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儿 第84章 海棠宴上

海棠宴的地点在城郊安和公主的别院。

掌儿和墨梅扶着周玉瑶先下马车，后面的周景如带着四个丫鬟随后下了马车。

掌儿扫了一眼那小姑奶奶艳光四射的打扮，果然看到小姐的脸沉了下来，主仆几人被别院的管家迎进院内。

只见大片的粉红映入眼帘，层层叠叠的海棠花艳如朝霞，似有若无的香气飘在空中让人流连忘返。

穿过这片花海，前面就是一片澄澈的湖水，岸边水阁人影如梭，衣香鬓影，来了不少高门贵女。

周玉瑶拜见安和公主前和周景如商量，能不能把身上的首饰先摘下来回头再戴。

桃红色缕金纱裙搭配上成套红翡宝石首饰，衬得周景如明艳夺目，她一听这精挑细选的首饰不让佩戴，当即就把脸拉了下来。

“我说周玉瑶你这个侄女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连我这当姑姑戴什么首饰都要管。”

这是她丧夫后第一次出席宴会，她就是想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贵女们看看。

她周景如就是嫁过人又怎么样，死了男人又怎么样，还是周国公府最受宠的女儿。

周景如上下打量了一眼周玉瑶，一身湖色锦裙，头戴白玉簪，整个人素净的不行，这是怕自己压她一头。

周玉瑶眸色沉了下来，隐隐有些后悔带小姑过来。

这次宴会是安和公主成年后举办的第一场宴会，其目的就是为了挑选驸马。

虽说也有不少贵女有些自己小心思想着趁此机会觅得如意郎，但谁像周景如这样明目张胆得抢公主风头，没看人家都穿得很是素雅，顶多在妆容上费点心思。

周玉瑶忍着心中不快，冷声说道：“随你，只要你不怕丢人就好。”

甩下一句话后，就带着人往前走。

“什么叫我不怕丢人，你也是周国公府的姑娘，要丢人一起丢。”

周景如在来的时候母亲嘱咐过，周玉瑶是未来凌王妃，只要有她在就没人敢看她周景如的笑话。她可不能扔下自己跑了。

“再说了，我要是丢脸了，你这个未来凌王妃只会更丢脸，不光丢周国公府的脸，还丢凌王的脸面。”

“你，闭嘴！”听到这周玉瑶气得脸都青了。

她错了，她就不应该让这位小姑奶奶来，想要撮合她和魏宗找个什么机会不行，非得在安和公主的宴会上，倒时要是得罪了公主还不是她善后。

“你要么把首饰摘了，要么现在就给我回府。”

“你……我……”

还没见到想见的人，周景如怎么可能回去，只能憋着气，让丫鬟把头上扎眼的首饰都收起来。

周景如随手折了一枝海棠花别在头上，狠狠瞪了一眼周玉瑶的背影，死丫头真不给面子。

几人来到最大一处凉亭，里面早已做满了人，为首的那位端庄艳丽的宫装少女就是宴会的主人安和公主东方雪。

周玉瑶周景如行礼问好。

东方雪和东方彦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兄妹两人私下关系不错。

对于周玉瑶这个未来嫂子，东方雪还是给几分薄面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带这人来宴会。

周景如，周尚书丧寡的妹妹。真是晦气！

“玉瑶姐姐，怎么来的这般晚，可真是失礼。” 东方雪脸色不愉问道。

听着公主略带责备的语气，周玉瑶心里后悔极了，她错了，她不应该一时脑昏，揽下小姑这个麻烦。

现在人能不能嫁出去不知道，反而她因为这事得罪了安和公主。

周玉瑶讪讪笑着说了一些抱歉的话，随后找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落座。

自知不招人待见的周景如也随着去了后面，倒是安分了几分。

可是周景如再安分也挡不住众人的八卦之心，只见几位贵女眼神时不时的就往她身上瞟，瞟完了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无非是嫌弃嘲讽她的话，周景如坐针毡，脸色很是难看。

她旁边的周玉瑶面上也快挂不住了，有一点周景如说对了，周国公府丢了脸面，她周玉瑶也不会好到哪去。

周玉瑶眼眸微转，指着湖对面好奇问道：“对面都是赴约而来的青年才俊，也不知那个情深似海的伯侯府赵二公子有没有来？”

这一招祸水东引很是奏效，众人说起最近关于赵二公子的传言，对于周景如关注便少了。

就在大家聊伯侯府传言时，一个下人引着两位妇人来到众人面前。

说来也巧，前头那个端肃妇人就是刚才她们谈论的伯侯府当家夫人曹氏。

她后边这位衣着一言难尽的年轻妇人就不知道是谁了。

只见那女子一身大红绣金裙，头带喜鹊金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穿得是新婚礼服呢。

伯侯府大公子好像还没有定亲，难道是她？

独得赵二公子青睐的柳春香！

众人都被这想法惊住了，那赵文俊文雅清俊，才华出众，是今年下场呼声最高的才子，怎么会看得上这个容貌普通的柳春香，还非娶不可。

他眼瞎吗？

众人把眼神投向伯侯府夫人曹氏，似乎在问：赵二公子这是发什么疯，对这么个女子一往情深。

曹氏心里憋屈得要炸了，但面上还维持着当家夫人的脸面：“诸位姑娘，这位是我侄媳，赵二少夫人。”

