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跑 我们都在看
腿跑到飞起 眼看见虚幻
三个孩子跑 两个孩子看
跑得 眼 “多余” 看得 腿 “牵绊”
多余的“牵绊” 就留在原地 转
……
瞬息之间,大屏里的林尔便被攀爬向他的保安围困住了。
几乎算本能反应,他瞬时从黑色衬衫后腰处摸出一把刀……
程璐璐噙着古怪的笑意,在他脚下不远处,等他动作。
可一切,都令人始料未及!
他竟小跑两步,踉跄着……自发坠下了高台!又在保安动手前,先果断地割向自己的双眼!
就算下坠时缓冲的再充分,林尔也崴了脚。他忍住剧痛,在原地就开始撕扯衣物,立即处理眼处伤口。
程璐璐很快赶了过去,看着他一圈圈地裹起鲜血淋漓的双眼,不知心里是何况味。
跑的不用眼,看的不用腿……么。
自发把看转化成跑,割弃掉双眼……他还真选到了存活可能性最大的做法。
“都看什么,继续跑!”林尔对着对讲机大吼道,不管冷汗和着血,滴上了颧骨。
“一切……呼,一切正常。”
“吉纷……”
林尔又忍痛喊程璐璐。“吉纷!回神。对讲机,给我。”
“哦……嗯!”程璐璐把它塞进林尔手中,林尔又把自己的对讲机给她。
程璐璐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觉着不对劲。她很快慌了神。“你该不是想让我替了你……”
“听建议么?我的最后几个……建议。”林尔笑笑。她看不见他的眼睛。
“不听。”
“我的建议是,请你……上去。继续完成这件事!”
程璐璐突然就有点生气。
“我说了我不听!你还是觉得你们能做成?我最了解你这种人了,都觉得自己天命所归能救人能脱身,还以己度人,想我也该跟你一样,舍生取义前赴后继什么的……喂,我就问你一句。”程璐璐站起身来,冷眼瞧着正流血的他。
“你不会真认为,这些人能被你们救到……哪怕一个吧?”
“吉纷,你这么想的。”林尔叹气。他接下来所说的,让程璐璐心惊了一下。“所以,这就是这几次、包括那一刻,你迟疑的真正原因?”
……被他发现了?!
有一瞬,程璐璐真想过杀掉他。她死死紧盯着那刀。他却说。
“我保证我不会再跟对讲机说一句。我知道,你要报词要看人要说话,还要保命,你会累,累到顾前不顾后,也许还极大可能……会死。我都知道。”
“可我的建议依旧是:‘请你上去’。我是有点英雄病、说教癖,且好为人师。可对我来说,没亲眼看到的失败,便不算失败,只算……”
“算什么?”程璐璐不耐烦道。
“算个该死的念想。”
他说。
这下血在他脸上,完全止不住了。
程璐璐盯了他糊血的眼睛半响,没管他低低的呼痛声,扯着血布把它绑得更紧。随后拿着属于林尔的对讲机,一点点往高台顶上爬。
她又听见林尔大笑着问她。
“真是最后一个建议了!要听下吗!听下吧!吉纷。”
没完没了了还。程璐璐心想,她到底理他干嘛。这明明是让这几个人类全陷入巨大恐慌,再华丽死翘翘的最好时机!
算了,下次吧。就毁了他的念想也行。
如此想着,程璐璐还是没回头给林尔一眼。她知道他正崴着脚,自己摸进围了一圈倒人树们的正中心。
她爬到顶,摸索着要打开他的对讲机……
林尔没得到回应,就笑着仰躺在地面上,四面是它们,它们还在呼吸。他也在呼吸,虽然看不见走不成,又巨疼。虽然下一次切到他,他必死无疑。
但只要在呼吸,他就不许、也不会无用。
林尔翻身,将她的对讲机紧紧压实在地面上——他在以他的心脏作为人体音箱,把对讲机的人声完全压入、鸣响在大地里的最深处。像在与地底的那一颗共振。
很快,他胸口震动,是嗡嗡的闷响声。显然,她在说话了。
程璐璐温和的声音通过他的对讲机,抵达四人身边。
“注意,请继续奔跑。我是吉纷,将作为新的眼,代替之前的人,完成所有关于看与转达的工作。”
“若我滴一声,是提示大屏切人。二声,即传达歌词。第三声,汇报树人转化进度。”
“我们的同伴……暂时安全,不要为任何人停止奔跑。若是大屏切到……切到林尔身上了,就由我来杀死它们。”
“最后,请不要感到恐惧。再次强调,请不要恐惧!以上。”
“有模有样的,就是不怎么爱听人讲话。”
林尔把手臂抵住额头。半响后,没再听见什么,就拿开了。
他喃喃。
“建议多说点吧。比如滴四声是林尔专线,专门跟林尔说话什么的……看不见,会有点孤单啊。”
……
“听见了吗都!”
白颂大吼道。
“林尔刚出事了!决不能让他再被切到脸了!再来一次,他就一定会死到大屏里头的!”
