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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势 第29章 离京北上

作者:灵山十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4 23:30:46 来源:文学城

翌日,祁钺与百灵收拾行装,欲北上查探北戎来扰一事。两日前暗卫营收到消息,却因平阳侯叛乱一事耽搁了。

百灵问:“陛下答应你去吗?毕竟现在你已是暗卫营之首了,坐镇舞阳比较合适吧?”

祁钺整装待发:“他这两日和群臣商议未果,又不来找我,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干涉与北戎的政事。他若不答应,我还走不成了吗?”

百灵似信非信:“莫不是你知道了陛下的心思,故意想要找借口离开舞阳吧?”

“想什么呢?越国蠢蠢欲动,北戎也不安分,若能用暗卫营的力量消解北戎来犯,保梁国太平才是要紧。哥哥此时不用暗卫营的力量,更待何时?”

百灵不再问了。祁钺此番想把百灵也带上,说是有用,可百灵从未离开过舞阳,现在心里也在犯嘀咕。留在舞阳,又怕陛下问起来,自己违逆圣意一事又瞒不住了。

正欲离宫而去,祁钺在长信殿门口碰上匆匆赶来的金迁,神情很是焦急:“殿下!殿下!”

金迁紧赶慢赶,跑到祁钺面前不住地喘气,祁钺问:“何事?”

金迁定睛一看,这主仆二人怎么都带着行李:“殿下要出宫?不行啊,今早奴婢侍候陛下起身时,就察觉出陛下龙体有恙,奴婢想传太医,却被陛下喝止了,散了早朝以后,陛下就昏过去了,发了高烧,现下太医已经候着了,奴婢觉得,此事需禀报殿下。”

祁钺一听祁槊昏过去,拔腿就往勤政殿走,边走边听金迁解释。

“怎么突然就起了烧?”

金迁话没出口又自己吞了回去,怎么讲?说昨晚陛下自己要吹寒风吗?若如此说,祁钺定是要刨根问底的,可这根底,金迁又不敢胡言。

“哑巴了?问你话呢,这么难解释?”

金迁忙道:“许是最近陛下政务繁忙,累病的。”

说话间,祁钺已经赶到勤政殿了,祁槊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太医刚写好了方子。

“章太医,陛下如何了?”

章孟春拱手而立:“回殿下,陛下此番是忧思过度积劳伤身,又因邪风入体,染了风寒,这才招致内外失和,高热不退。”

“风寒?”祁钺瞥了一眼金迁,金迁腿一软,跪下道:“昨夜,陛下就说头风病犯了,本就是不能受风的,可后来、后来陛下又说自己心烦,想吹吹风,就……”

祁钺微俯下身,审着金迁:“何事心烦?莫与我说又是政事,这点政事还不至于让陛下这样。”

金迁匍匐跪地:“回殿下,昨晚孙夫人来过,后来陛下又命奴婢送孙夫人回去,之后陛下就……这样了。奴婢当时和李护卫一同被陛下赶出门去,是真的不清楚啊!”

祁钺又问太医:“这病严重吗?”

“殿下放心,陛下年轻力壮,用几副药便能痊愈。”

祁钺心宽了宽,又瞪了金迁一眼,似是要把他也烧出个洞来。

既是几副药就能好全的病,祁钺想来也无需在这里守着,趁着祁槊昏睡,倒省得让他问起北上一事了。

“陛下如何了?” 当此时,孙婳也闻讯赶来,迎面正好撞上想先行离开的祁钺,“三殿下,我才得了消息立马就赶过来了。”

祁钺微微颔首:“说是染了风寒,不是大事。”

“这怎么不是大事?快让我瞧瞧!”说着就举步到了祁槊榻前,一阵嘘寒问暖。

也罢,有孙夫人在,更无需祁钺在这守着了。祁钺带着百灵离去。余光中,孙婳朝祁钺虚虚看了一眼。

要说病因,孙婳当比太医更清楚病因何在。

出了勤政殿,百灵问:“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管陛下了吗?”

祁钺越走越快:“管不了,自然有人榻前照顾着,我照顾人的本事比起别人可差远了。”

——

混沌浮沉,明明灭灭。

灵台不甚清明,像误入方阵罗网之中,四周雾气弥散,不得出。

忽而眼前有广袤平原,山川绝巘,皆沦为厮杀战场,刀光剑影,白骨于野,久久不绝。

一声音在喊:“祁槊小儿,无能昏聩,致使大梁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他看见战旗一幡接着一幡倒落下去,儿郎战场尽忠,皆因……

他守不住北戎和越国同时开战。

山河破碎风飘絮,剑指梁君问乾坤。

祁槊,你无能。

光影流转,祁槊又到了勤政殿内,回到那日与越使商议和亲一事,祁钺在他面前质问他:“你不是说你心里有数吗?你不是说你能权衡的吗?”

如何又酿成今日的结果?

祁槊想解释,一开口,却自退三分。

他能辩驳什么?

他看见祁钺离他越来越远,眼中满是冷漠与失望,他看见她攀上刘易的脖子,紧紧搂着,声音奇诡:“哥哥,我养的男宠,好看吗?”

