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擦。”话音落下。
跟着这句话而来的,是迎头砸下来的药瓶和一袋未拆封棉签。
那是辛戎的新舍友。
他没有回公演团,两个原因,一是两头跑,路程远,时间太紧,不划算;
二是他赢下比赛之后在台上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全部撤了,他是被抬到这里来的,就是想回去也不能。
药瓶直直落进辛戎怀里,在腹部伤口上轻敲,引得皮肤一阵战栗。
辛戎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上半身的衣服在他晕厥的时候被人脱掉,但大概率不会是他这位冰山室友,应该是那些侍者。
辛戎一身的伤,大大小小的淤青爬满皮肤,恍若被纹上某种宗教的奇异经文。随便几个动作都会扯到伤口,骨头也“咯吱咯吱”响,像是被打断还没来得及接上。
流畅的肌肉线条,看得出来常锻炼。
辛戎咬着牙,一边直起身子,靠墙坐直,抓起那袋棉签,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半天撕不开包装,最后递到嘴边用牙咬住、撕开。
他一边把棉签蘸上药水往淤青上涂,一边问:“你叫什么?”
辛戎一身伤好不狼狈,反观他的对手,也就是他现在的新舍友,外套虚虚地搭在身上,要掉不掉,动作随意,哪儿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他还记得在场上,他几乎拼尽全力,那位新舍友却像是老大爷遛弯儿一样,轻松躲避不说,下手专挑人最疼的地方。
他明明可以以碾压姿态完胜,最后关头突然朝辛戎的拳头上冲,挨了几拳就举手说自己认输。
现在再看却不见一点伤口和被打的痕迹。
怪人。
新舍友瞥他一眼,淡淡开口:“冷肆夜。”
诡异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让这间房间也陷入沉寂。
冷肆夜站起身,随手扯了两件躺在另一张床上的衣服在手上,抬脚往外走,还不忘提醒:“衣服在衣柜里,自己找。”
浴室门被他关上,隔音出奇的好,辛戎没听见除了自己涂药的动作发出的摩擦声以外的任何声音。
辛戎随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衣服套上,坐在床边,手肘搭着膝盖,手掌自然往下垂。
他的手机,早已不知所踪。
他坐在床边等了很久,几乎忘记身上的疼痛,冷肆夜才从浴室里出来。
冷肆夜头发还湿着,水珠滴答滴答往下掉,掉在刚换的衣服上,浸湿脖颈处的衣料,身上带着一层水雾,毛巾被展开,整块地挂在他头上。
冷肆夜走过来,就见辛戎盯着自己的方向,他当然知道辛戎想问什么。
他抬手随意指了指另一端暗着灯的空浴室,“如果你是要用浴室才坐着等我出来,那你的眼睛趁早捐掉为好。”
辛戎:“……”谁问这个了?
“为什么要输给我?”
冷肆夜不看他一眼,自顾自用脚把挡路的凳子轻轻踢远,大掌往自己头上一拍,随后胡乱用毛巾蹂躏自己的头发。
辛戎等了几秒,冷肆夜的声音才响起来:“赢多了,没意思。”
那语气,活像在说“米饭吃多了,试试面条”一样。
“你……”辛戎的视线紧紧贴在冷肆夜身上,“从小就在这里?”
冷肆夜把毛巾挂在自己脖颈上,眉心微微蹙起,手里鼓捣着吹风机,嘴里念念有词,“啧”了一声后把吹风机丢回原位,嘟囔了句:“这么难用的东西到底是谁做的?”
辛戎被无视得彻底,“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冷肆夜眉间沾上些困意:“来的比你们早,呆了快半个月。”
说着,还适时地打了个呵欠。
半个月,他们在庄园的七天,加上公交车行驶的三天还有这几天,确实快有半个月了。
那就是说,他们还在庄园的时候,冷肆夜就已经在这里了?那他应该掌握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或许他能够提供离开这个世界的一些线索?
辛戎转念一想,摒弃这个还没有成型的想法。
冷肆夜来了快有半个月,一直在这里打转,靠他?还不如先找到文宥娴,和她汇合。
冷肆夜掀开被子躺上去,头发上的小水珠在枕套上洇开深色水痕,渗透下去的水珠让枕头变潮,冷肆夜抬手,拉过置于中间格挡两张床的帘子,不管对面陷入深思的辛戎。
……
半夜。
冷肆夜侧躺着,压下半边眉毛,眼睛被挤成大小眼。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帘子的另一边亮着光——是夜灯,辛戎挥舞拳头的影子在帘子上被放大,拳头打在空气里,呼呼炸响。
偶尔碰到床边的椅子桌子,亦或者撞到墙上,发出轻微声响。
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像是瘟疫般,只要找到一点空隙就会死死缠住他,慢慢盘紧,妄图让他杀死他自己。
他现在就像是因为极度饥饿产生幻觉、意识混乱下吞食自己尾巴的蛇。
最后几拳直直砸在墙上,灰尘被震得四散。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汗珠渗进指关节上破皮的地方,像是有人往那儿撒了一把盐。
“睡不着就出去,大半夜扰民算怎么回事?”冷肆夜声音里带着好梦被打搅的不耐烦。
辛戎的一只手还抵着墙,冷肆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拉回他仅剩的一点理智。
“我……”辛戎嘴唇嗫嚅几下,想要为自己辩解,但他能怎么解释?最后只剩下一句用气音发出来的“不好意思”。
冷肆夜支起上半身,一手撑着脑袋,语气带着玩味:“确实该不好意思。”
冷肆夜这是摆明了半个台阶都不会给辛戎递。
“冷肆夜,”辛戎背靠上那堵墙,隔着帘子,“我有一个朋友,他喜欢的人死了,死在他面前,他却……”
冷肆夜打断他:“小朋友,这里不是什么乌托邦,收起你的分享欲。”
一个朋友?是辛戎自己吧。
冷肆夜翻了个身,“作为被你打败的对手,我提醒你一句,你明天还有很多场次要上,它们可不会给你慢慢养伤的时间。”
小朋友?
