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聪明。”男人扯了扯自己因文宥娴发现真相,激动之下被攥出褶皱的外套。
无数屏幕悬浮在半空,不同的画面、不同的人出现在屏幕里。文宥娴几人在房间里交谈的画面被男人轻轻拨过来,置于眼前。
“不过我不懂,为什么这个……杨贺廷?他手机里的东西和这个庄园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一直让我把他的手机留下?”他抬头看向对面。
还让他把那个手机的壁纸换掉,照片是江愈拍的,段铭休把这张壁纸换过去,甚至把江愈手机里的内容和杨贺廷的手机进行同步都不是什么难事,他倒是没费什么功夫,只是不理解。
“她拍到我了”对面的人轻点一下屏幕,指尖径直穿过江愈的脸,“既然都拍到了,不用岂不是可惜?”
段铭休意味深长的视线转向一旁静默的江愈,“认识?”
对面的人张开双臂:“我现在这副样子,拜她所赐。”
他现在没了身体,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意识,另外的意识被撕裂,全是拜江愈所赐。
“啊——”段铭休听他这么说就懂了。
段铭休不认识江愈,但面前这人的光辉事迹他倒是知道一些,之前听说他有一个让他爱上却又恨到骨子里的人,原来就是江愈。
他对她的在意程度远超他的想象,江愈第一天出线没死,段铭休本打算利用别的方式强制她下线,因为她违规了。
可他态度强硬,但那个空缺得补上,所以选择利用江愈,诱导文宥娴出线,只可惜半路杀出个封惊原被拦下,他只能暂时作罢,之后再找替死鬼。
不过后面陈森因为江愈自己去送死,也算把这个窟窿填上了。
“我得休养很长一段时间,”面带倦意的男人站起身,走到段铭休身边时,他停下来,一手撑着桌面,微微往段铭休那边侧头:“你最好看紧她别让她抓到你的把柄,她要是知道你和我有关系,那你就等死吧。”
说完,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段铭休没当回事,对着空气说了句:“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害怕?”
他并不觉得江愈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毕竟江愈现在在他的世界里,被他所制定的规则束缚。
他对江愈不以为意,没有他的允许,她,甚至不同小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擅自从这些小世界里脱离出来。
相反,他会觉得文宥娴更有意思,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仅仅几次躲开危险是运气,但她偏偏每次都躲过去。
只是单纯运气好?他可不信。
所有人的职业都被隐藏了,他发现如果带着答案看他们为了活着苦苦挣扎,太无聊,所以有了这条规则,副本里的人相互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空气中响起一声嗤笑,旋即,带着警告的声音响起:“我当初也是这个反应。”
“……”
段铭休捏捏眉心,挣扎求生的游戏看多了也会腻,他叫来一个人,吩咐道:“有异常通知我,尤其关于晏尽。”
他没急着离开,偶尔看几眼虚空的屏幕。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个角度是自拍,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应该在江愈自己的手机里,而不是成为杨贺廷的手机壁纸。
江愈那天不是在拍他们的窘样,而是在拍她自己的身后。
“对啊,有鬼。”江愈没正面回答封惊原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她说的事情。
江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眼看向没有人的地方,却恰好,和屏幕前的段铭休的视线正对上,视线交汇的瞬间,段铭休有一瞬怔愣,真有这么邪门儿?
他挥了挥手,江愈不动,只是盯着一个地方。
他也就没再管,再三叮嘱手下注意他们的动向之后离开。
……
“你看什么呢?”方雅楠看到江愈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心里发怵。
大半夜的别这么吓人行不行?
“没事,困了。”江愈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文宥娴手里的手机,再一次丢回垃圾桶里。
和垃圾桶相撞时,手机轰然炸响,火光随着声响亮起又熄灭,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杨贺廷的手机彻底报废。
江愈手上的伤口断断续续又开始往外渗血,只是她自己丝毫不在乎。
封惊原手上的白蛇被这声响惊得瑟缩一下,贴紧她的肌肤寻求安抚。
封惊原刚才一直有意无意观察着那张壁纸,却不发表自己的任何想法。
“晚安。”封惊原冲文宥娴扬起唇,眼底情绪翻滚,文宥娴看不懂,像是恨,又像是庆幸?
封惊原笑意不达眼底,说完后,紧随江愈之后离开房间,又只留下他们几个人。
辛戎看到江愈走了,下意识自动跟随,脚还没迈出去又被自己强行收回,他要是现在跟上去,只会更惹她厌烦吧?
