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宥娴站在原地,双手插进兜里,没有摸到封惊原给她的那个手镯,反而多了一条属于江愈的手链。
之前见江愈一直戴在手上,那怪物逃走她看向江愈时,才注意到她抬起来的手腕间早就空了,只剩下中指上的一枚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那条消失的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愈放在她身上,替换走了封惊原的手镯,江愈没有出去帮她也没有动手,或许那怪物被石头伤到和慌张撤离,是她身上有这条链子的缘故。
她问起,江愈不为自己作一句辩解,只是说:“之后肯定有能用得上的时候,你就当真的听吧。”
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文宥娴偏过头时,和隐在阴影里的简续对上视线。
简续喉结上下滚动,欲言又止,他站在这里很久了,但是他只能看到江愈,听得见江愈的声音,他只能靠着感觉确定文宥娴的方向。
她对他摆摆手,转身就走。
简续感觉不到文宥娴的存在,没再多做停留,转身往回走。
大门被从外面推开,烛火齐刷刷晃动几下,又颤巍巍立直,柔软、昏黄的光仿佛会呼吸,填满每个人的沉默。
大厅里的灯都被关掉,只留下烛火照明,大厅里的大家伙儿都自觉地保持安静。
门推开的瞬间,舒缓的和弦声响起,那声音穿透了薄薄的墙壁,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琴声很柔,像怕吵醒谁一样,声音像水波,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有时明亮得像阳光下的溪流,有时又低沉得像傍晚的暮色。
辛戎最开始说要这么做的时候,第一次尝试时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和弦按实,拨弦的声音断断续续,节奏忽快忽慢,像一架快要散架的马车。
但现在已经驾轻就熟,排练过无数次的曲谱刻在脑子里,他轻轻闭着眼,身体随着节奏晃动,吉他的共鸣箱紧贴他的胸口,仿佛每一次的振动都是心跳在作祟。
江愈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被烛火和门外月光交界处镀了一层极薄的轮廓,原本缠在手上的白蛇早就溜没影儿了。
她停在那里,目光越过从门口一路排列到屋内的花束,落在那个被花围成圈的中央,一束光从上打下来,笼罩住辛戎。
那里被布置成一个小型舞台,是辛戎表演的舞台,也是他向她表白的舞台。
他怀里抱着吉他,一只脚搭在椅子横杠上,面前立着一支话筒,前奏很短,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开:
“想要你听到我的新歌。
最简单的情歌,有点笨的情歌。
因为就怕你觉得我只是说说的……”
此刻,曲不再是曲,歌不再是歌,都是他想要告诉她的,从来没有藏起来的笨拙的心动。
“So Can you just trust me trustme,
So I can just trust you trust you……”
“我只能说试试看 我的爱。”
辛戎唱完了最后一句,尾音在空气里停留了一瞬,像水面的波纹散尽前最后一次微弱的晃动,然后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放下吉他,手指还搭在琴弦上,指腹贴着那根最细的弦,能感觉到它在极轻地振动,从琴码一直传到指尖,像一段话说完之后还在空气里留下的一点点余温。
掌声雷动,方雅楠见江愈没动作,轻轻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周围的人一窝蜂涌上来,江愈被簇拥着挤到那个圈里。
“江愈,”辛戎把吉他放下,让它靠着椅子,和江愈面对面站立,他抿了下唇,声音没有之前唱歌时那么稳,“你应该不记得我了,但我还是想说,江愈,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你知道我大你多少吗?六岁,我今年二十六了。”
“那又怎样?年龄不代表一切,我也成长起来,也可以保护你的!”辛戎语气有些急。
辛戎眼神乱飘,不敢看她,他控制不住自己那像是被打了兴奋剂而一直狂跳的心脏。
江愈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嘴巴刚张开,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喊了一声。
“呜——答应他!”
“答应他!答应他!”
“在一起!”
“……”
起哄声热浪般翻起,快要把两人淹没。
“闭嘴!”声音从辛戎背后传来。
封惊原紧拧着眉,面色铁青,眼中带着倦意,一副刚睡着立马被叫醒的样子,就差把“不爽”两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你喊什么?没人喜欢你你嫉妒啊?”人群里一个声音格外刺耳。
江愈和封惊原的视线齐刷刷往声音来源扫去,白疏懿梗着脖子,眼神坚定,旁边的崔诗龄挽着她的胳膊,点点头对白疏懿的话表示肯定,脸上满是不屈的坚定。
仿佛她们面前的封惊原是什么黑恶势力。
空气被冻住,气温一再下降,封惊原看起来不想搭理任何人,方雅楠夹在中间又不好说话,人群里不乏指责封惊原的话,就在两边都僵持不下时,江愈说话了。
“是我的哪些行为让你产生了误会?从进来那天起,我做了什么越界的事情,让你产生出我对你的态度不一样的错觉?如果有,那按你们的逻辑,我对文宥娴不是更特别吗?”
