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珏赋 第2章 朝堂暗流风雨骤

三日后，早朝。

天还未亮，紫禁城午门之外已是车马粼粼，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入宫。晨光熹微，映着朱红宫墙，一派庄严肃穆，却又暗藏紧绷气息。

镇国将军府由世子爷云承光代父上朝。

云承光是云为昭的亲兄长，比她年长五岁，年少从军，随父征战，颇有将风，只是如今暂留京城，打理京中旧部事务。他一身银鱼袋朝服，身姿挺拔，面容英武，行走间自带军人风骨。

一路之上，不少官员主动上前见礼，神色却多有微妙。

有人亲近，有人疏离，有人观望，有人暗藏鄙夷。

谁都知道，云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

太子一派近日频频发难，今日早朝，必定又有一番交锋。

果不其然，百官行礼刚毕，丞相苏珩便出列躬身，声音朗朗：“臣有本奏。”

皇上端坐龙椅，面容威严，淡淡开口：“准奏。”

“近来京畿防务多有松懈，市井间偶有盗匪作乱，臣以为，京畿卫戍兵权过于集中，不利皇权稳固，恳请陛下将部分兵权拆分，另择将领统领，以肃京畿。”

话音一落，满朝寂静。

谁都听得出来，所谓“兵权集中”，指的就是云家。

云家军旧部多在京畿，虽云峥不在京城，可兵权依旧牢牢握在云家手中。苏珩此言，明着是整顿防务，实则是要削云家兵权。

太子燕暄立刻站出附和：“丞相所言极是。儿臣以为，京畿乃国之根本，兵权不可独掌一家。云将军常年驻守北疆，京中旧部疏于管束，确有隐患。”

两人一唱一和，直指云家。

不少官员低头不语，不敢轻易站队。皇上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云承光身上：“承光，你父驻守边关，忠心可鉴。此事你如何看？”

云承光迈步出列，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回陛下，京畿防务向来按祖制而行，旧部将士皆是忠良之后，多年戍卫京城，从无过失。如今北境未安，若骤然拆分兵权，恐动摇军心，给蛮族可乘之机。”

他语气沉稳，句句在理，不卑不亢。

可太子哪里肯依，立刻冷声道：“云承光，你这是在狡辩！分明是云家想紧握兵权，心怀不轨！”

“太子殿下慎言！”云承光抬眸，目光锐利，“我云家世代忠良，祖父战死沙场，父亲驻守边关十余年，满门忠烈，岂容你污蔑！”

朝堂之上，气氛瞬间紧绷。

皇上沉默不语，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心中自有权衡。

他既需要云家镇守北疆，安稳边境，又忌惮云家兵权过重，威胁皇权。太子与丞相步步紧逼，他虽心知肚明是争权夺利，却也不得不做出姿态。

半晌，皇上缓缓开口：“京畿防务之事，容后再议。云家世代忠良，朕信得过。但今后京中旧部，需严加管束，不可生事。”

一句“容后再议”，看似和稀泥，实则是暂时压下此事，却也留下了隐患。

苏珩与太子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不甘，却也知道今日难以更进一步，只得躬身退下。

早朝散去，云承光刚出大殿，便被几位交好的老臣拉住。

“承光贤侄，今日之事凶险，往后千万小心。”

“太子殿下心胸狭隘，此番未能得逞，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云将军不在京城，你们在京中务必低调，不可硬碰。”

云承光一一谢过，心中却是沉重。

他清楚，皇上今日的偏袒，不过是权衡之策。一旦北境安稳，或是太子势力再强，云家便会立刻成为弃子。

回到将军府，云承光径直来到正院，将早朝之事一五一十告知母亲与妹妹。

温氏听完，脸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这可如何是好……太子这是铁了心要针对我们云家。”

云为昭坐在一旁，静静听完，眸色沉静，并无慌乱。

“兄长，母亲，不必过于惊慌。”她轻声开口，“皇上今日并未应允削权，说明心中仍念及父亲功劳，也忌惮北境动荡。太子虽咄咄逼人，却无实据，短期内难以对云家下死手。”

“可这般日日被人惦记，终究不是办法。”云承光皱眉，“父亲不在京城，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

云为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缓缓道：“越是这般时候，我们越要稳。府中低调行事，不与人争执，不沾是非，不给他们留下任何把柄。另外，兄长需暗中联络旧部，稳住军心，不可让人趁机挑拨离间。”

她顿了顿，眸色微深：“还有，宫中海棠宴将近，太子必定会借机生事， targeting 于我。届时我会多加小心，绝不会给云家惹来麻烦。”

云承光看着妹妹如此冷静有条理，心中稍定：“妹妹所言极是。只是海棠宴之上，皇子权贵众多，你一人需万分谨慎，尤其是……七皇子。”

云为昭微微一怔：“七皇子燕珏？”

“正是。”云承光点头，“七皇子母妃早逝，无母族依仗，在宫中一向低调隐忍，看似无权无势，却聪慧过人，深得部分老臣暗中心仪。太子视他为眼中钉，却一直抓不到把柄。你在宫中，不可与他过近，免得被太子抓住把柄，说我们云家暗中勾结皇子。”

云为昭心中了然，轻轻颔首：“女儿明白。”

她此前只听闻七皇子性情淡泊，不问政事，却没想到，竟也卷入夺嫡暗流之中。

而此时的七皇子府，一片清幽。

燕珏正临窗练字，墨色浓润，笔锋沉稳。

他身着素色常服，墨发束起，面容清俊温润，气质淡然，仿佛置身于朝堂纷争之外。心腹侍卫秦风悄然入内，躬身低声道：“殿下，今日早朝，太子与丞相联手发难，意图削云家兵权，被皇上压下。”

燕珏笔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意料之中。”

“殿下，云家手握重兵，若是能拉拢过来，对殿下大大有利。可如今云家被太子针对，我们若是出手，怕是会引火烧身。”

燕珏放下笔，抬眸望向窗外，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绪：“云峥忠勇，其女云为昭亦有风骨，不是轻易能拉拢之人。眼下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不过，太子做事狠辣，绝不会就此罢手。云家有难，本王……不会坐视不理。”

秦风微微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海棠宴之上，云为昭必定会成为太子针对的目标。”燕珏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届时，你暗中留意，护她周全。”

秦风心中震惊，却不敢多问，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燕珏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宣纸上，笔下字迹，竟是一个隐约的“昭”字。

他早听闻云家嫡女才貌双全，性情坚韧，只是一直未曾见过。

此番朝堂暗流，看似与他无关，却已在无形之中，将他与云为昭、与整个云家，牵在了一起。

京华风雨，已至门前。

而云为昭尚不知，那个看似淡泊的七皇子，早已在暗中，为她布下了一层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