方雅楠撇撇嘴,转头看到神色拘谨的赵捷唯,出声解释道:“别误会,她们两个一直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习惯了就好。”
赵捷唯应了一声,小幅度点点头。
……
在不触发规则的前提下,他们度过了最为平静的等待期,仿佛他们真的是来到这里度假的。
关于晏尽的真相在群里由文宥娴公开,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只是第六天,文宥娴都以为会万无一失等到宴会结束就能离开,可她忘记了自己碰过那朵花。
她离开庄园的时间是傍晚,他们有的在后花园,有的在房间,有的聚在大厅里计划着离开之后的去向。
文宥娴只觉得呼吸急促,她想叫人拉她一把,可她的嗓子像是被灌了水泥,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身体失控的强烈不安包裹住意识清醒的她。
她的颈椎仿佛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往后转动,都带着“咔咔”响声。
她看到窗口的简续正在看着自己,她想让他去叫江愈,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这两天她教了简续不少东西,他说话比之前流畅不少。
她的视线往左右环顾,却在树下看到江愈,她双手抱臂于胸,视线相撞的瞬间,文宥娴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手臂上痒意阵阵,文宥娴一咬牙,在江愈的注视下跨出那条白线。
一只脚跨过去,耳中“嗡——”的一声,她的听觉彻底失灵,呼吸也变得急促,肺里的氧气被迅速抽干,像是进入了一个真空的世界。
但她不能再往回走了。
就在整个身体都跨过白线那一瞬间,她身上的被压制感彻底消散,不适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庄园里几乎别无两样,只是走出来的时候像是即将溺亡的人被救回。
她弯下腰去,拍拍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气。
一双鞋出现在视线里。
她抬头,江愈把手机屏幕正对着她,她的头像变灰了,和裴之恒的一样。
文宥娴不太明白,她现在到底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江愈在屏幕上敲下几行字,又把手机递过去。
“你直接说话不行吗?”文宥娴疑惑。
江愈指着自己的耳朵摇摇头,又晃晃手机,示意她看手机。
第一行字解释她为什么非要打字——“我说话你听不见,你说话我也听不见。”
第二行字又把文宥娴搞蒙了。
什么叫——“就当免费陪练了”?
江愈颔首,示意她看自己后面。
文宥娴转头,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正急速朝自己冲过来,大概两米高,身上不断有黑红的液体渗出,顺着滴落在地上,在它经过的地方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条。
文宥娴眼睛瞪得溜圆,免费陪练?确定不是羊入虎口?
只是再回头,哪儿还有江愈的影子。
文宥娴已经顾不上其他了,那东西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刚转头确认江愈不在,再转回来时,那团黑红的轮廓已经从十米开外缩短到了不到五米。
它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落地时地面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好似滚滚闷雷,它的动作带动着整个地面都在震颤,每一下震动都沿着地面钻进她的骨头里,连带着整条脊柱都在发麻。
文宥娴没敢犹豫太久,那个生物已经进入了她可以看清细节的范围内——它比两米更高一些,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黑红色液体,像是从内部渗出来又不断被皮肤吸收回去。
它的脸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个凹陷的轮廓,像一只基因突变的猴子。
文宥娴试探性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刚落地,那个生物的地面震动就变了方向。
她来不及思考它是否有某种感知方式,在她退后的同时,它已经重新调整了方向,快速朝她压过来。
她侧身躲开,几乎是贴着它的轮廓滑过去的。
它的表面带出一股黏稠且散发着恶心腥气的风,掠过她的脸侧。
那股味道直冲鼻腔,引起一阵呕吐感,胃里开始反酸,呕吐感愈发强烈。
文宥娴没敢回头查看它是否追过来了,抓住时机就往庄园大门外冲,她现在进不了庄园,总不能真耗死在这里。
腰腹传来剧痛,那怪物的手臂挥过来,文宥娴一阵天旋地转,重重砸在地上。
“免费陪练,”文宥娴摸到额头粘稠的液体,抬手一看,一片猩红粘在手上,血顺着脸颊往下,她心里自嘲道:“这是陪练吗?这是单方面碾压!”
她手撑在地上,强撑着转了个身,就看到那怪物双手成拳举过头顶,眼看着马上就要被砸成肉饼,文宥娴脑子里闪现出江愈在天台攻击她的场景。
眼前的怪物仿佛变成了江愈,文宥娴下意识躲避,撑起身子往旁边滚了几圈,那两只拳头砸在地上,地板瞬间凹出一个大坑,砖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滚落在四周各处。
文宥娴的外套在滚动躲闪时布料被撕裂开,露出藏在衣袖下还带着绿色的胳膊。
此刻那片绿色的周围红肿一片,不少地方渗出组织液,这可比流血更折磨人。
那怪物仿佛感知不到疼痛,抬起砸进地面的双手,又朝文宥娴走来。
文宥娴半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顺着锋利的眉骨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她用袖子随意一擦。
她擦血的动作带动身上各处的伤口和衣料相互摩擦,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文宥娴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腰腹传来的钝痛让她不得不弯了一下腰。
但她心里又暗自庆幸,还好是青一块紫一块,不是东一块西一块。
文宥娴的视线掠过它脚下的地面。它经过的地方拖出的黑红色液体痕迹已经干了,没有新的液体滴落,它表面那层流动的液体在一轮攻击之后回收了回去,像某种保护层。
这意味着它每隔一段时间才能分泌一次,不能持续覆盖全身,或者它的攻击频率和分泌速度之间存在时间差。
她不能一直躲,她身后是庄园大门的围墙,翻不过去,两侧是开阔地,跑不过它。
她的手臂在弯腰时传来一阵刺痛,渗出液体的皮肤被布料蹭到,像一层薄薄的膜被反复撕开。
跑又跑不掉,死又不敢死。
文宥娴:兜兜转转怕的还是江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变故再生