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奴们 第36章 第 36 章

跑出来的刹那，朗浔被人拽了一下，拉到了墙角。

拉住他的人是良隽，良隽立刻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和自己走。

这一举动不外乎给了朗浔正确答案，所以即便没有把他带到硼砂屋里，即便没有和硕涵一样的文件放在桌上，即便良隽什么也没解释，朗浔也知道硼砂到底做了什么了。

“副队交代不要告诉他。”良隽看着桌上的赦免令，对朗浔说，“我不管他信不信你说的话，但要是他再问起，你得帮我否认。”

朗浔理解了。

与其让阿欢在失去的一刻才意识到得到，不妨让他以为从来就没得到过。

阿欢知不知道硼砂的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硼砂能不能顺利回来。

“要是不能呢？”朗浔问。

“没有不能。”良隽坚定地回答。

朗浔本来还想问那当初你们为什么要害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己有了答案。毕竟那会没有人知道硕涵是什么来路，硼砂得确保一切都不出岔子。

但之前提及，硕涵等人的行进不顺利。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或，硕涵已经开战了。他们甚至还没有摸到肥料队驻扎丛林边缘，当然也没有停留在刚从苦沟出来，就进入的那一座树林。

他们夹在半路。

跟踪他们的杀手能判断出只有一个，可对方似乎非常有实战经验，所以按兵不动，直到他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才开火。

这么一来苦沟的援兵赶不到，看守实验体的肥料队员又够不着，方便他以少敌多。

何况，困住他们的树林还能采集到提炼脂粉油的花卉。

“把衣服浇湿，捂住口鼻。”展浊意识到他们一时走不出这里，立刻对两人下令。

脂粉油的不同浓度以及外用、内服、静注与肌注都有着不同的效果，展浊就曾经被困在脂粉花丛里。那会他们整个队都因为过久吸入花粉而产生幻觉，不是点燃了**，而是变得极度易激惹，以至于彼此厮杀。

得亏了展浊踢翻油桶，把周围的脂粉花卉灼烧。甚至烧完之后他们还转了好一会，才勉强摸到了走出丛林的方式。

而当下他们只有三个人，燃烧的工具肯定不够，另外两人本来就有矛盾，又没什么在丛林里保持淡定的经验，若是厮杀起来谁都逃不掉。

他们立刻摘下随身的水壶，扯掉衬衫的一个角绑在口鼻上，对付着那装了消音器时不时打过来的子弹。

枪手不断地变换着位置，枪声时远时近，由于混淆着动物跑过的噪音，每次闻及响动，硼砂和展浊就追着开枪，但却都只是打到了路过的动物。

当下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但叶片繁密，能透过树丛照进来的光线仍然少得可怜，根本看不清周围光斑下是否有埋伏，以至于很难精准判别子弹的来源。但从子弹射入的角度可以判断，这人一定不在树上，而是几乎与他们持平。

“跟进我，别乱开枪，别乱走。”展浊说着，他得在脂粉花粉被鼻粘膜吸收之前出去，于是他在后背的包裹里摘下了一个圆弧形的东西，那圆弧形的玩意拴着长长的绳索，让硼砂和硕涵牵着。

硕涵定睛一看，不由得问——“你……你是弯刀？”

对，展浊是弯刀，但他没工夫回答硕涵。

他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屏息静听每一丝响动。

又一枚子弹在他和硕涵之间穿过，他猛然拉动了绳子，让硕涵把身子再压低。

他们就在丛林里窸窸窣窣地往前挪动，踩过一朵朵争奇斗艳的脂粉花。好在丛林的隐蔽性不仅是对他们三人，对枪手也是。虽然子弹都能对着他们周围打，但却摸不到精准的射击的目标。

硕涵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他没想过他居然能认识弯刀，他是曾与弯刀交过手，但那称不上是交手，而是被弯刀单方面压制。

那会的他负责清理别的队伍留下的战场，还不能负责关键的侵略进攻，只能做些收收捡捡的活，看看有什么装备可以拿走，或者有什么资料可以搜集。

他途径了一处驻扎营，之所以说是驻扎营，是因为帐篷还在，帐篷里的物件也都还在，帐篷甚至就是边境驻扎部队的款式，他以为这是被清理过的区域。驻扎营的人走过会乱丢东西，毕竟他们是守卫边境的部队，你侵犯了我们的土地，我当然能在我的土地上抵抗后留下痕迹而不用清扫。

于是硕涵让队员把帐篷都收起来，顺便把吃吃喝喝的东西也全部扛上车。

就在他们搬送货物时，那只弯刀精准地掷向背着粮食包的队员，包裹迅速划出口子，里面的粗粝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紧接着弯刀立刻回收，再向着另一个捡拾了几把枪的队员蹿去。它没有划到队员，却直接打掉了他抱在怀里的枪械。