“我……”辛戎哑然,如果真的有点不一样的,只有她说的“改天送你别的”,但送生日礼物,也可以理解成他还是她明面上的队友,就算只是表面功夫,也需要做足。
江愈不知道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表白的方法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还是对着一个明显对自己没兴趣的人表白。
脸皮薄一点的女生不好意思拒绝,胆子大一点的女生当场拒绝,但之后会被传闲话说什么眼高于顶。
可笑。
“说的好听这是浪漫,说的难听,这叫道德绑架。”封惊原看热闹不嫌事大,说风凉话一样补刀。
白疏懿的脸颊发烫,嘴却像是上过锁一样:“我看你就是嫉妒有人这么费尽心思只为了讨喜欢的人开心!”
不成想,封惊原把她当空气,也把她的话当成噪音自动过滤。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墨希尔察觉到白疏懿和崔诗龄的目光,连忙压下嘴角,对两人摆摆手:“抱歉,没忍住。”
墨希尔是知道封惊原的真实背景的,封惊原在原世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骄纵、任性又蛮横,性格是这样,能力在他们这些同辈里却是断崖一样遥遥领先,这样的能力,让她的任性有了资本,更何况她背后的家族势力还那么庞大。
同辈多少人才,封惊原还只是被收养的,和他们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十五岁才正式起步,二十一岁大学都没毕业自身资源就如此雄厚,任谁看了都觉得老天不公。
封惊原没有嫉妒别人的立场,她只有被嫉妒的份儿,所以才说她一气之下把庄园砸了的概率都比她嫉妒别人强。
大厅里安静得诡异,没人出声,主角之一的辛戎也突然变成了哑巴。
江愈走出那个圈,可不会管谁的面子挂不挂得住。
封惊原往下走,江愈往上走,两人擦肩而过时,封惊原扯住江愈的衣袖:“干嘛去?”
“折腾这么半天我不累吗?”
封惊原才不管呢,拉着她又把她往外带:“走,抓鬼去。”
“江愈!”辛戎扯着嗓子,对门口那个快要消失的身影喊:“或许你觉得我是幼稚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我想说的是,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不会放弃的!”
大厅里只剩下摇曳的烛光,人群被拉长的影子,好心办坏事的方雅楠和被不留一点情面拒绝、手足无措的辛戎。
他们精心策划的浪漫告白被江愈无声打了一巴掌,变成了一场自娱自乐的玩闹。
……
“文宥娴死了?!!”方雅楠发出惊呼,她抬起一只手捂住嘴,环顾一圈,四周静悄悄的。
方雅楠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这件事情她确实欠考虑了,只站在辛戎喜欢她的立场上,从来没想过江愈会不会因此受到困扰。
她本想和江愈道歉,但前前后后找了一圈,后花园、院子里都不见江愈和封惊原的身影。
拿出手机想给她先发短信,之后再当面道一次歉。
只是一打开碎片,就显示群聊有新消息,点开查看发现是文宥娴的死亡通报。
击杀者:江愈。
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在傍晚,也就是他们还在布置现场、帮辛戎调试吉他、顺表白台词的时候,那个时间节点文宥娴就死了,还是被江愈杀的……
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江愈连文宥娴都杀了,那下一个会是谁?她?还是辛戎?亦或者庄园里的所有幸存者?
她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快速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栽在地上爬不起来。
赵捷唯手上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应该也知道了文宥娴死亡的消息,她看到方雅楠,几步跑过来搀住她:“你怎么了?没事吧?”
“文宥娴死了,你知道吗?”
赵捷唯视线往下,没有看她。
方雅楠看她这反应就明白了,不止是赵捷唯,庄园里的其他人应该也都知道了。
回大厅路上,她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抵达门口时,里面那些为辛戎准备的东西早已清理干净,争吵声早已停止,沉默将所有人覆盖。
通道开启在即,江愈却对文宥娴下杀手,怎么能不令人咋舌?
“就这样,我累了,是要去找江愈算账报仇,还是老老实实呆着,等明天通道开启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自己看着办,别连累我们。”苗于繁拍拍旁边付山望的衣服,示意可以走了。
他们当然不会去惹江愈,江愈打起架来有多凶他们很多人都见过,在这种关头还去招惹她,无异于找死。
文宥娴和他们非亲非故,只是为解开真相找到通关办法做了一点贡献,他们要为文宥娴得罪一尊杀神?怕不是失心疯了。
等待,成为最后的煎熬。
——
文宥娴居然被杀了,还是死在江愈手上,他着实没想到,不过其他世界里还有比她更有意思的人,他不怕无聊。
听手下禀报,那只目缚傀不知怎么回事眼睛受到重创,当晚体征就开始下降,等他们再去查看时,只看到屏幕里那只目缚傀已经死了。
目缚傀,怪如其名。
眼睛就是最大的弱点,它们不惧怕黑暗,只是畏惧看不到光的感受,眼睛受到重创自身的攻击力会大打折扣。
重创就能导致目缚傀死亡,这是第一次。
他们进行观测的设备持续受到不知名磁场的干扰,那只目缚傀是怎么受伤的,被谁伤的,文宥娴又是怎么死的,这些事情的经过他们一概不知,只得到一个结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调包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