“可屏幕切人没有规律。”
何千英冷静地调整呼吸。
青弥刚想说什么,白颂就继续吼道。
“你们有记过,同个人最久能呆镜头里多长时间么!三十秒?还是四十?”
“你是指硬拖着吗?”
青弥懂了,她迟疑道。“你别……”
“只要是‘正完成中’且‘判定不了已完成’,谁特么管得了我!”
白颂看着青弥跑到通红的脸,说。
“正好,我大部分都跑完了。由我拖下,你们都轻松,还快些!反正都要结束了,也能给林尔的安全再上层保险。”
他又看向歌词。
“来了……就选这句好了!”
无比巧合的是,那女声也在对讲机里说道。
“滴,白颂。”
“滴滴……”
歌词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跑到尽头。”
在大屏切入、保安穷追而上的前一秒,白颂一拧转身子便偏离了跑道,向着内场与舞台的方位,开始了极速奔逃!只留了青弥,以及对着大屏延迟愣神的何千英。
肉眼上,白颂看不到保安,只有身后齐声跺踏的脚步。他时不时偏脸去瞧大屏,那里头框起的至少就有……四,不,五只?
白颂头一次嫌演唱会大屏有点太小了。
他于是开始绕着满场跑,溜了保安们有数十多分钟。同时,白颂也在不动声色地,摸着这所场馆地理上所谓“尽头”的位置。
方法倒不难,从大屏观察它们追得凶或松就是了。不过,无论是在出入口或是偶像所在的舞台,保安们都以大致相同速度追袭着,还有隐隐加快的趋势。
过程中,他甚至一个大跳步跃上了舞台。还从凝滞成人偶模样的偶像手中摸掉了话筒。
他大笑道。
“哈!如果知道‘完成指令中途,干啥都被允许’,我早就该这么做了喂!谁会比我更天才?你们别太感谢哥了啊!”
也许这么做,他的‘跑到尽头’就是最后一句歌词指令了。大家都不会死掉,全都能活。
白颂这么想着,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如果,在被没体力耗死前,他还能找到这所谓‘尽头’的话。
是的,他至今……还没找到它。
……
另一边。青弥咬紧了牙,不再看大屏的男友,也没管后头何千英的喊声,而是拼命加速,想给最后一段路程跑完。
‘……歌声停止。无论那一刻正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停止奔跑。’
‘千万不要停止奔跑!’
‘别停下!方青弥!’
……
这边的白颂快跑到嗝屁了,肩膀也好像摸上了橡胶的闷腥味。这才找到最后一处遗漏,是内场边缘一个最小的入口。
他小声欢呼了下,像又活了一样狂奔去。并没细究身后的它们是放缓了速度……还是对此地生了惧怕之意。
白颂飞快蹿入那小口,进了内场区域。为避免麻烦,他还依旧踏着小幅跑动的动作。
而本该紧随其后鱼贯而入的保安们,全凭空勾了形,退了回去。唯有一只队长样的畸物进来了。
它与屏幕上大体长得一致,只是动作在肉眼下更显真实。裤腿直挺挺坠着,手臂跑起也是钉入地式的。上身扣弯,像被谁把住了似的,抽出一整条刻着01编号的脊骨,便窸窣狂奔着……向他敲去!
可它一进到内场便停住了,像某种指令冲突一样。最后还是被内场压制住了,让它念着“检票”“我要检票”之类的话,又朝准白颂袭来。
……检票?什么检票啊?
千钧一发之际,白颂原地弹进了个座位!见它不再动,他大摆出一副挑衅样,大声嚷道。
“你爹我就是坐这儿的呢!怎么样还想弄死我啊!我是观众!观众!”
保安首领扫了位子一眼。莫名其妙在嘴边念了一句:“2399”。
然后扫描了白颂两次,说“599。”它又确定道。“你是599。”
哈?!!
白颂这下明白了,这说的是价位。
他刚想大叫着说这不歧视人呢吗!这座位便活了似的迸飞了他。其后,畸物首领揪扯他后领,拖着他往内场出口走。
此刻,白颂的心口,却泛起了层层的冷。
他看清了内场座椅上边,其实坐了“人”。
他坐的原位也有。他们,更像是真实情景下活生生的观演观众。人浪腾涌的,沸反盈天的。
不对!不对!
为了躲避检票,他的脚刚是不是……没有在跑了?
可这该死的“尽头”,他还没找到啊!大屏呢!他该去看……大屏上的人脸,现在究竟是谁!
他偏过头去看——
大屏上的人……还是自己。
那么,他在被丢出内场的瞬间,是不是就会被围绕着入口的它们……瞬间杀死呢!
早知道,早知道在位子上也踏两脚当跑了,早知道先前不逞强撑面子了……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点好处没有的事情!
若这一切不是游戏呢,若要搭进去的……真是他的一条命呢?这下没人能救他了。
被拖到离代表死亡的出口不过一米时,白颂如此想道。
啊,没人能救他了。
……
远远的,有一个身影跑了过来。跌跌撞撞,像是已经很累了。
是青弥。
“这里没有地理意义上的尽头!这里没有尽头,你知道吗!白颂!”