而后那弯刀不断地朝着他们的卡车逼近，似乎在告诫他们退回。

硕涵是能看清树干上的人影，他魁梧壮硕，身着动物的皮毛，像是个荒蛮人，却能灵活地绕着士兵们掷去圆刀。不得已，士兵们纷纷放下了收缴的物资，撤回了卡车里。

硕涵也意识到他们是误入了肥料队或丛林人的营地，不得不原路折返。

回到巡岗区后他一问，确实压根就没有驻扎队遇袭，那些物资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来的，但已经是肥料队或丛林人的东西了。

这就是他和弯刀交手的往昔，对方对丛林的熟悉让他没有抵抗的余地。后来随着阅历的积累，他总想着能再遇到弯刀。不为打败对方，而是想检验一下自己是否有进步。

但是丛林广袤，也不好说弯刀是否还在这篇干涸的土地。

没想到弯刀就在苦沟里。

“我想和你干一仗。”硕涵说。他也奇怪自己怎么就把想法说出来了，而这话在当下竟那么不合时宜。

展浊甚至不知道硕涵是在对他说话，所以他没反应过来，然而包尾的硼砂却听懂了，毫不留情地嘲笑——“你想和弯刀干仗？哈，你比我以为的还不自量力。”

硕涵一瞬间就被激怒了，他放开绳子，转身抓住硼砂的衣领，说没和你说话，你是什么东西。

岂料硼砂一拳抡给了硕涵。

老实说硼砂也有点奇怪，虽然他之前就想揍这个整天谈论规章制度粮油区的队长一顿了，可他一直忍得住脾气，刚才那句话怎么就让自己那么生气。

硼砂和硕涵都有一瞬间的懵逼，但仅仅只有一瞬，就扑向了彼此。

展浊赶紧呼喝两人停手。

脂粉花的味道到底还是透过湿布条钻进鼻腔，硼砂接触脂粉油最少，以至于他最可能受影响。但只要打起来，硕涵也会吸入大量的花粉。债奴贩子虽然在境外活动，但往往避开丛林而只瞄准散落的政权，料想他也受不住这批量的脂粉花味。

但展浊还没能真正拉架，他们的响动就提示了枪手，于是子弹立刻长了眼睛，精准地指向了他们的位置。

硼砂差点挨了一枪，那子弹竟然就擦着他的耳畔。硕涵立刻警醒地放开他，三个人马上找到粗壮的树干做掩护。

但敌在暗我在明，他们还是迟枪手一步，就须臾的对峙，当下枪手可能已经占据了优势的地位，展浊隐约感觉到他应该位于某个能看到三人的树干上了。

“硕涵，硕队。”展浊喊了硕涵几句，让硕涵看向他，而后压低音量指示——“等会我做掩护吸引火力，你和硼砂往花多的地方走。”

花需要水源，所以花越繁密，代表着越靠近丛林的水流，水流能带着他们出丛林。

硕涵有片刻犹豫，但展浊示意他别争执。这里的环境他们两个都不熟，他掩护撤退是最好的策略。

然而这话却让同样在附近的硼砂听到了，他甚至还没等到硕涵和展浊有所行动，自己竟一骨碌地滚到了硕涵的身侧，紧接着他拔枪对着周围连开了几枪，再狠狠地推了硕涵一下，把他从树干后推出去。

接着他又一骨碌地滚到展浊的身旁，抓住展浊的手腕说——“我们走，给他个立功的机会。”

这一下硕涵可惨了。

他毫无防备，而枪手会本能地扫射移动的东西。以至于硕涵刚被推出来，甚至还没趴下，那子弹噼里啪啦就朝着他袭来。

“你个混账东西！……”展浊猛地甩开硼砂的手，跟着也冲出去。

硼砂是给情绪绑架了，硕涵好歹是苦沟的正队长，他们拿到了实验体不可能再带回苦沟，只能直接送往沃水。可在脂粉油的作用下，硼砂竟压根没想过若是只有展浊和硼砂出去却把硕涵留下，那他们俩就是平民和劫匪，是接触沃水官员的官职都没有。

哦，你说硼砂是副队？不，他不是，良隽才是副队，甚至很有可能他已经被打为叛国贼，那沃水又有什么理由放他们进去。而即便看在实验体和副本们的身份，沃水真的开门见了他俩，也很有可能认为这不过是劫匪抢了沃水的货，却反过来要沃水交钱赎人，到时候还把他们交还给卓聪，所有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但还好，连续开火会暴露枪手的位置。展浊立刻锁定对方，在后者对着硕涵追击之际，自己迅速绕后，从另一个角度朝那人掷去弯刀。

弯刀直取枪手的脖颈，但枪手的反应也快，他立刻停手，滚了几滚，匍匐着转移。

就借着着停火的刹那，硕涵眼疾手快，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杀手的方向接连地开枪。他横拉一条线，把树干和石块打出滚滚的烟尘。

他应该是打到了。

因为就在他替换弹夹时，那枪手没有继续射击。而硼砂也在这会清醒过来一般，抓住硕涵的后衣领，一边帮他卡着枪继续进行火力压制，一边与他向展浊的方向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