辛戎捕捉到这个词汇,冷肆夜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说起话来怎么一股子大家长的味道?
“你才多大?就学别人教起大道理来了?”
冷肆夜只丢了两个字过去:“门口。”
入住人员的信息在门口有一块面板专门展示,照片、姓名、年龄、身高甚至血型,全部记录在内。
不仅是为了让同住一起的两人可以尽快适应彼此,也是为了让饲主能在挑选时筛选最合心意的某几个。
冷肆夜之前有被选中过,作为格斗场上的连冠王,是适合繁育后代、之后可再次送回格斗场的最合适不过的宠物。
只不过出了岔子,选中他的那几个饲主确定领养,还没来得及办手续就离奇身亡。
短短六天,就死了四个饲主,后来依旧有饲主会选择领养,可同样的状况依旧在发生。
冷肆夜就这样陷入被选、饲主离奇身亡、手续不全留置于格斗场的循环中。
至少在辛戎到来、赢下那场比赛之前,他是最受欢迎的。
不过这份殊荣要转移到辛戎身上了。
——
【Hi~用户文宥娴您好,欢迎使用碎片[改良便携版],请跟随指引进行积分兑换操作。】
如果要让文宥娴解释这个东西,她一时半会儿还真解释不了。
她在自己衣服口袋摸出来一个青色手环,不知道是不是按到了什么地方,她面前就跳出来一块虚浮的蓝色屏幕。
欢迎使用的字样跟着屏幕闪烁。
文宥娴伸出手指,跟着上面的深色箭头,在屏幕上轻点一下。
屏幕跳转。
最先跳出来的是她的信息。
【用户名:文宥娴
年龄:24
所持积分:19】
箭头方向向下,上下跳动几下,示意她往下滑。
【兑换】的字眼出现在底下。
那深色箭头指在“兑换”两个字上,文宥娴收回手,没有再跟着指引走。
几秒后,屏幕自动跳转到兑换界面。
文宥娴欲骂又止,“会自己跳转还让我点?”
真是,有病。
【用户您好,检测到您心情不佳,请问是否需要兑换一份“好心情”糖果?新用户只需要一积分哦~】
文宥娴嘴角抽了抽:“……不了,谢谢。”
文宥娴把手环丢到床上,面前的屏幕像水波一样晃动几下,又恢复正常,只是那行字消失了,屏幕的光也慢慢暗下来,马上就要消失。
文宥娴心下了然,这手环需要接触才能启动,也只有接触才能检测到她的情况和一些心理活动。
只是,这手环是哪儿来的?江愈?还是封惊原?亦或者别的她没有在意过的人?
她身上怎么揣着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她坐在床边,屏幕跟着她的动作移动,保持在她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她把手环重新拿回手里。
没摸到什么凸起或者凹陷,平滑得像一块完美的玉石。
抬头,兑换界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文字,看得她眼花缭乱。
往顶上一扫,“用户使用须知”,最下面还跟着一个巨大的“同意”灰色按键和一个十秒阅读倒计时。
只有同意,没有“不同意”。
文宥娴气得牙痒痒。
都强制同意了还放出来干嘛?纯耍她好玩儿?
文宥娴深吸一口气,把直接把手环丢出窗外的想法压下去。
文宥娴大致扫了一遍,视线停在最后那句“积分所兑换物品有效时间仅为二十四小时,请尽快使用。”
【用积分可兑换相应物品,请问是否继续操作?】
这次弹出来的字倒是正常了很多,至少比一味气人好。
随即,两个“继续”跳出来。
文宥娴气笑了,咬着牙,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文宥娴耐着性子,点下其中一个“继续”。
瞬间,她被拽进另一个空间,各种泛着蓝光的图片环绕在她四周,围成圈,像是知识卡片一样的东西,图片上涵括了物品名称、使用说明和其相对应的不同作用。
那些图片在半空飘动,文宥娴抬手轻轻拨动,图片迅速滑动,停下时,新的图片出现在眼前。
【力大无穷丸】
【惑烟】
【伪装斗篷】
【……】
文宥娴:“……”
文宥娴切换到药物栏,找了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江愈给她的那种药,只找到一个作用类似的胶囊。
“我现在用不上,关掉。”
【您可能需要这个~】字体慢慢淡下去,文宥娴面前的图片又变了。
图片上是一支钢笔。
【知情者,四积分可兑换
使用方法:用钢笔写下自己心中所想问题,再用钢笔作答。
作用:被提问者只会说真话,用户可能获得额外线索】
冷肆夜:是连冠王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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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类饲养法则【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