曹氏奉行公事般把柳春香引荐给大家，没等这海棠宴开始，便跟公主称身体有恙先走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你，伯侯府这是闹哪一出？

柳春香却是很高兴，她终于齐身贵族了，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让人看不起的厨娘，不枉费她在伯侯府逼着大房做出让步。

对于众人肆意打量的眼神，柳春香毫不在意，她高仰着头环视周围，冷不丁对上一双漠然黑眸。

五丫！不对现在应该叫掌儿，她怎么会在这？

不过，看她站在一位贵女的身后，还一副下人装扮，心中嗤笑不已，前几天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原来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掌儿对上柳春香那高高在上的眼神，一脸平静。

柳春香还在高高自得时，没注意到周围人对她鄙夷的眼神。

这些高门贵女言行举止个个规范守礼，那点隐晦的嘲讽估计柳春香都觉察不出来。

周景如高兴了，柳春香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那边，关注她的人自然就少了。

刚才她还留意到湖对面的凉亭内那抹白色身影，他，果然来了。

东方雪扫了一眼场中，桃红衣裙的周景如和大红衣裙的柳春香，心里气得想把这两人给扔出去。

她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她们这般喧宾得主当真不怕死吗？

正当东方雪要发作时，一个下人来报，王兄已经带着人过来了，她这才忍了下来，暂时作罢。

海棠宴正式开始，先是吟诗作对，最后以海棠为题作画，到时请湖对岸的凌王等人定魁首。

众女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个个跃跃欲试，只有不会作画的柳春香和心不在于此的周景如没参加。

湖对岸的凉亭，凌王东方彦与神潭谷观月相对而坐。

东方彦抿了一口清茶，不知想到什么，忽而一笑：“观月兄的桃花可是比这院里的海棠还多，连我妹妹东方雪都芳心暗许。”

东方彦打趣几句，不过看着对方越加冷峻的俊脸，怕把人给惹恼了就歇了话头。

皇妹可真是难为王兄了，这观月不动心，谁又能强求了这神潭谷的谷主呢。他凌王不行，估计父皇也没戏。

“凌王无事的话，观某就先告辞了。”

一看观月要走，东方彦起身相拦，“既然来都来了，哪能就这般走了，这院中景色不错，我陪你转转。”

女眷那边周玉瑶开始提笔作画，寥寥数笔勾勒出轮廓。

胭脂色花瓣掩映着微波粼粼的湖面，等她正要画湖中倒映的花影时出了岔子。

右手忽地抽起筋来怎么也伸不开，这可如何是好。

“小姐，我现在就命人去叫大夫。”墨梅急道。

“暂时不用，缓缓就好。”

周玉瑶看着外面计时的香已燃多半，回头再看着桌上的画：“这次小姐我输了。”

掌儿帮周玉瑶揉搓右手，替她缓解酸麻。

“要不就不画湖中的倒影，就这样交出去，不行吗？”墨梅看小姐很是在乎这副图，提议道。

在掌儿的揉搓下，周玉瑶的手慢慢伸展开来，试着握了一下笔，可整个右手使不上半分力，徒然看着手中毛笔滑落。

“这湖中倒影的花枝是这副图的点睛之笔少不得，再说这湖中花枝轮廓都画上去了，哪能不画。”周玉瑶一脸的惋惜。

“小姐不要伤心，掌儿可替你完成这副海棠湖景图。”

掌儿打量了一下桌上未完成的画，这副别出心裁的画，废掉有些可惜。

“你，你会作画？”周玉瑶没想到掌儿这下人还会作画。

“在边和府时，和沈二少爷学过一些。”

其实在边和府掌儿学得最多的是书法。

至于画画，这几个月她在书房侍候小姐，对于小姐的画工也能临摹个九成，就是书房摆着这些名画也研究了个**不离十。

墨梅没想到从小地方来的掌儿还会这风雅之事：“那你也能画这海棠？”

掌儿点点头。

周玉瑶望着掌儿那沉稳的眼神，不由信了她几分。

这场宴会得罪了安和公主也不知凌王会不会怪她，等会儿凌王来评画，如若她这个未来王妃能拿到这魁首，是不是凌王面上也有光。

“那你就试试吧！”

“小姐……”

墨梅看看小姐又看看掌儿，心里直打鼓。

那是小姐的画作，下人哪能上手？再说了她一个丫鬟就是在边和府学过一些皮毛，又怎么可能跟名师教学数年的小姐相比。

掌儿向前几步，凝视几息桌上画卷，随后提笔在湖水的部分开始描绘。

顷刻间一朵朵海棠花倒影浮在湖面，水中的海棠花影，似梦似幻，仔细看上面还有浅浅的波纹。

“小姐你看，这样可行？”掌儿落笔收手候在一旁。

周玉瑶倾身从头到尾细细查看这幅图，发现画中湖景的部分和岸边海棠浑然天成。

就连那海棠花边的勾勒也完全一致，根本看不出是出自两人手笔，就连她自己也恍惚了一下，这就像是她自己画出来的一样。

“画得很好。”

周玉瑶探究眼神对上掌儿那波澜不惊的双眸。

如此深厚的画工没有十年八年根本就磨不成，就她自己得名师教导十载，每日练习才有了如此画工，那这掌儿又是从哪里学到如此厉害的手法？

墨梅伸长脖子在画上找了好久才找到掌儿画的部分，天啊，这掌儿怎么会和小姐画的一模一样！

三人正对着画研究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凉亭后方出面的一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