青弥说。
我知道。但是……
“你跑来干什么?离我远点!听见没,你走开啊!”
白颂突然恐慌起来。
青弥边跑,边向他喊。
“大家都说,‘无论正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停止奔跑’。可是,我的部分也跑完啦,可以给某个傻货善后了!”
对,她就是这样的。只要她想,就会去做。
青弥多聪明啊,肯定比他更早发现。抛去他的速度和主观错觉,但凡他身体状态恢复,它们便加快靠近。反之才算“做指令”,才会远离。
所以呢……既然知道这个,她为什么还不走?!
“切人的逻辑,我都知道了。白颂,该承认了,我就是比你天才点吧!”
青弥轻笑。又猛地咳出声!
“咳嗬……但我,才不告诉你!”
……是“最接近该状态的人”。
无论是最学不会呼吸的白颂,最想拥抱青弥的白颂,还是想发挥作用,恨自己不能同大家奔跑的林尔。
可她……什么意思?想把镜头切回自己脸上?这不可能做成的……不,不。
白颂青筋乍起,挣扎着望向大屏。
可大屏上,竟真切出了她的脸!
青弥还在内场外跑着。蜂拥如潮的保安,像她身后扑附而来、欲将她吞噬的风暴。
“可我真的好累啊!”
青弥她突然大喊,又很落寞地呢喃。“好累了。”
所以你回去休息就好了啊!
白颂猛地击打它钢筋般的手,一遍又一遍,指间出血,也没停止。
就像……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
“不好。”
白颂脑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很刻板印象哎,走开走开!”
青弥一把推开那时正追求她的白颂。
“出图、安慰,或者故意让我?我不需要。我要学你,不比你跑得快,也会撑得更久。之后就约定一起去看演唱会,怎样?”
……
青弥说。
“就像跑步比赛一定有终点线一样,只有生命,这里只有生命,才有,有……”
青弥其实没说完。
可她真的力竭了,于是她向着前头直直倒去。对他说的话,对她们的,都没了尽头。
白颂目眦欲裂,几乎不能更清晰地,看见了它们杀死她的全部细节。
最先扭转开来的,是胯。它带动整条脊身瞬息绷紧,利鞭一样甩出。那咔哒咔哒的,是翕张的粉色肉膜顶开了骨节,从腰椎上推,一节一节地合扣锁紧,推到胸椎,最后是颈椎。
橡胶陷下去、回弹、再凹瘪——不像在杀人,倒像只是做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的捶击行为。
白颂被那畸物丢在了内场口,手脚并用爬到了死去青弥的身边。他颤抖着,一时竟不知从何处下手去碰她。
他听见了什么……是幻听?
“最后一句吗,啊,我超级喜欢跑步的!……什么什么,别哭啊,我这就想一句专门对你说的……”
她温柔道。
“那就……抱抱我吗?”
白颂于是去摸她的胳膊,没摸到。只依稀摸出她没被敲开、握得紧紧的拳,像被血水洇湿开的小土堆。像一直未停止奔跑一样。
“不擅长才更该跑啊!真跑得想死,跑得心脏肺啊扁桃体啊全颠巴了一地。那么跑过尽头喘气时,不就像在大喊:‘心脏啊回来!’‘肺啊回来!’‘扁桃体滚开’么……咳咳,这样,大家全能好好的回家啦!”
“方青弥……”
他好像从喉间溢出来一点小小的呜咽。直至它愈发的大声,像一场真正的恸哭。
“方青弥!我们跑到尽头了,你赢了。所以回来好不好!求你,求求你……回来!”
这座场馆,也在听着他悲鸣。大屏镜头还在拉大白颂拥抱青弥的样子。不是为了记录浪漫的爱情,只是在确认背叛规则的方青弥真的已死了。
白颂还在哭。对讲机里传来程璐璐的声音。“请你冷……”
“起身!谁许你不跑的,她么?”
何千英打断,冷静的声音里隐隐有怒气。
“之前积累的‘规则’足够多了。白颂,你全记得吧?若还不够多,再加一条‘大屏延迟’。”
“他、林尔、青弥,两条半,两条半的人命!它们杀了我们的人,还想继续杀下去,可只要有一人在呼吸,就该用人血人肉的温度烫死它们,用最后一口游丝勒死它们!”
“……我们是该好好反制、回击了!”
白颂边听着。边放下青弥,慢慢地起了身。
是啊,伤害青弥的,一个也不许留。杀“人”的大屏,正好算做为他即刻的一次次复仇处刑……留下了镜头。
‘跑到尽头’么?这绝不该是最后一句指令……
在全场的注视下,白颂慢慢举起了话筒。
……而这真正的最后一句,要他来定!
“请,一定活着啊!”
他盯死大屏边爬起的那点绿,满怀恶意地唱道。
演唱会观演须知
已知:
“壮汉”。手,身体和零件
方青弥。腿,奔跑和状态
林尔。眼睛,看和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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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1 唱会4 两条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