轻声呢喃:“昭儿,这便是我想要的盛世。国泰民安,山河无恙,而你在我身侧,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云为昭似是察觉到什么,微微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扬起安心的笑意。
别院的春日悠长,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权谋的算计,只有两人相依的温情,与家人相伴的安稳。这卷三的开篇,便在这方春日小院中,缓缓铺展开来——往后的路,是盛世相守,是岁月静好,是他们二人,携手共赴的绵长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