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思 第9章 实习

费得教授是个老好人，不修边幅，常年穿着颜色混沌不清的格子衬衣。

遮掉了大半张的脸的大胡子让他的年龄成谜，鹰班的同学从四十岁猜到六十岁，为此还小小地开了个赌局。他知道之后，也不生气，还很狡诈地呵呵笑：“我能下注吗？”

眼睛里除了研究与教学之外万事不挂心，数十年如一日地在大学里按着固定的轨迹出没，连每天的晚餐都是同一家餐馆的外卖——这样在亚琛大学里一抓一大把、如主楼尖顶上的老钟摆一般忠实准确的教授，实在是很适合维持孕妇平静愉快的心情。

因此在众多助理岗位里挑了费得教授的章思实在是没预想到这样的场面，她的第一反应是“哎呦老娘居然走错了办公室”。

站在费得教授办公室外面，如铁塔般面无表情、穿着整齐的黑西装的白种男人，让紧闭的房门无端端多了肃杀的压迫之感。

往日的生活仿佛如潮水般呼啸而来。

章思维持多日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转身就走。

就在她即将走出走廊时，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费得教授在后面大声唤她：“思！安静的思！”

她停住了脚步。

在“回去立刻打辞职报告”与“鬼子的事与我何干”中犹豫了一会，章思转过身。

海尔曼在第一眼时，那一瞬间，以为他的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幻影。

她似乎已经跟周围的空气融在了一起，他甚至分不清她衣衫的颜色。

正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轻而易举地穿透轻薄的衣料，连她的身姿都在空气里变得半透明起来。

而她的头发，那样黑，那样长，微微弯曲的碎发围绕着她的脸庞，更多的松松地绾在身后，浓黑似夜地垂着。

他微微眯起眼睛。

阳光直射下的男子，金发碧眼，白得能透出毛细血管的皮肤，如雕塑般的高鼻深目，薄薄的嘴唇，异常高大的身材，都显示了他的血统。

冷静的气质，不动声色的打量，疏远而冷淡的站姿，优雅而漫不经心的穿着，完美的礼仪下是甚至懒得隐藏的睥睨天下的轻忽，显示了他的身份。

待得走近了，阳光下，他的眼睛，碧绿得如同最好的翡翠。

费得教授很是激动，每一根大胡子似乎都飞了起来。

“思，这是海尔曼，你的学长，我最出色的学生，也是亚琛最出色的学生之一。”谨慎的费得教授用了两个“最”字。

“海尔曼，这是思，刚才你看的论文就是她写的——她很聪明，几乎跟你一样聪明。”激动的德国人费得用了“几乎”这个词。

在激动的费得教授面前，他的两个学生异常平静地互相对视片刻，微微颔首。

谁也没动过一个手指尖。

费得教授“哈哈”干笑了两声，急忙圆场，“海尔曼，谢谢你的捐助，这次的实习一定会非常成功。”

这个叫海尔曼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不客气。再见，教授。”

他离开的步子优雅而沉静，不急不缓，那些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纷纷跟上的情景，仿佛是狮王领队狩猎而行。

费得教授带着章思进了办公室，仍然非常兴奋，一直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挥舞着拳头：“思，太好了，下个月我可以带你们去解剖一架飞机！一架真正的飞机！”他的声音徒然高了起来，“是猎鹰2000！”

章思扫了眼费得教授混乱如战场般的大桌，开始在一大堆不明纸张中寻找他今天最新的手稿。

费得教授还在激动地转圈，“这会是亚琛大学里最令人羡慕的一次实习！你想想，第一个学年，你们就有机会接触到一辆真正的飞机，而且还能亲手拆卸和组装！机电系和机械系一定羡慕得吐血！哈哈，据说他们今年的实习只是在普茨迈斯重工一个实验室操作测试设备，哈哈，鲍尔这老小子和西斯老太太一定会气死。我们要好好谢谢海尔曼，你说，在克里布利餐厅订一个桌子怎么样？”

章思先把手稿整齐地叠在一旁，准备一会带回去重新撰写，随后开始整理费得教授批改过的论文。

“克里布利的胡椒蜂蜜饼很不错，”费得教授像是在回想它的味道，充满向往地咂了砸嘴，“这是本学期的最后一次实习，海尔曼的赞助让我们节省了一大笔经费，我们可以把同学都带上，怎么样，不错吧？”

章思找到了自己的论文，看了看右上角的A，勾了勾嘴角，觉得自己的好心情回来了一半。

费得教授准确地在他混乱的桌上抓到一本书，扔给章思，“今天的作业，通知所有同学，这本书下周之前交一篇五千字的论文过来。”接着继续嘟囔，“要不还是地中海餐厅？到底高级一些，可是太贵了……喂，思……”

大门咯吱一声合拢。

费得教授在班上公布这个消息时，课堂里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口哨声和喝彩声。

“费得教授今年绝对是开了外挂……一架猎鹰！世界上最好的私人飞机之一！”

“猎鹰的机翼是高马赫混合式翼梢小翼，能在19分钟内爬升41,000英尺，哦，这样一头猛兽，能迷死所有人。”

“作者给费得教授开的金手指也太大了，他是要做主角了吗？”

艾丽莎靠近章思，“这个海尔曼是谁？费得教授是中了彩票吗，遇到这样大方的捐助者？”

章思大概是整个课堂里最平静的人，她镇定地将书本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回道，“费得教授说是他以前的学生，算我们的学长。”

跟班上的同学比起来，她的专业知识还需要更多的积累，要赶上这次实习的进度，她显然要加快步伐。

艾丽莎用笔抵着下颔，皱着眉头琢磨，“照理说出手这样大方的学长，以前怎么也该听说过一点风声，怎么这个名字完全没听说？”

如此大手笔的赞助，通常出自一些最著名的跨国公司，而且通常会与他们正在开发的项目相结合，商人的每一分投资，都要看到回报。

以私人的名义做出这样的赞助，投资给一个淹没在学术资料中的老教授和一些看起来只会在实验室埋头研究终此一生的学生，只凭曾经的师生情谊？

在章思这里得不到答案，艾丽莎已经蹦达着去跟其他如打了鸡血同学去讨论这个重大问题。

章思勾了勾嘴角，继续翻过一页书。

这个神秘人物，投下了一架航天飞机，他要的是什么回报？一个地球？

总算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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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