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光阴一晃而过,京城早已不见当年波谲云诡的朝局谜影。
沈砚仍任大理寺卿,作风依旧严明,却多了几分温和;苏谨已是大理寺公认的第一勘验高手,女官身份无人再敢轻视,连宫中遇有疑难,也常由她奉旨入内复验。
这年深冬,一场薄雪落满京城。
两人刚查完一桩宗室旧案,踏着暮色回到大理寺。庭院里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烛火从窗纸透出来,暖得安稳。
苏谨将勘验卷宗归置妥当,指尖拂过封皮上自己的名字——如今她早已不必隐姓埋名,谢家清白昭世,她却依旧偏爱这方与尸体、证据、律法相伴的天地。
沈砚端来两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今年最后一案,了了。”
苏谨捧着热茶,暖意顺着指尖漫遍全身,望着窗外轻轻一笑:
“是啊,谜影都散了。”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
“谜影可散,案子不会断。只要人间还有不公,你我便还有事可做。”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往后每一案,我都与你同往。”
苏谨抬眸,撞进他眼底沉静而笃定的温柔。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词,没有盛大排场的婚约,只有日复一日的并肩、危难时的相护、长夜阅卷的相伴,早已把心意写得明明白白。
她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浅淡笑意:
“好。”
不久后,在一众同僚与清流官员的见证下,两人简单成婚。
没有铺张排场,只请了亲近之人。
新婚之夜,书房依旧亮着灯,桌上堆着半整理好的案卷。
沈砚看着她依旧习惯性地核对尸检记录,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
“今夜还放不下案子?”
苏谨笔尖一顿,抬头弯眼:
“习惯了。况且,有你在,案卷也不觉得枯燥。”
他走至她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
“往后不必一人扛着。家在这里,我在这里。”
岁月流转,朝局安稳。
沈砚与苏谨,成了京城百姓口中最安心的存在。
哪里有疑难命案,哪里就有大理寺卿与女司直的身影。
他定是非,她证真相;
他挡风雨,她守底线。
有人问苏谨,大仇得报,声名在身,为何还要日日与尸骨为伍?
她只淡淡答:
“因为有人信我,我信真相。”
而那个人,始终站在她身侧。
又一年暮春,与初遇那日极为相似的细雨。
两人查案归来,并肩走在朱雀大街上,衣袂被微风轻轻拂起。
苏谨忽然轻声道: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下着那么大的雨,你站在廊下,看着很严厉。”
沈砚侧首看她,眼底笑意温柔:
“记得。你蹲在尸旁,眼神亮得惊人,一点都不怕权贵,也不怕我。”
雨丝轻落,打湿鬓角,却半点不凉。
前路漫漫,案子会一桩一桩来,
但他们会一次一次同往。
朝局谜影早已散尽,
唯有公道常在,人心常安,身边常有彼此。
时光又往前推了数载。
帝王年迈,禅位于宽厚仁善的七皇子,新帝登基,改元清平。
朝野清明,吏治安稳,边关无战事,百姓得安乐。曾经笼罩京城的沉沉谜影,彻底成了史书上的一行旧字。
沈砚因多年秉公持法、功勋卓著,被新帝拜为大理寺卿兼御史中丞,位高权重,却依旧清廉如初,凡事以律法为先,从不徇私。
苏谨也早已是朝中公认的“铁证女官”,破格晋封大理寺少卿,成为本朝第一位手握实权的女性高官。许多年轻仵作与女吏慕名而来,以她为榜样,律法与勘验之风,一时盛行天下。
这年深秋,大理寺公务清闲,难得无案可办。
沈砚推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带着苏谨回了城郊别院小住。
庭院里种着她喜爱的兰草,还有当年初遇时那株老梅,枝繁叶茂。
午后阳光正好,苏谨坐在廊下翻看书房里堆积的旧案卷,指尖划过早年那些字迹略显生涩的勘验记录,忍不住轻声笑了。
沈砚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糕点走来,在她身旁坐下:
“笑什么?”
“笑从前。”
她将旧案卷推到他面前,“那时候我还怕你觉得我多事、鲁莽。”
沈砚垂眸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眼底温柔:
“我从未觉得你鲁莽。
从春雨那日你蹲在现场,笃定说出‘尸身不骗人’开始,我便知道,你是能与我共守公道的人。”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岁月在两人眼角留下浅淡痕迹,却让彼此的掌心愈发温暖安稳。
这些年,他们也并非一帆风顺。
新帝登基之初,旧势力蠢蠢欲动,数次想用大案构陷沈砚,每一次都是苏谨凭着一身勘验本事,从尸身与物证中找出破绽,稳住大局。
有人暗杀,有人构陷,有人离间,可他们始终心意相通,从未有过一丝猜忌。
旁人都说,沈少卿清冷严苛,唯独对苏少卿,纵容得不像话。
也有人说,苏少卿冷静自持,只对沈大人,才会露出几分柔和。
晚膳过后,两人沿着别院小径散步。
月色如水,虫鸣轻响,四下安静。
苏谨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
“有时候我会想,若当年我没有入大理寺,没有遇上你,会是什么样子。”
沈砚侧身望着她,语气笃定:
“没有那么多若。
你注定为真相而来,而我,注定等你同行。”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郑重:
“前半生,你为家族沉冤,为天下公道奔波;
后半生,我只愿你平安喜乐,不必再涉险,不必再独扛风雨。”
苏谨心头一暖,轻轻靠在他肩头。
月色温柔,晚风安宁。
回京之后,两人一同向新帝递了奏疏,请求渐退权责,将重心放在培养后辈、整理刑狱典籍之上。
新帝几番挽留,最终应允,赐他们“法纪双璧”金匾,准其随时入宫议事,却不必日日点卯。
此后岁月,大理寺依旧有他们的身影,却不再是日夜悬心、步步惊心。
偶尔京中出现疑难杂案,两人依旧会一同前往现场,她验尸,他析案,默契如初。
谢家旧宅早已重修,供奉着父亲的牌位。
每年清明,苏谨与沈砚一同前往祭拜,她总会轻声说:
“爹,朝局安稳,天下清明,女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风过庭院,似是回应。
又一年暮春雨落,与初遇那日一模一样的天气。
两人撑着一把伞,漫步在长安街头。
百姓认出他们,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重与亲近。
苏谨望着眼前安宁盛世,轻声道:
“朝局谜影散尽,人间终得长安。”
沈砚握紧她的手,微微一笑:
“人间长安,我与你共赏。”
雨丝轻落,打湿伞沿,却挡不住满街烟火,挡不住岁月温柔。
这一生,他们以真相为刃,以律法为盾,破开迷雾,守得江山安定;
往后余生,四季流转,三餐四季,身边始终有彼此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