“悦儿,你想做什么?你不能这样,不能……”

祁槊上前阻拦,却怎么也靠不近他,忽而一阵疾风吹过,祁槊看见自己又站在舞阳城墙之上,看着和亲队伍缓缓北上而去。

他不解,问一旁的金迁,金迁说:“陛下,仗打败了,割了襄阳给越国,赔了粮草和三公主给北戎。”

祁槊恍惚:“什么?我怎么会让祁钺去北戎?这是胡闹!”

金迁道:“控制不住局势,仗打败了,又有什么办法,不过任人鱼肉,连自己最爱的妹妹也守不住,您说是也不是,陛下?”

金迁弓着身子,话却是一刀一刀割在祁槊心尖上,仗打败了,连金迁也敢放肆。

陡然间,天旋地转,祁槊如坠万丈深渊,又猛地惊醒,额上满是汗珠。

金迁在一旁侍候:“陛下,您终于醒啦!”

祁槊看着周遭勤政殿的陈设,又想起下了早朝之后自己两眼发黑。

是梦啊……幸好是梦。

“我睡了多久?”

金迁喜极而泣:“陛下,您都睡了半日,现在子时了!”

金迁一高兴起来便喋喋不休:“孙夫人侍候了您好半天,奴婢紧张她仍是伤病之身,刚刚才劝了她回去休息。章太医说的果真不错,他说您睡一觉休息休息便无事了。”

鼻尖喷薄的仍是未散尽的燥热,后背却是令人胆寒的冷,一阵一阵,如冷热交织的潮水交融相抗。

祁槊缓缓坐起,平息着杂乱无章的心绪,哑着声音:“祁钺有来过吗?”

金迁顿了顿,小声答道:“早上听闻您晕倒了,有过来瞧了一眼。”

再多的,金迁不敢说,又不敢不说。

祁槊只当她忙:“真狠啊,当真是,只要我不死就不是大事。”

金迁补充道:“您别这样说,上午殿下快把奴婢活剐了,奴婢再不敢让您受风了。”

祁槊无奈一笑,君主贪凉受风,以至病倒延误国事,也难怪祁钺看了一眼他便走,这哪是她眼里的哥哥能干出来的事情,还不如三岁小孩明事理。

可祁槊现在不想当明事理的大人了,趁着浑身酸软的迷糊劲儿,他实在想着祁钺,拂了冷汗,起身道:“我想她了,去看看她吧。”

不想金迁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万死,陛下恕罪!”

祁槊顿时后背又是一阵酥麻的寒意,转身看着跪地抖如筛糠的金迁,心脏难以自抑地越搏越慌:“什么意思?”

“早晨三殿下看过陛下之后,就说北境侵扰的苗头不可小觑,领着百灵姑娘……北上去了!”

祁槊听完,不知如何动作,只觉眼前又是一阵模糊,茫茫然看到梦里北上和亲的队伍,又强行凝神聚焦,看着金迁,差点站不住:“你没拦着?”

金迁真想谢谢这俩祖宗:“陛下,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拦不住三殿下,这您是知道的啊!”

祁槊一卸力,又倒坐回榻上,撑着额头,青筋蜿蜒分明:“你说她带了百灵?为什么这次带百灵去,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金迁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刘易刘大人托奴才转交给陛下的,说是三殿下写的。”

“不早说?”

祁槊接过一看:

执棋者举棋不定,为将者逡巡不前,大厦将倾仍忧彩墨雕梁,失其定准反误卿卿。不若以斧钺斩乱麻,解君之困。

金迁又掏出一本折子:“还有,这是刘大人对北境现状的禀报。”

若不是祁槊现在还晕着,他真想给金迁一脚,说话也不一次说个全乎。

刘易奏折上说,今年北境气候严寒白灾肆虐,以致粮草布匹短缺,北戎托博部和察尔部近期南下劫掠大梁北境,似有联合攻取之意。祁钺此次北上,判断托博和察尔部对大梁只是伺机而动,或可有瓦解之机。

刺入内部,挑起内斗,瓦解联合。这原本就是暗卫营设立之初的作用,彼时梁国尚未成为雄霸之国,也是多靠暗卫营一点一点内外联合争取来的。

可临到头,祁槊才发现自己根本指使不得祁钺。原先祁钺在长公主麾下时,祁钺的排布取舍还仰赖于长公主的谋定,和祁槊算是隔了一道,不算直接指挥。现如今祁钺坐镇暗卫营,祁槊一道旨意,可以让她北上伺机瓦解危情,这是为君者用将用才;也可以一道旨意让她回来,这是为兄者怜惜胞妹。君之道驱使他用人,情之道如根根蛛丝拼命往回揽。

犹疑不定让祁钺瞧出了端倪,终究是让斧钺斩乱麻。

也罢,也罢,莫再游移。

“召中军,让肖成来。”

“陛下?”

“就现在,快去。”

他还有中军可用。若北戎两部对大梁只是伺机而动,调军北上或可震慑。而后,便是越国的图谋。几日了,越国对静芜公主的去留也没个消息,那岸边太后和越王争得欢,到底是打是赎,也没个圆说。

既然连祁钺都北上而去,他还有什么好怕的?真打起来,至少也要让北戎和越国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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